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试探的目光，如同毒蛇的盯梢般让宋晴不适，最开始因长相文雅加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好在，不用宋晴回答，王铭便开口打断了闲谈。
“陆公子工作繁忙，我们就不要耽误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说完，王铭看了一眼徐谌。
接受到暗示的徐谌点头，自然地上前引领，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宋晴。
“陆公子，请跟我来。”
也许是王铭和宋晴转移了陆轩逸的注意，反倒显得本身出众的徐谌没有那么惹眼，也就给了他暗自观察对方的机会。
第一点，就想宋意讲到过那般，陆轩逸的话中，句句都挖了坑。要是交谈中稍有不慎，就会掉入陷阱，被毒蛇缠绕，窒息而亡。
不过因为被提醒过，又有同样是老狐狸的王铭在一旁看护，接待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至于第二点，敏锐的徐谌有一个猜测。
这位陆少爷，对宋意有非分之想。
在今天之前，徐谌是简单查过陆轩逸的。已知对方曾就读于燕大，与宋意同届且同属于金融与管理专业，再加上王铭对陆轩逸的态度，对方出国的时间，以及宋意和王铭认识的时期。
只要有心联系，这些要素足以推测出，陆轩逸和王铭两人之间发生过矛盾，且与宋意有关。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仅仅只是猜测，就够让徐谌警惕了。
当天，在一同送走陆轩逸这个不讨喜的人之后，徐谌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实验室，而是叫住王铭，走到了角落里。
反正实验都停止一天了，也不在乎多的这几分钟。
“意哥和陆轩逸，发生过什么？”
对于徐谌开门见山的询问，王铭并不意外，但他确实不知道宋意与陆轩逸之间矛盾的根本原因，在他认识宋意的时候，两人已经是不合的状态了。
甚至其实，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王铭都没听宋意提起过这么一个人。
“我可以告诉你，我了解的那一部分。至于其他的，你只能去亲自问问当事人了。”
刚结束一场会议，宋意快步走向办公室，却在打开门后步伐一顿，发现不知何时已从研究院回来的王铭正坐在沙发上的等待。
“交涉顺利吗？”
在王铭望过来之前，宋意重新恢复冷峻的神情，一脸严肃的开口，仿佛这只是正常的例行询问，等待来自下属的工作汇报。
但偏偏今天，刚与陆轩逸对峙过的王铭，身心俱疲，无心配合，唯有八卦才能换回他的一线生机。
“顺利倒是还算顺利，不过有些事，你家小孩好像猜到了，说不定今晚就会来找你哦。”
目前宋意家有两个小孩，王铭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这句话中指的是谁。而一被王铭提起这件事，宋意就有些气愤，再也维持不住平静。
“要不是你先和阿谌乱讲话，会这样子吗？”
讲道理，如果宋意昨晚没有问宋晴一句，那他就不会知道徐谌也成为了接待员，不会意识到对方有事瞒着他，更不会发现王铭通风报信的行为。
至于王铭本人，见宋意真的有些恼了，赶忙收起调侃的心思，逃跑离开。
也许是心虚导致，宋意今日不用徐谌提醒，按时吃了午餐，拍照分享给对方。而徐谌也没有多说什么，如往常一般回复，叮嘱宋意注意劳逸结合，不要一直盯着电脑。
下午，宋意又参加了两场会议，审核了数不清的文件。本以为今天就这样在平常的忙碌中安然度过，可到了下班之后，堂堂宋氏药业的大总裁，就被自家小男友堵在了停车场。
“上车。”
徐谌的车正好停在宋意司机的车位旁，降下的车窗让过路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驾驶座上，徐谌那英俊的面庞。
加上对方口中强硬的语气，更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时之间，八卦好奇的，探究忌惮的，各色各样的目光皆像徐谌投来。
拜托，那可是宋总哎，他是谁，他怎么敢这样和宋总讲话的。
此刻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时间，停车场的人不多，但如果一直僵持下去，迟早引起麻烦。
想到这，宋意也冷起脸，却还是先示意司机离开，然后拉开徐谌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关窗，走吧。” ----
第34章 尖刺
在来宋氏药业接人前，徐谌就已经预定好了晚餐的包间。
只是一路上，徐谌目视前方，开车开得专心致志，宋意冷着脸，安排着人去处理情况，谁都不曾开口。
直到跟着徐谌在餐厅落座，看着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宋意内心叹息一声，妥了协，主动开口打破寂静的氛围，但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夹带着冷硬。
“你知不知道刚刚在停车场有多危险，如果被有心人看到，拍下了你的照片……”
说到这，宋意又想了起之前和徐谌去莫家接阿晴时，属下告知的事情，不免忧虑更甚。
当时他意识到对方是宋威派来的人后，立马封锁了网上关于阿谌的信息。
虽说如果他和宋威之间的问题不能完全解决，徐谌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但至少在那之前，他会尽可能的布局，让阿谌遭受伤害的可能性降到最小。
而现在，一想到徐谌也许会因为这一次的鲁莽让自己陷入险境，宋意火气上涌，冷静不再。
偏偏此刻徐谌仿佛也被坏情绪影响，占据了理智。
“意哥觉得，我会怕这些吗？”
这下，宋意听着对方不知悔改的反驳，原本极力舒缓的眉头皱起，话语中下意识带上了平常与下属交谈时的凌厉。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那意哥呢，你明知道陆轩逸的为人，却还是决定和他合作，难道不是在与虎为谋吗？”
徐谌注视着宋意，心绪翻涌，眸色深深。
“如果我不问王铭，你打算永远不告诉我吗，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在你看来，我就那么弱小，那么没用，不躲在你的保护伞下就活不下去吗？”
“……”
带着尖刺的话语脱口而出，无论是徐谌，亦或是宋意都愣住了神。
世间的争吵总是如此这般，人们的音量总不自觉提高，好似这样就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并在道义上占据制高点。
可是，这样的行为非但无法停止争吵、解决矛盾，还会让双方的关系进一步僵化，于是沉默再次在彼此之间漫延。
而后，回过神的徐谌侧过头，一时不敢对上宋意的目光。
他尝试着闭上双眸，深吸吐气，但烦躁却始终做不到缓解，于是最终还是抓了把头发，从口袋中掏出了香烟。
“介意吗？”
对于徐谌的行为，宋意有些诧异，不过犹豫着，还是摇了头。
然后，宋意又思索片刻，伸出了手。
“给我也来一根。”
从架烟到点烟，两人的动作自然却不太流畅，看得出来已是许久抽烟了，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宋意本就没有烟瘾，只会在压力大的时候点上一根。去年宋晴回国，与她一同住在别墅后，便再也没碰过。
至于徐谌，则早在很久以前，在某人的一句话后，便放下了烟。
但是今日，在来找宋意之前，看到研究院有人躲在楼下抽烟，不知为何就开口要了一包，还借了打火机。
包厢内安置有排烟系统，因此即使两人手中的香烟都燃烧殆尽，屋内的空气依旧清新。
而尼古丁有时就像某种危险又诱人的魔力，当烟雾飘散，焦愁之情也随之渐渐消失。
当徐谌从宋意手中取过燃至末尾的烟，与自己的那根一同熄灭。烟支转移的瞬间，指尖相触的刹那，温度的传递使两人彻底平静。
“还吵吗？”
“不吵了。”
“那我们就来谈谈。”
宋意看着垂着头，依旧避开他视线的徐谌，无奈着摇头，重新用以往的温和语气与之交谈。
“首先，公司与陆氏科技的合作，是在确定可接受的风险和危害，做出相应规范和措施后进行的。不打毫无准备的仗，是每一个商人都明白的道理。”
“况且你应该明白，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陆氏科技还站在商场上，我们就不可能和对方断绝往来。那既然如此，不如先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宋意本身就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这次只是关心则乱才导致如此。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在乎。
何况，彼此都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亲密关系中的矛盾，有时方法不当在所难免。
但只要恢复了理智，宋意就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分析问题，然后主动沟通，尝试解决问题。
条理清晰，直截了当，鞭辟入里。
“然后，是刚才的事情。”
“平常你来到公司，我都会让秘书下去接你，并走专属电梯上来，就是因为公司内人多眼杂，你极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从而遇到危险。所以对于今天那种情况，我确实是生气，但比起气你不妥当的行为，我更气自己的无能。”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在解剖着宋意的心脏，但越是怕疼，他越是要揭开了讲。
“阿谌，我从未觉得你弱小无能，从未不信任你的能力。你是骄傲的狼，本就该更加肆意的奔跑，在更广袤的草原驰骋。是我为了满足私欲，把你圈入了领地，是我限制了你的自由，独占了你的闪耀。”
“我怕你与我一般，面临危机四伏的处境，我怕你因此受伤，如同十年前一般恐惧……阿谌，我是真的怕了啊。”
随着心底的想法一句句道出，宋意哽咽着，泪意上涌，在深藏已久的不安决堤后，终于漫出眼眶，滑落脸颊。
这次，换他不敢直视徐谌的目光了。
另外，在宋意这罕见长话的前半段中，有一点细节显而易见。
那就是在他的心中，始终是把徐谌划入同一阵营的，而陆轩逸不过是陆氏科技的代表，甚至都不配单独被提起。
再加上后面那些直白又热烈的表达，则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态度。
包括他的认真，他的在意与用心，甚至还有他的欢喜。
清晰异常，毫无保留。
于是不知何时起，徐谌重新拾起勇气，目不转睛的望着宋意，甚至在发现对方躲闪的动作后，强势的、不容躲闪的，抬起那紧致流畅的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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