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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说:“电影开篇,是小蓝收到一个存满照片的U盘,和一封勒索信,开口就是二十万美金。” “作为半个公众人物,对于这种狗仔勒索,她和小红早就见怪不怪。只是那些U盘里的照片过于露骨,她们立刻怀疑到小绿男的头上……” 钟情忽而出声打断:“周思游。” “嗯?”周思游一愣,“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答得很好,可钟情却显是不满意。 钟情反问说:“周思游,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很像那种‘三分钟带你看完一部电影’的营销号?” 钟情这话像在开玩笑,可语气里没有一点轻快。 她又问:“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吗?” “我……” “你的所有话,都只注重因果逻辑。你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是用颜色代称。”钟情盯着她,隐隐皱了眉,“要说剧情,这里的编导组成员,大概哪一个都比你更清楚。那你作为演员,最该具备优势的地方,又在哪里?” 周思游忽而愣住了。 作为演员,相比于悉知剧情逻辑的编导们,她的优势在哪里? 周思游整个人发懵。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钟情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昨天她无故翘班,钟情就是有些生气的吧? 见她发愣,钟情再问:“周思游,那你作为演员,你自认为的优势在哪里?” “我……” 周思游还是哑然。 半分钟后,钟情耐心告罄。“周思游,”她眯起眼,“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进入拍摄。” “我不知道你昨天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要去,但作为导演,我只关心你的演戏任务和演戏状态。” 钟情说,“可惜的是,这一次翘班,显然让你的整体情绪被打断了。” ——她在用很冰冷的语气告诉周思游,她犯的错让她恼火。钟情很怀疑她的职业素养。 周思游垂着眼,神色染上无措。 “对不起,我……” 一道怪异的鼓掌声打断她们的僵局。 影棚外,资方李印踱着步子走进来,啪啪啪鼓着手掌,“女主演玩失踪,回来直接入不了戏。男主演片场犯病,吓倒一片工作人员。” 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边鼓掌,又慢条斯理地说,“钟情导演被雪地石头砸了脑袋,男配角摔了十几层台阶……真是多灾多难的剧组,一定是开机仪式拜得不够虔诚,哈哈哈。” “李总。”棚内有几人纷纷起身问好。 钟情亦站起身,顺势问好,再开口,语气却不怎么友善。“李总是来问责的?” “怎么会,怎么会,”李印笑嘻嘻回,“我来瞧一眼进度,不催,不催。” 钟情叹了口气,“进度倒是没大问题,和上报的时序没有太大出入。” 李印的视线落在周思游身上,意有所指地问:“可这儿不是出岔子了?” “哦,李总倒不用担心这个。”钟情抬手,轻轻搭了周思游的肩,阻隔李印视线,“她一直做得不错。之前的优秀表现,还不至于被这一次差错掩盖。” ——一直做得不错,那你还那么凶巴巴!周思游在心里含泪腹诽。 影棚里,李印又说:“那小钟导这几天是否得闲?” “李总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李印摸了摸鼻子,“近日鄙人的葡萄酒庄开宴,有几个慈善晚会。如果投资的电影的各位也能去过一过场子,是再好不过了。” * 李印的葡萄酒庄架在青川湖外,一片碧蓝色的山湾下。 剧组的保姆车到庄园的时候,天际恰巧只剩一抹余晖,好似倒入云层的金粉,层层叠叠,漂浮在空中。 路途中,周思游被方铭捆在身边。钟情特意避开她似的,没与她乘同一辆车。 周思游本来心里正难受,身边几位嘴快的朋友叽叽喳喳一闹,心思也翻篇了。 她望向葡萄酒庄,重新审视李印的这次邀请,心里唾了句司马昭之心。 周思游对李印印象不好,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人在两性问题上作风极差,干惯了仗势欺人的事儿,今天和这儿的模特不清不楚,明天和那儿的小演员不明不白,偏还挺有资产,别人难避开,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几年前综艺团建,周思游就见识过这人多恶心。 当时合影,他借着酒劲儿,愣是捉着季明欣的腰不放手,口口声声说自己醉了,却偏往人小姑娘身上靠。 周思游本就站在季明欣身旁,看几眼已嫌晦气。见李印跌跌撞撞地走,她借了两杯香槟,径直倒在李印的咸猪手上。 “酒气太熏,晃神了,”周思游揽过季明欣的肩,向李印毫无歉意地一笑,“这塔香槟品质不错,也借来给李总醒醒酒。” ——众目睽睽,闪光灯下,只许他李印撒酒疯,不许周思游小作怡情? 小作怡情的后果就是黑热搜挂了半周,什么片场机场黑脸,采访时不当发言,演戏态度不端正,很快让她坐实黑料咖的名号。显然李印在其中加了不少柴火。 好在之后季明欣Po出团建合影的事情,没对李印指名道姓,却在末尾添了句“太感谢思游姐”。 公司拿这段材料作势,好说歹说,终于把周思游身上那张“低素质”的标签洗成“真性情”,也不知道有没有骗到网友。 但周思游确实有吸到粉。不多,纯属意外之喜。 而如今李印又邀请她们参与酒庄慈善晚宴——意味不要太明显。 酒庄喝酒,挑几个酒量差、脸皮薄、不擅长拒绝的,几句“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哈哈打去,睽睽众目目光如炬,年轻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又要怎么办? 周思游当机立断将酒庄地址发回公司,联系狗仔多多益善。“多盯着李印,老贼色心不改。真出事了能阻止就阻止,照片记得敲一把。” 身边旁听的方铭:“……” 周思游,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 周思游却想不到,一入宴会,李印最盯着的人,居然是钟情。 她不担心钟情不会拒绝,怕就怕李印来阴的。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随处可见西装革履的人。辉煌的琉璃大灯,葡萄酒灌满展示的玻璃酒槽;墙边艺术的审丑的画作,抽象不知所思,就差把“洗钱”两个字绣在明面上。 周思游是俗人,无所谓艺术不艺术。但她猜钟情一定不喜欢这里。 几米开外,钟情穿着白色的软地西装,面上挂笑,手里的高脚杯不过端着做做样子。 李印官场老手,自然知晓如何能让一个不谙商务往来的清高艺术家,陷入此处纸醉金迷的醉乱气氛里。 他向来对症下药。 钟情性子硬,拒绝劝酒时不留余地。可惜脸皮太薄,又不善言辞,说难听点就是“受委屈了牙齿和血往肚里吞”的类型。 杯中的葡萄汁早就混了高浓度的果酒,钟情被酒气沾得呛泪,半捂着嘴,到底一句话没说。 李印以为自己要得逞,盯着钟情纤白的手和呛红的眼,看得双眼发绿光。 ——但这绿光很快就被浇灭。 被一瓶溢着白沫的香槟。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周思游握着酒瓶,站在李印身后,一双狐狸眼笑得狡黠又嚣张。 “李总,您总是这么需要醒酒。” * 好好的慈善晚会,大老板被酒水浇成落汤鸡。 方铭恨铁不成钢地揪着周思游的后衣领,“周思游,你要死啊——” 周思游立刻滑跪:“小钟导喝不了酒啦……” “你管她喝不喝得了酒,你自己都快玩球了!” 周思游自知真惹了事,抿着唇没敢反驳。 方铭三下五除二把人塞进保姆车。“在车里待着!老娘给你收拾烂摊子去。” “哎!您慢走。” 方铭本就气得冒烟,看周思游还贫嘴,不由分说便把人往车里一踢。 周思游向车里倒去,惨叫声还没落地,方铭已划拉了车门。 “哐当”,狭小的车厢紧闭。 周思游跌坐在保姆车的过道里,缩着长腿,终于后知后觉,懊恼地一撩额前碎发。 真惹事了。 这次李印又要怎么整她? 苦恼之间,却好像错觉,周思游嗅见车里浓郁的酒气。她不自觉抬起衣袖,用劲儿闻了闻。 ——与此同时,车厢内有人轻笑。 一抬头。 周思游对上一双雾气朦胧又泛红的眼。 竟是钟情端端坐在后座,手肘撑在膝上,托了腮,“小年糕,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周思游没料到车里还有人,愣是吓了几秒,眨着眼,大脑宕机。 便没注意到钟情语气里的怪异。 也没注意到那个称呼。 她只问:“你……不生我的气了?” 钟情一皱眉,用鼻音“嗯?”了声,反问周思游:“我生什么气?” 周思游抬手,啪嗒打开车内照明。 面前的钟情褪了白色外套,穿着最寻常的毛衣,米白色的袖子过长,被攥在手心。 与乌黑的长发一白一黑,明澈得有些晃眼。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周思游瞧见,酒精涌上钟情的脸颊,成了一道绯红的霞。 于是她凝望着她,喉间似也尝到酒味。 “钟情,你是不是真的很醉了?” 钟情答非所问,只说:“你是故意把酒泼到李印身上的。梁也是你揍的,对不对?” 周思游没说话。 钟情却笑,“小年糕,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呀。” 她惺忪着醉眼,盯紧周思游,一口咬定地说,“肯定是你……你还记得,高中有人欺负我吗?你直接把她们闷头揍进垃圾桶了……哼……” 周思游半跪在脚垫上,一字听不进去,只愣了眼心想:乖乖,李印究竟骗钟情喝了多少酒? 而面前,钟情竟是欺身而下,隔着衣料,向下撩了周思游的脊背,又抬手,捉一捉她后颈。 像是细小电流沿着颈部向下流淌,周思游浑身一阵酥麻。 钟情于是和她一起跌坐在脚垫,膝盖抵进她双腿·间,轻轻抱着她。“小年糕,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周思游看着咫尺间,用醉意裹挟魅色的人,也觉得恍惚。 她们确实好久不见了。 此刻,钟情的手搭在周思游的耳边,轻轻拨弄着她的鬓发与耳垂。“小年糕,你想我吗?” 周思游愣着眼,却说,“想。” 她怎么会不想? 身前,清冷的嗓音沾染酒精,成了一片蛊惑的暧昧的热流,吹拂在周思游耳畔。 “那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 钟情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亲一亲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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