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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讽刺，我身体所有感觉的开关都掌握在弗格斯——我最讨厌的人——手里。 背光站在我面前的弗格斯什么都没说，留下我独自倒在泥土路上就走了。我死撑着从路边捡回沾满泥土的衣服重新穿上，拖着一身疲劳回家，精神上过大的消耗让我碰到床的那瞬间就晕过去。 醒来又是白天。 我坐起来，头埋进双臂中，不愿回想起昨天的事情。那个做出各种羞人举动的人真的是我吗……难以置信。 从床底摸出一瓶酒，我猛灌几口。 之前只是猜测，但昨天他亲口做出了对我的判决。他会再过来找我的…… 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宁谧，我能看的时间却不多了。 弗格斯真的会带我去第八部队吗？ 昨天在外面沾染的脏污和黏腻的触感还留在我身上，很不舒服。野外太多小虫子在我身上咬出了小红包，浑身痒得不行。挠着不舒服的地方，我下了床。 我太脏了，昨天根本没能好好洗洗。 打来清水，我泡进去，只想用布巾把身上都清洗干净。然而每当触到自己的敏感点，弗格斯亵玩我的记忆总会不自觉浮现出来。想到昨天自己经历了什么，我就加大搓洗的力度，磨得皮肤发红。 做爱只能算是他羞辱我的其中一个环节，我很清楚。事实上大部分时间他更喜欢用奇奇怪怪的方法折磨我，就跟昨天一样。 我知道自己暴露越多的想法他就越有办法针对我。可我怎么想都找不到办法隐藏住对他的厌恶，伪装出来的顺从总会轻易被他戳穿。 只要我还有一天是清醒的，就永远无法真正从心底对他服从。就算他可以用手段得到世间的一切，我也不想加入那个行列。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是如何勉强保持着这无谓的自尊心，只有我知道自己的理智多么摇摇欲坠。 我不停地搓自己的皮肤，快要搓掉一层皮，手指在水里泡到泛白发皱。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污秽，但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干净。 前些年我不知道接触过多少更脏的东西，这次只是泥土和自己的精液罢了，为什么还这么在意呢？ 我脑子里是弗格斯，身上全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就算他都不在这个房子里都仍然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他的存在侵入了我生活的每个角落。 我逃不开。 洗掉污垢也洗不掉我的过去。 我在水里泡到整个人发冷才爬出来，换好衣服清理干净弄脏的床。忙了半天，我的肚子提出抗议，提醒我找点吃的。仔细一想，今天唯一进入过我胃里的只有酒精，而昨天最后吃过的东西是弗格斯扔在地上的食物碎屑。 整整一天的时间我都没吃上什么东西。普莉玛昨晚和中午送来的东西我都没碰过……本来我还想尽量及时吃掉她送来的东西的。 “咚咚” 我的视线转向门口，警觉起来。 “雪莱先生，你在吗？” 是普莉玛。 “我在。” 刚想到她她就来了。 我穿好外套打开门，正对上她担忧的眼神：“雪莱先生！最近的两餐你都没动过，我实在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快已经是傍晚了吗？ “不用太担心，我还是老样子……只是昨天去看医生了。” “那就好。”她往前凑，闻了闻我的衣服和屋子的味道，“唔——酒味好像没有之前重，最近有少喝一些酒吗？” “有少喝一些。” 她眨眼睛望着我：“我可以进去待一会儿吗？” “请进。”我往旁边移开，为普莉玛让出位置。 她拎着餐篮进屋，放在餐桌上：“今天我做了炖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闻到炖菜的香味，我吞了吞口水，肚子也回应似地咕咕叫起来：“谢谢，一定很好吃。” “今天又是一整天没吃东西吗？” 面对她的质问我心虚地咳嗽两声，走到餐桌前拿出她带来的炖菜开始吃。普莉玛抿嘴一笑，没有追究，坐在我的对面。 “你的精神比上次看起来好些呢。” 上次……我记得，我还欠她一个道歉：“普莉玛，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 “不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啦……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只是不想弄伤我，不对吗？”她清澈的双眼中映出我的身影，我心头一热。 “你太看得起我了。”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对我很好。我不知道她是否对身边的人都如此，我总觉得一团糟的自己根本不值得她的好意。普莉玛对我的好是无价的，我给她的那点报酬不值一提。 “可我知道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你确实是很好的人。” 除了给她带来困扰以外我就没做过别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好在哪里。 “普莉玛。” “嗯？” “最初你为什么决定接受我提出的请求？” 普莉玛用手撑着下巴，歪头思考：“嗯……应该说是看不过去吧？当时你刚搬来，根本没做过什么，结果他们就在背后说你的坏话。而且你给出的报酬也很好啊，为什么不做？” “他们倒也没说错……” “真是的，不要总这么说自己。” 我闭上嘴，不想惹她不开心，拿起勺子专心吃起炖菜。普莉玛的手艺很好，温热的汤汁转眼就温暖了我的胃。 “今天他们给我送来了之前我没见过的一种蘑菇，听说是从诺加森林那儿采来的，好像发现了很多呢。” “新的？真的能吃吗？” “他们都尝过啦，没事的。听说这蘑菇尝起来有肉的味道，我真想快点做来试试看。蘑菇汤你喜欢吗？明天我就做这个怎么样？” “好。” “真想去诺加森林看看啊……但他们都说诺加森林不是专业猎人不该进去，有这么危险吗？明明南边是兽潮最少的地方。” “诺加森林可能是法拉最危险的森林了，在有兽潮之前就很危险。外围对猎人倒是还好，大家一般都在那里狩猎。只是听说走进森林深处的人都会被里面的妖精蛊惑而一去不复返……在猎人里这算是个相当有名的传说。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大家因为传说都不会深入诺加森林，外围的资源足够了。” “啊，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呢，原来还有这么个传说。雪莱先生了解得这么清楚，去过诺加森林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听别的猎人说过。” “我想起来了，以前雪莱先生是猎人对吧？” “是，我父亲就是一名猎人，他以前去过很多地方狩猎。” “听起来就很辛苦呢，每次我看到他们都是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一次。” “是很辛苦，不过习惯了就还好。”我在野外过了很多年，不管是作为猎人还是士兵都必须适应野外的生活。能够一直住在遮风挡雨的屋檐下已经很奢侈了。 普莉玛与我又闲聊了点近况。她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讲得很生动，手随着话语忍不住比划来比划去，头发蹦蹦跳跳的，灰绿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我是不是讲得太多了？”她说完半句，忽然停下自己的话。 我摇头：“没有，我很喜欢听。” 普莉玛望向窗外，霍地站起来：“啊！一不留神都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 “好，我马上就吃完。”我加速吃完剩下的菜，起身去洗干净碗。 回到餐桌旁，那张摆在桌边被弗格斯拿过的纸条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你喜欢她？’ 我停下脚步，想起弗格斯的质问。 本来变好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如果弗格斯认定普莉玛是我的弱点，他或许会对她下手。我不能冒这个险，她不能接触到弗格斯。就算牺牲自己我也一定要保护普莉玛。比起其他人，还是只有我自己受苦更好。 我闭了闭眼，走到收拾餐篮的普莉玛身边把碗递给她。她轻快地道谢：“谢谢，明天中午我会准时过来的。” “……” 普莉玛麻利地整理好餐篮，走到门口准备回家。我跟了上去，没有立即对她道别，犹犹豫豫地迟迟张不开口。 “怎么了？雪莱先生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普莉玛，下周开始……我或许不需要你再送东西过来了。” 她的笑脸一瞬间僵住，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不，不是的。呃……只是我的情况有一些变化，你来这里或许不会很适合。”我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想尽量不伤到她。 “是吗？” “普莉玛，真的不是你的问题，我向你保证。如果以后我还需要人来帮忙的话，绝对会重新来找你的。” 她抿唇望着我，沉默片刻。 我无比想解释自己，但我不能说出真相。 “我明白了，这段时间非常感谢。直到下周前我都会准时送东西过来的。”普莉玛垂着眼，努力挤出笑容。 果然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不造成任何伤害。 “我才是该谢谢你的那个，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谢你。普莉玛，你是我非常珍贵的朋友，这点不会变。” 听见我的保证，她总算没有那么消沉了。她拎着篮子朝我点点头：“再见，雪莱先生。” 我关上门，站在窗口目送她离开的身影。 我的生活一塌糊涂，每日都在没有止尽的黑暗中挣扎，而普莉玛是那其中唯一的一点小小的光亮。可现在我不得不亲自把她推开。
第11章 传闻 【“王国的救世主”】 第八部队驻扎在诺加森林的消息没过几天就传到了我们小镇。 我们小镇的商人大多都是从巴塔城运货过来，那边发生什么大事这镇上的人知道得也很快。小镇的生活太过于无聊，难得有这么新奇的事情离他们这么近，大家的热情格外高涨。 没有了普莉玛的帮助，这几天我不得不经常出门买东西。走在路上，每天我都能听见关于第八部队的新传闻，即使不特地去听，弗格斯的名字也自然而然进入我的耳朵。小镇的人不知道弗格斯长什么样，但他的大名人人皆知。在退伍以后我还是第一次如此频繁地在别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 他们称他为“法拉的英雄”，“王国的救世主”，传的事迹也越来越离谱——就跟入伍第一天与同伴们讨论弗格斯的我们一样。 我听他们对弗格斯的歌颂与夸赞只觉得可笑。真想让他们看看这位法拉大英雄的真面目。 “嘿，雪莱。” 听见有人叫我，我停住脚步，转头瞧见叼着烟斗的吉尔伯特举手对我打招呼。 真稀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我搭话。或许因为我们曾经都在法拉部队，我从没在他身上感觉到过对我的恶意，平常他在街上遇见我也会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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