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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难与钟宇柔和解。 钟宇柔实在很替这个女儿考虑,几百万里除了学费也包括生活费。 但也许,她并不懂这个女儿。 那些生活费,钟情能不碰则不碰。 对她而言,学费是交出去的东西,拿不回来;生活费却是可以节省的。 几百万里,钟情有三分之一的钱扣在卡里,死活不去用。 巴黎寸土寸金,钟情过得并不舒坦。多花钱会心悸,心里溢出罪恶感,生理上也不适。 然而,越是急钱越会被坑。 天知道在巴黎的头一年,钟情因为省钱或打工的事情,碰壁崩溃多少次。 她在本就繁重的课业外忙成陀螺,累到极点,但心里踏实。 ——只有还上钱了,她才能更有底气一些。 不过是面对周思游,还是面对自己的心意,面对过去的经历。 只有还上钱了,她才能做回她自己。 跟着米蒂亚做学生兼助理的那段日子,收入可观。钟情快要攒到那些钱了。 她本想回国后,先还钱,正式向周思游坦白一切。 先帅气地还钱了,开诚布公才有底气。 可如今她们面对面,钟情却忽想,不然……先说出真相吧? 虽然还差一些钱。 可她不想被周思游误会。也想尽量减轻一些她二人之间的隔阂,拉近些许距离。 两个人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钟情鼓起勇气,对周思游说:“我不去看钟宇柔,也有原因。那个原因和你有关。” “佳念,你知道我去法国读书的学费是怎么来的吗?” 钟情深吸一口气,语气不疾不徐,说出自己在心里排练多次的坦白。“是那个案子里,钟宇柔包揽了所有过错,以此,向周京业讨来的。” “我和你说过,我们都是为了保护你,才那样做的。可事实上,一切还是沾染了利益关系。我出国以前,钟宇柔已经难以和人正常沟通了,什么都不去听,又或者只顾着自己说话——她的动机我无法得知。” “到底是先帮了你,才有了那些讨钱的念头,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钱?我不知道。” 其间有服务生上菜,也有人经过,钟情几次停下说话,等人走开,又继续坦明那些事情。 但潜意识使然,她还是略过了谈厌的嘲讽和相机的事情。 最终,钟情抬眸,言辞恳切,直视进周思游双眼。 “佳念,不管怎么说……我都感到很对不起你。” 周思游听着,喝着茶,时不时应一声,最后也只是笑了笑。 “钟情,你总是和我说对不起。”她淡淡道。 ——我本来就很对不起你。钟情本要这么说。 是周思游陡然抬眼,开口抢了先机。“那你知道,我的学费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周思游言简意赅:“那天谈厌又在家里发疯,我逃出别墅,跑到周京业的公司。我让他给我一些钱,我要出去读书,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周京业的钱难要得很。我和他争吵几句,就差下跪了。后来,他让我十年之内还他十倍的钱。” “……什么?”钟情愕然,“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周思游耸耸肩膀,“谈厌的疯是明面上的,周京业的恶才是最根本的。” 钟情皱眉,“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又那么、那么有钱,居然好意思让女儿十倍还钱?甚至还是学费的事情……” “所以啊,”周思游忽然笑了笑,“别太有负罪感。向周京业敲几百万,解气呢。” 又淡淡说,“可惜了,要是钟阿姨身上不出那些事就好了。” 钟情分明还要说些什么,可随着一道铃响,餐盘敲击桌面,最后一道菜也上齐了。 服务生与她们说:“请慢用。” 周思游烫了筷子,一扫先前愁绪,双眼放光地给自己兜一勺年糕。 “好吃诶~” 同一时刻,屏风之隔的大桌呼啦啦来了六七位客人。 她们招呼了服务生,闹腾地点单。有人拿了菜单直奔酒水,别人笑她“越菜越爱喝”。 “上一次这人就喝了半口白酒,开始撒酒疯,把我们一圈人啃了个遍!” “哈哈哈哈哈……” “干嘛啦!”被点名批评的人有些不服气,“喝了酒世界就变模糊了,看着你们所有人像我初恋。” “啊对对对,”别人继续笑话,“啃一啃初恋的嘴巴,无可厚非嘛~” 她们的笑声隔着屏风传过来,周思游饶有兴致听着,却注意到钟情越来越低的头和发红的耳尖。 整张脸都要埋到餐碗里。 显然是想到她自己了。 周思游起了些坏心思,便开始逗她。“钟导……”周思游的语气慢吞吞,“喝醉酒,到底是什么感觉嘛?” 钟情不答,反问:“你没喝醉过?” “没有,”周思游摇头,提着筷子,吹嘘自己,“千杯不倒小酒神是也。” 钟情隐隐翻个白眼,没信。 事实上——千杯不倒不至于——但周思游确实没喝醉过。 她知道自己的胃有多玻璃,几口生鱼片都扛不住,更别说太多酒水下肚。 只是客观上喝酒不上脸,酒量还算不错,主观上又节制,才让她真的从未有过喝醉的体验。 她们身侧,屏风隔住的大桌,又开始敲着空杯,轮流检举揭发好友们喝醉酒后的丢人样子。 和街边电线杆跳了整夜的探戈,从街边五元店抢了二手凉席、赖在天桥底下说要打地铺体验流浪生活,和清醒着绝不敢叫板的老师打了一架,又或者饿狼一样把室友扑倒在地上强吻…… 周思游耳朵刮到某个字眼,又转头和钟情戏谑笑着。“看来醉酒以后会想要吻人,也是人之常情哦?” 钟情瞪回一眼。一面咬牙切齿想反驳,一面又没底气生气。 尤其在看到周思游唇角红痕。 周思游倒优哉游哉。“放心,真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可那笑容明明白白告诉钟情,钟情一定也做过丢人的事情。 其实钟情也知道,游艇上的真相绝不是周思游说得这样轻飘飘。但既然,周思游愿意遮掩,钟情也不会没眼色地去揭开。 周思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钟情也不多问,将错就错。 她的演技当然没有对方好;但在她们二人的事情上,钟情总会尽力维持平衡。 旁边的大桌笑得张牙舞爪,这边二人桌的气氛也轻松许多。 周思游随手夹菜,眼角余光观察钟情吃饭。 钟情吃饭实在太斯文,细嚼慢咽得像在拍摄美食真人秀。 周思游问她:“《无色彩虹》都做完,你什么打算?留在这里,还是……” “我要去法国。”钟情说,“我的老师在法国,我还要继续读书呢。” 捕捉到周思游眼底一瞬的落寞,钟情又说,“没关系呀,不在同一个地方,也可以互相联系的,又不是……” ——又不是那七年。 谁都不敢联系谁的那七年。 两人心照不宣笑开。 便是此刻,她们瞥见身后有人经过,神色不太自然地拿着手机。 装得再好,结果卡擦一下,没关闪光灯也没关音效。 周思游快要忍不住笑。 显然店里的人渐渐都认出了她,虽不敢打扰,但忍不住暗戳戳地拍。 钟情有些尴尬,脊背直成铁板,低声问要不要先走。 周思游摇了摇头,只说:“让她们拍。” 话音落下,周思游一挑眉,忽而稍稍起身,抬手扳正钟情的脸。 “别回头,”周思游压低声音,“这个角度,她们拍不到你。” 温热的手轻拂过冰冷耳畔,钟情愣着眼。 明明周思游也没做什么,可钟情偏偏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一条鱼,任对方摆布。 周思游敌不动我不动。片刻后,假装路过实则围观的人渐渐歇了。 不知是谁佯作不小心,经过她们桌边时惊叫一声,掉落一张证件大小的相片。 相片恰落在周思游脚边。 她本也不会去捡。但视线才落在相片上,又不可避免地瞪了眼睛。 周思游捡起相片。 这是一张白底的三寸照。相片里,少年穿着干净又规整的校服,坐姿端正,唇红齿白,轻轻笑着。 相片背面,明明晃晃三个字。 “周佳念”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再抬眼,掉落相片的人早没了踪影。 周思游攥着那张相片,视线在“周佳念”三个字上来来回回地拖动。 见她异样,钟情小声问:“怎么了?” 周思游把相片收进风衣口袋,有些心不在焉。“有人掉了张寻人启事。” “……啊?” 周思游轻笑了下,站起身,对她说,“走吧。我开了车,送你回去。” * 灯火通明的街道,晚高峰的车潮还未退。 和钟情在小区侧门告别,周思游驱车驶向空旷的长街。 把车靠边停了,驾驶位的车门一开一合,周思游半靠在车前,对着路灯举起口袋里那张相片。 路灯旁萤火飞舞,月色暗淡。 光下,相片上的人还很稚嫩,眉眼干净,笑容清澈。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周思游有些不确定。 看校服是高中。也许是高三为了毕业证照下的相片。 正和十七岁的自己干瞪着眼,周思游听到几米开外,也有谁从车上下来。 那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檐帽、墨镜、黑口罩一应俱全。 她见了周思游,第一句就是疑惑:“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 口罩下是于凝的声音,“悠哉游哉的……还知道要送小钟导回家。” 周思游没答,反嗤一声:“于凝,有必要捂这么严实吗?这附近不都是你的狗仔?” 于凝没好气:“谨慎点儿总好的。” 话虽这么说着,但还是摘下了口罩和墨镜。 和周思游对上视线,于凝翻了个白眼。 今天的于凝难得没化妆,瞧上去有一些纯白的清秀。 周思游回想起上一次见她,是半年前的红毯。两人扯头花,从入场扯到离场,场外也掰扯不停。 事实上,周思游和于凝说是对家,但大多在线上用数据对轰,线下嘲讽几句,过过嘴瘾,关系还真不至于有多差。 空旷的长街,于凝抱着手臂站在灯下,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周思游,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周思游稍微皱眉,“我们仇很深吗?” 于凝扯扯嘴角,“利益关系,哪管你仇深不深。如果有人想搞你,拿着罪证开骂便是了——都不一定真假——又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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