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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邱淇板着一张脸站在那儿,警员都认出他了,然而过了很久才有人敢上去跟他搭话,罗邱淇也只是简单地说:“我的下属。” 前去搭话的警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闪到一边摸出手机,正准备向他的上级汇报时,又听见罗邱淇补充:“是很重要的人。” 阮氏竹在里面没待太久,出来后摘下口罩,身上沾上了不怎么干净的气味。 他向警员解释完他与死者的关系,警员便将那沓文件取了过来,指着每一张的几处空白,让他在上面签字。 阮氏竹先签了一张,听着纸张来回摩擦的声音,想起什么,急切地问站在对面的警员:“小玲呢?” 警员满头雾水,表示他们没听过这个名字,阮氏竹推开满桌的纸张,语气急促:“就是死者的女儿,才五岁,你们难道没去找吗?” 碍于罗邱淇在场,警员不敢懈怠处理,窃窃私语了半晌,又是打电话和同事确认,最终告诉阮氏竹:“我们是接到居民举报才出动的。进入房间后,我们也进行过简单的搜查,死者的房间里东西很少,除了尸体和私人物品,就只有她的通讯工具、一张伪造的健康证,以及散落在房间各处的吸毒用的工具。” ---- 明天也有,有点点卡文,后面再修一修
第62章 电话线 阮氏竹又一次坐警车,或许是因为旁边有罗邱淇,他在车内的处境不是很糟糕,但是出于神经高度紧张的缘故,手脚冰冷,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颤抖。即便罗邱淇握着他的手、坐在前方的警员再三保证他们已经派了同事扩大搜查范围。 他们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黎氏彩生前住的那片住宅区,警车开不进去,停在路边。这时月亮高悬,三三两两的刚下班回家的人像是由身下的影子拖拽着往前,最后融入密集的门户内,变成静默的霉斑。 警员走在前面,领着阮氏竹找到楼梯,上楼的脚步声不知惊动了哪个院子里的看门狗,叫得人心惶惶。 找到对应楼层后,警员边走边拨开脑袋上晾晒的衣物,这层楼的灯亮着一半,冒出来的脑袋近似黑白噪点,最终在数道视线的追踪下,他们推开了一道门。 房东太太就拿着一串钥匙站在旁边,絮絮叨叨地用粤语指桑骂槐,说黎氏彩连租金都没付清,天天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把她的房子搞得乌烟瘴气,害得她扔了一堆不便宜的家具,直到现在黎氏彩的尸体躺过的地方还有一滩除不掉的怪味。 她瞅准阮氏竹,向阮氏竹索要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被警员厉声呵斥了一顿,紧接着警员转头又对罗邱淇解释,说房间里什么线索都没有了,大有推卸责任的指向性。 黎氏彩生前工作过的地方、与她有过接触的人,都被警方找了出来,不过似乎黎氏彩使用过很多个手机号码和化名,明显是个有经验的惯犯。 好在进展也有,以前跟黎氏彩在同一处洗浴中心工作过的同事称她曾见过黎氏彩伪造的护照,护照上的名字写的是李彩。没过多久,警方顺着线索找到了黎氏彩使用“李彩”这个化名租的另一间住所,就在不远处。 一行人没有犹豫地赶过去,发现对应门牌号的房门外落了两把重锁,没有窗户,他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警员拍门里面也毫无反应,于是不得不掏出配枪,对准锁连开了两枪,再猛踹一脚,踹开了门。 整面楼的灯都亮了,阮氏竹闻到从屋子里汹涌而出的难闻臭味,心重重地往下坠了坠,没等按开灯,就看见了躺在单人床上的,细细小小的一道黑影。 黑影一动不动,呼吸声微不可察。罗邱淇的手搭在阮氏竹弯下去的后背上,他们身后警员在小声地叽里咕噜,把灯的开关上下按了无数遍,发现屋子里没水没灯,满地被撕碎的压缩食品包装袋,以及风干了的呕吐物。 阮氏竹的手悬浮在那只不到他手掌一半大小的、了无生气的小手上方,感受到过低的温度,很快又缩了回去。 一刻钟后小玲被送往了医院急救。 换到一个光亮到任何黑影都无所遁形的地方,小玲躺在救护床上,露在外面的腿和胳膊因震动发生位移。护士给她插上了氧气,到了要输液的时候,明晃晃的针扎进手臂里,由于小玲血管细,血流得到处都是,扎了好几遍才堪堪固定住。 不幸中的万幸,一切总不算太迟。 忙碌到了后半夜,护士向阮氏竹叮嘱了几点注意事项,离开了病房。 阮氏竹抬头想叫罗邱淇把灯关了,话还没说得出口,罗邱淇已经按灭了灯,另外拉了张椅子过来,放在病床边。 他坐下后,阮氏竹轻轻地靠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阮氏竹再次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心理,他想他的人生可能就是这样,无论靠近的人是谁,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但是的确只有一瞬间,因为罗邱淇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来陪护,你去旁边病床上睡吧。” 阮氏竹看着病床上很小的很小的人影,摇了摇头,头发蹭着罗邱淇的脖子。 罗邱淇便不再说话了。 其实最最开始,阮氏竹非常讨厌小孩,就算是黎氏彩的孩子,他也没有办法毫无怨言地付出时间和精力去照顾。 罗邱淇借他的那一万块钱,当天他就转手给了黎氏彩,黎氏彩那时怀孕才三个月不到,从身型看不出来什么,尽管镇上的风言风语早已把她这个人嚼透了。 黎氏彩拿着钱,喜不自胜也格外天真,找到她东家,站在门框里面跟东家太太谈条件,东家太太当时倒是爽快地收了钱,给了承诺,叫黎氏彩回去安心养胎,他们会计划筹办婚礼的。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天,黎氏彩无处可去,加上罗邱淇已经走了,她便搬了进来,起初看见阮氏竹每晚固定时间和罗邱淇通电话,还能装做什么都没看见。后来有一天,她像是忍不住了,倚着门框问阮氏竹:“真的假的啊?” 阮氏竹和罗邱淇通电话不会太长,大多是各自讲讲当天发生的事情,更不会说什么很肉麻的话。他挂断电话后,反问黎氏彩:“什么真的假的?” 黎氏彩立刻露出很嫌恶的表情,剜了阮氏竹一眼,转头就走,过了会儿,睡觉前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大发慈悲地告诉阮氏竹:“他回香港肯定不出一个月就会把你忘干净了。” 阮氏竹知道她怀孕了脾气不好,不是很想多说,只是低下头在他的记事本上写写画画,说:“他不会的。” “人家在人家的地盘,要什么有什么,你觉得你真有那么大的魅力?”黎氏彩依依不饶,“怎么可能啊,就是一时图新鲜而已。你别告诉我,我一嫁人你就要抛弃我走人了。” “没有。”阮氏竹干巴巴地说,阖上本子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打算用牛奶堵住黎氏彩的嘴。 黎氏彩结果等了两个月,等来的却是东家喜气洋洋地敲锣打鼓迎接别家的姑娘入门,阮氏竹看不住也拉不住她,黎氏彩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随手捡了跟铁棍就要去砸场子,到底把婚礼现场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又被两名壮汉各架着一条胳膊撵了出去。 当晚黎氏彩的情况突然恶化,夜里一直喊肚子痛,阮氏竹连夜送她去镇上的医院,清早陈警官听说此事,亲自来医院和阮氏竹进行了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 谈话结束后,阮氏竹问黎氏彩想不想换个地方生活,黎氏彩这次没拒绝,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一回头,看见阮氏竹又在和罗邱淇通电话。 黎氏彩听到阮氏竹断断续续地回应罗邱淇,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了……我没有不想见你,这边情况真的很……复杂,阿彩她一个人,你不是也知道嘛……你别过来了,没有必要,还要好久呢,预产期在明年春天,我至少要等到一切都稳定下来……” 阮氏竹声音更小了,模模糊糊地允诺了句很短的话,然后说:“我想你的。” 黎氏彩做了一个后来她后悔过的动作。 她去厨房拿了把旧式的剪刀回来,怒气冲冲地走到阮氏竹面前,把电话线剪断了。 阮氏竹看向她的眼神有了很明显的变化,黎氏彩满不在乎,扔掉剪刀,拎起她的行李便要往外跑。 十二月的晚风吹在身上,平白地让人感到寒冷。黎氏彩跑不快,扔掉箱子,冲阮氏竹吼道:“不要再做梦了好吗?你能不能多看看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烂摊子,是不是我死了你才高兴?” 她整天把“死了死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阮氏竹不止一次生出过逃离的冲动,可是最后都忍下来了。 换了个地居住以后,黎氏彩的心情忽然变好了许多,安安稳稳地过完最后四个多月,在医院产下了一个皮肤通红、四肢细小的女婴。 所有人都把阮氏竹当成黎氏彩的丈夫,阮氏竹也无法解释,因为黎氏彩是真的想这么做,加上她未婚生育且离育龄差了五岁,不得不靠证件造假来换取政府的各种优惠政策和鼓励金。 取名那会儿,黎氏彩为了讨好阮氏竹,让阮氏竹给新生儿取名,阮氏竹取了个单名,也没说姓什么,黎氏彩自作主张让她姓了阮。 阮氏竹在小玲两岁前都是亲眼看着她长大的,从她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他陪在小玲身边的时间要比黎氏彩长得多,也因为育儿上各方面的原因,和黎氏彩产生过不下百次的争执。 阮氏竹搬到胡志明市居住时,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和罗邱淇失去联络的现实。 可能中间不清醒的时候有打过电话给罗邱淇,他将那串数字记得深刻,每按下一个数字,座机便发出干脆果断的一声响,虽然最后全部按下去了,由于他未开通国际长途通话的服务,罗邱淇自然接不到他的电话。 就算接到了,应该也不会记得他这个人了,阮氏竹对于罗邱淇来讲,可能称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那时不会想到自己也有今天,想到两千年的末尾,他仍旧受困于黎氏彩带来的影响,幸好还能有机会靠着罗邱淇的肩膀睡半夜。 早上醒来才六点多,护士进病房查看小玲的病情,微笑着安慰阮氏竹,说小朋友今天就可以醒过来,接着又说了一些饮食上需要注意的事项。 等到傍晚时分,小玲果然醒了,但是人还是很虚弱,脸颊半点血色都没有。她转动脑袋,看见了病床边的阮氏竹,张了张嘴,可能想喊daddy,但一名警员敲响了房门,把阮氏竹喊了出去。 病房里剩下罗邱淇和她面面相觑,罗邱淇不会安慰人,拉开窗帘,让小玲多晒了会儿太阳。 半个钟头过去,阮氏竹还是没回来,罗邱淇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回,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许澜。 小玲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装睡的本领看来是从阮氏竹那儿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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