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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几遍词,掌握了走位之后,他们的戈壁苦旅也正式进入倒计时。 鸾春笑眼灿然地望向褚阑珊,向他宣布:“阿兄,我的兄长来找我了,说父亲消了气,我可以回家了!” 褚阑珊的眼底闪过片刻迟疑,道:“啊,这样啊,恭喜你……” “阿兄,等我哄好了我的父亲,就回来接你好不好?”鸾春伸手环住褚阑珊的细腰,“到时候,我带你回家见我的阿父阿母,我带你住我的屋子,或者我们搬出去,自立门户,一直在一起好吗?” 褚阑珊凝望着鸾春,他的眼里明明那么忧伤,却仍笑着,“知道了,去吧。” “你还没有说好不好……”鸾春嗔他。 “好,”褚阑珊摸了摸鸾春的脸颊,手掌有点粗糙,道,“我在这里等你,你要快些回来。” 鸾春弯起眼睛,藏起朝露般清澈的想念,说:“我一定快些回来,给你拿来药,带来最暖和的裘衣,我来成全阿兄的人间美满,带阿兄吹三月嫩杨风,赏五月柳下雪。” 褚阑珊宽慰地笑,他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相聚。 可人生须臾,几番沉浮,谁能永远睥睨,傲视群雄?谁又能说,在这无人问津的苍茫里梦上一场,不是个囫囵美满的结局? “走吧,小春。”褚阑珊的目光移向稍远处抱剑等待的梦楼,堪堪作揖,只求他照料鸾春周全。 褚阑珊水一样的目光流淌在鸾春的脸上,鸾春顿觉面颊清凉,褚阑珊的声音缥缈,好似天外:“我们迟些相见。” 迟些相见,消磨流年,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轻贱的东西,话飘在天地间,腐烂在耳朵里,再是一诺千金,也终究不值一提。 鸾春回过头,望了望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梦楼,脚步分外沉重。掉转方向,少年突然跑向褚阑珊,一把将他抱起。 “阿兄莫哭,等我信我,我定会回来,”鸾春将他轻轻放下,细细抚摸他的鬓发,“阿兄且等等,我一定会来接你。” 褚阑珊配合着他的抚摸,闭起眼睛,又一滴泪垂下脸庞。 鸾春凑近,温热的双唇啄了那滴清泪,慢慢下移,吻上褚阑珊的嘴唇。只是嘴唇覆盖嘴唇而已,甚至比不上他们平时调笑亲昵的举动。可那个吻那么苦,苦得鸾春和褚阑珊的嘴唇都在颤抖。 热泪不断滚下,挂在腮边,顺着嘴唇的缝隙淌入唇里,太咸,太涩,人间至艰,人间至难。 “Cut!”应舒叫停,对着扩音器喊,“这里进一组特写……”随后是对灯光老师的嘱托,光线的变化一定要细微,要随着剧情慢慢变亮,要让人分不清这最后的温存是醒是梦…… 胡豆分明入了戏,眼睛里满是哀伤,而此时鸾春的眼里该有一份蒙昧的天真……郁澜握着他的肩膀,缓慢地带着他抽离,拨开云雾,带他理解角色的心理。 胡豆一面听,一面抬着胳膊,给讲到动情的郁澜擦去眼泪。此刻他们不能有更多的交流,只能是戏里,只能在戏里。 在戈壁滩的戏份结束后,郁澜会有大约一个月的空档期无需进组,而胡豆需要周转到另一个影视基地,拍完鸾春回家、以及到达戈壁滩之前的戏份;再见面,两人一同参演的也全都是群戏,对手戏少得可怜。 胡豆已经提前感受离别的难过与想念的心酸,他舍不得褚阑珊,更舍不得郁澜。 今天的这场戏拍完,他和郁老师就仅剩一场对手戏了。 拍戏的时候还好,只要他全身心地投入角色,就能用鸾春的心绪去面对郁老师;尤其是拍完今天这场戏,胡豆连看都不敢再看郁澜一眼。他止不住地感伤,总是想要流泪。 他分明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这是工作,仅仅是工作,他们是同事,是关系较好的前后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郁老师的身边有像嘉年哥一样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挺身而出的朋友,有像Josh和大乔那样忠诚的工作伙伴,以后一定也会有一个很好的闪着光的爱人。 等他们再次相见,哪怕他心里再开心,也总得认清,他们只会是点头之交。 胡豆伤心得饭都吃不下,晚上回到酒店后就垂着脑袋回自己的房间了。 洗过澡之后,他将头闷在被子里,脑子里闪过无数和郁澜相处的点滴。郁澜的耐心和体贴,宽容与柔情,望着他的眼睛,对他笑的样子,白皙修长的脖颈,单薄的身体,柔软的嘴唇…… 抱着他的力度,清新的薄荷气,苦橙味儿的香水,甜甜的草莓味儿的嘴唇……郁老师是那么美丽,精致而不染纤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想到这里,胡豆心里酸得冒泡,眼泪总是不知不觉地流,全都被他蹭在自己的枕头上。郁老师一般洗过澡才来,胡豆连委屈都得掐着时间委屈。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郁老师的动作尤其快,他才哭了一小会儿,就听到那阵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是他们俩的暗号。 胡豆抹了一把脸,跑去开门,郁老师从房间里带来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来到他房间里。 “今天看你的状态就不对,”郁澜刻意不去看胡豆的脸,径直往里走,将带来的东西放到他桌子上,“是不是在担心明天的重头戏?” 胡豆揪着袖子,他才不敢承认是想郁老师想的,轻轻点点头。 “放心吧,”郁澜安慰他,“等会儿我再给你讲讲戏。” 结果这晚郁澜的戏并没有讲成。胡豆很快就喝醉了,抱着高脚杯喃喃自语,连最后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胡豆头疼欲裂,脑袋里像装了个寺庙,千百个僧侣在其中念经,嗡嗡的。 前一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胡豆翻个身,看到昨晚的自己抱着郁澜的脖子哭,一边说着“你一定要幸福!” 再一翻身,他又想起自己把郁澜推到床上,随后起身,对他唱《成全》。 复又平躺,他听到自己对郁老师表白:“我喜欢你郁老师,你能不能别就不理我了,别把我当成同事?” 随后是呜呜咽咽的哭声,他委屈得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渣男抛弃了的小怨妇。 胡豆静默半晌,猛地坐起身来——这什么跟什么呀? 郁老师已经睡醒离开了,胡豆跟条脱了水的鱼一样胡乱打摆,将头埋到了两个枕头之间。 朦朦胧胧之际,他看到了郁澜把自己哄上床,将他的两个手腕并在头顶,亲吻他的嘴唇的画面。 郁澜的睫毛很长,随着那个吻轻轻地颤,胡豆觉得自己都快对眼儿了,索性将眼睛闭上,嘴张得更大,让郁老师更深入地亲吻和攻略。 甚至,他还喘。 ……鸾春都没有喘! 这一定是梦! 胡豆这么告诉自己,下意识舔舔嘴唇。 真奇怪,昨晚睡前他根本没有精力涂护唇膏的,怎么现在他的嘴唇尝起来是草莓味儿的? 跟郁老师送他一支、自己又留了一只自用的那款唇膏的味道很像…… 郁老师亲他干嘛,郁老师又不喜欢他?可这个吻的触感又那么真实,胡豆慢慢回忆起郁澜当时的温度,在他的腰间摩挲的手掌,轻柔地舔舐着他的舌头。 郁澜身上的薄荷香,甚至浸到了他的发丝里。 那个吻即时停止,郁老师好像沉着声音暗骂了一声,然后就走进了卫生间里。 胡豆懵逼,实在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他的臆想还是真实。他只知道唇上的触感那么柔软,味道那么香甜。 他最喜欢草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写到在一起,哎呀(捶胸顿足)!!! 明天一定就有了!!! 年底事情多真的好乱,气人!!!!
第26章 WHORU(继续谐音梗) 今天的戏确切的说应该发生在故事里的九个月后。 鸾春终于归来,望着昏黄无垠的戈壁,满目疮痍的土房,过去那些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逐渐被黄土碎石掩盖,又被狂风骤雨荡平,找不出半点褚阑珊存在的痕迹。 双眼空洞,脚步虚浮地踏上这片废墟,鸾春落下血泪,他还是醒悟得太迟了,他再也见不到褚阑珊了。 “Cut!”应舒喊了一声,走来对胡豆说,“表演还是太流于表面。不要哭丧着脸,你自觉亏欠褚阑珊太多,那种悔恨是无法被填补的……” 说着说着,应舒一惊,“诶,你哭什么?”他绝望地揉揉头发,“这里没有眼泪的,要哀莫大于心死,你懂不懂啊?” 胡豆想说自己懂,但此刻他已经与鸾春共情,一想到他的错过与辜负,胡豆便没办法坦然地流露出绝望。 鸾春太傻,褚阑珊也太傻…… “豆儿啊,”应舒被他的眼泪弄得精神崩溃,“别哭了,等一下就连不上戏了。” 一听可能连不上戏,胡豆这才收了眼泪,但心里仍旧悲伤。 悲伤的情绪不能外露,就在他体内酝酿着折磨他,胡豆很快就肠胃绞痛,痛得他冷汗直流。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应舒扯掉收音耳机,过来查看,“豆儿,我刚刚才说过,这里的情绪得是收着的,你在那痛苦个什么劲儿?” 在一旁候场的郁澜走过来,手心贴贴他的额头,带来一阵冰凉,问胡豆,“哪里难受吗?” “肚子很疼,”胡豆抱着肚子蹲下,面颊上的红润即时消褪,只剩下惨淡的白,他张嘴说话,音调近乎在狼狈告饶,“郁老师,我好难过,我替鸾春难过……” 郁澜最是明白演员入戏后的心思的,所感所想全部绕着角色,甚至无法用理智去主宰自己的生活。 他回过头,看向应舒,“要不先走我的戏份吧,让豆儿调整一下。” 应舒扁扁嘴,“那就先这么办吧。” 退到一边休息时,胡豆望着拍摄现场,褚阑珊命数已尽,咽气前双眼还怔怔望着门口,在等待他的鸾春回来。 然而老天还是辜负了他,他只好孤独离去。但他不悔,他想到了二人年少,竹马绕床,月下挥剑,偷喝国师的梨花酿,偷来龙玺,按在单薄的婚书上,那婚书终究是没能带出来…… 往日不觉惜,他们终于重新遇见,鸾春没了记忆,他处处抵抗,可他们仍旧彼此钟情,共同拥有了那么多美丽的回忆。 如今他要走了,他的鸾春还不知何时归来。恨吗,有吧,恨这命运可笑,众生皆苦,贪来的甜总得偿还;但他仍旧感恩,谢谢老天爷终究垂青于他,让他和鸾春再度相遇。 人生一遭,俯仰之间,他终究得以笑着离世。 幸哉,快哉! 这场戏应舒一共动用了十二台机位,来回切了几十回,郁澜始终状态饱满,赠予褚阑珊以最潇洒也最扼腕的离开。 在场的工作人员无不感动落泪,可郁澜愣是将悲伤的情绪收在心里,忍到导演喊通过时才终于爆发,抱着头崩溃大哭。他何尝不可怜褚阑珊,他分明就是褚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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