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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却毫无惧意地笑了起来,转头将值班经理叫进来告状,说温虞笨手笨脚打翻了面粉。经理轻轻扫了温虞一眼,毫无情绪波动地开口:“打翻的面粉从你工资里扣,今天后厨的卫生你来做,做不好晚上就不要下班了。” “我做?”温虞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难道不是他的错?” 经理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开了后厨。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男人伸出脚来踢了踢他,“还不赶紧把地扫干净?” “行,我扫。”温虞咬着后槽牙出声。 他面容冰冷地拿了扫把过来,走近毫无防备的男人时,狠狠举起扫把拍向对方的脸,将他从凳子上拍了下去。 温虞挥动扫把的动作依旧没停,瞄准他的头与脸用力扇起来,将地上的面粉扇进了他眼睛里。男人大叫着闭上眼睛威胁他:“你他妈还想不想要工资了?这家店的老板是我亲戚!” “工资?”温虞冷笑着丢开扫把,抬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就那么点工资,爱谁要就谁要去。” 他低头脱下身上的围裙,转身推开门朝外跑出去。 赶在其他人过来以前,温虞从后门跑到了大街上。唯恐被店内人追上来找麻烦,他沿着街道跑了很久,才在红灯的斑马线前停下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站在阳光下喘气,焦烤的日光与急升的心跳将他包裹,汗珠不断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洇湿在汗水中的面粉化开,在他脸上留下长长的白色痕渍。 一张脸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四周行人目光各异地盯着他看。 从未像此时此刻在公共场合,有过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羞辱的情绪自心底浓浓涌上来,他低着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温虞最后在商场里洗干净了脸,从洗手间里出来以后,他找了条空长凳坐下。早上起就什么都没有吃,再经过刚才的体力消耗,他愈发觉得饥肠辘辘起来。 工作才刚找到就又丢了,昨天干了那么久的活,累得他腰酸背痛苦不堪言,到头来却一分钱也没拿到。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顶着火辣太阳去找工作,再也不想去干那些又苦又累的活,可巨额债务早已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他早已在一次次的碰壁中,逐渐清晰而又绝望地认知到,原来人一旦没有了钱,生活就会这样举步维艰。从前那些舒坦日子全都成了奢望,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他记忆中遥远的梦。 仿佛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挣扎在底层的蝼蚁,被债务这座大山压得翻不过身来。 有关舅舅的判决还没下来,还债这件事是律师提前告诉他的。账户上的钱都是舅舅打给他的,所以他只能逃过法律上的责罚,却逃不过替公司归还欠债这件事。 而自从账户被冻结开始,他已经许久没联系上过律师。温虞盯着商场光滑的地砖出神,口袋里响起的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温虞摸出手机打开看,发现是周沅发来的信息,问他上班的事是否还适应。他心中再次变得焦灼不安起来,带着点软弱的逃避心理,删掉了对方那条信息。 目睹周沅的信息从视野内消失,下方一条新的未读信息,又重新回到了列表顶部。视线扫过那行陌生号码,温虞心中已经隐隐有预感,知道发信息来的人是谁。 他本该坚定不移地删掉,手指按住短信滑动时,却又猛地停顿了下来,继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 方越将江耀今晚的详细行程发给了他。 说来巧合的是,江耀今晚去的地方,竟是两年前他去过的俱乐部。方越昨晚发来的短信内容,再次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内。 温虞却不再像昨晚那样坚定。 经历过漫长和煎熬的这两天,吃到了比前二十几年还多的苦头。如果只要低头认错,就可以不用干体力活,如果只要委曲求全,就可以不用再受刁难。 他不想再回昏暗潮湿的地方洗碗,也不想再睡小出租房里的硬床板。可是前二十多年里,除了贪图享乐,他什么都不会。如果有人愿意帮他,如果江耀能借钱给他—— 有些念头一旦长出芽来,就再也无法将它掐断按回土里。注视着手机上的时间与地址,他的心开始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中午温虞回了出租房一趟,将周沅留在锅里的冷粥喝掉了。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整个出租房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两年前没还回去的手表。 从家里离开的那天,他的行李箱里除了衣服与日用品,就只剩下江耀这块价格昂贵的手表,其他什么奢侈品都没能带出来。 临近傍晚日暮时分,温虞带上手表出了门。 俱乐部是管理严格的会员制,他现在已经没了富家少爷的身份,俱乐部的人不会轻易放他进去。所以温虞带上了这块手表,打算借还手表的意图见江耀。 他在天黑后到了俱乐部门口,事情发展与他想的出入不大。保安拿走手表找人传话,他被拦在门外等消息。 但是他却没有算到,会在这里遇见—— “这是温虞吗?”天色逐渐浓黑,似乎看不太清楚,陈星粥凑近前来,“是温少爷对吧?” 温虞在他的声音里僵硬转身。 “还真是我们许久不见的温少爷——”陈星粥惊讶又愉快地问候他,“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他近乎残忍地吐出后半句话,“你现在已经不是少爷了。” “不过普通人来这里干嘛?”陈星粥语气转为明显疑惑,“该不会是来找江耀的吧?” 江耀的名字一出口,四周进出的人纷纷停下,齐齐朝温虞投去异样目光。即便身处黑夜看不到那些人的脸,但温虞还是能感觉到视线落下来时,停留在自己皮肤上的尖锐与灼烧感。 看文会员裙VX(Maeve-0) 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像是丧失了语言功能,窘迫感在众人面前无处遁形。他甚至想立马转身离开这里,可双腿却如同定在了原地,连抬起腿来的力起都没有。 陈星粥与他针锋相对许久,抓住机会就不会轻易再放过,“你该不会以为江耀还喜欢你吧?”他伸手去抬温虞那张漂亮却狼狈的脸,想要将他隐藏在夜色中的情绪显露出来,“当年你说的话大家可是都知道——” 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有人从门里走出来开口打断,“抱歉打扰两位叙旧,”传话人的视线转向温虞,“江先生请您进去。” ---- 上章小改~主要原因后面会写,虽然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很好猜)
第15章 情人 陈星粥愣愣闭上嘴巴,皱着眉头打量插话的人。 温虞目不斜视地越过他,跟在传话的人身后走进去。那人将他带到楼上包厢外,替他敲开包厢的门以后,就放下手侧身给他让路,示意他自行推门进去。 门内有昏暗暧昧的光线泄出来,看起来里面并非什么正式场合。温虞忽然就有些想打退堂鼓,心中忐忑犹豫地站在原地没动。 传话的人不等他左右摇摆,抬起手来替他推开了包厢门。流转的灯光投落在他脸上,包厢中奢靡玩乐的画面映入视野,几乎人人怀里都搂抱着情人,鲜少有人抬起头来正眼看他。 温虞先是松了口气,而后眼皮轻轻一跳。他还没落魄到这个地步时,虽然也是吃喝玩乐挥霍放纵,但却从没踏入过这类场合。 想要退缩的念头愈发强烈,他不自觉地抬起一只脚来。江耀那道低沉淡然的嗓音,陡然从门的右侧响了起来:“进来。” 视线顺着声音跨越被门挡住的地方,温虞看见江耀独自坐在单人沙发里,怀里或是身边没有任何人在。 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温虞抬脚跨入了包厢门内。听到身后门缓缓合上的动静,他朝右侧的单人沙发走过去。 江耀长腿交叠随意地搭在矮几边,表情在薄纱般的昏淡光线中有些模糊,说话语调听起来极为漫不经心:“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温虞没由来地喉咙轻微发紧,“……我来还手表。” “手表?”江耀拿起放在旁边的那块表,“这是我的手表?” 温虞眼中情绪微微滞住,半晌才不怎么自在地开口:“两年前在度假山庄,你落在我房间里的手表。” “是吗?”江耀的声线里透着诧异,捏住那块手表垂眸淡淡开口,“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回事。” 温虞脸上忽然就烧得厉害,愈发觉得站在江耀面前的自己,就是陈星粥口中嘲讽的那类人。两年前的事江耀早已不记得,只有他还厚脸皮地上赶着来倒贴。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他拼命地给自己找台阶下,想要让自己在江耀面前看起来,至少还保留有最后的脸面与尊严,“江先生把手表还给我吧。” 他动作急促地伸手去拿手表,指尖触碰到男人手指时,被对方反过来自然地握住了。 “不过我的手表柜里,的确还少一块手表。既然你说这是我的手表,那应该就是我的没有错。”江耀缓缓松开他指尖,“除了来还手表,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温虞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当对方这样直接地问起时,他反而变得愈发难以启齿起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江耀淡淡开口,似乎是准备让人送他走。 慌忙之下也顾不得其他,温虞想也不想打断他问:“你现在单身吗?” 大概是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江耀停顿了几秒才回答:“单身,怎么了?” 温虞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弯曲死死扣住裤缝,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说出口。 如果是与他毫无干系的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借钱给他。所以温虞脑子里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和江耀建立起能借钱的关系。 重新做朋友大概是天方夜谭,毕竟他曾经让江耀丢过脸。所以温虞如今就只能赌,江耀还喜欢自己这张脸。 但光是覥着脸主动找上门来,就已经耗光了温虞所有的勇气。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里,他听过的告白话语无数,也曾经无数次冷淡地拒绝别人。 温虞早已习惯了被人告白,如今让他反悔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又重新回过头来找江耀告白,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羞耻与丢脸。 沉浸在尊严与现实的天人交战中,温虞迟迟没有开口回答他的话。 “温虞,”没有充足的耐心等他想好,江耀放下搭起的长腿叫他名字,“我是不是单身,和你有什么关系?” “给你三秒时间回答,我不是一直都有空。”男人下了最后通牒。 温虞如梦初醒般对上他视线,继而难掩忐忑不安地抖动着睫毛,破罐子破摔般地握紧拳头问:“你还喜欢我吗?” “如果你还喜欢我,”他脸颊滚烫地偏开目光,看向旁边无人的空气里,握紧的掌心已经洇出汗意,江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如同慢火炙烤着他的呼吸,温虞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露怯,“……我可以做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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