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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隐约浮现上一个人的影子，有些模糊，但每次那种印象总会和邱路机缘巧合地重合在一起。 邱路搁下电话，如释重负，刚刚那几分钟很短很短，可是对他来说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直到兰思扬讲电话的声音已经停止很久，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出于某种原因，他的手机通话都是设计的自动录音，邱路找出那份标记时间日期的通话录音，按了播放键。 兰思扬是真的很有耐心，邱路以为自己中间那段停歇没耽搁多久，但其实也有三十秒了。 电话里的三十秒空档让人极其没有安全感，邱路自己都听得有些紧张，音频的波段在那三十秒几乎化成直线，偶尔因为杂音有微小的浮动。 录音到了尾声，邱路看着那两条竖杠重新折回成三角键，如梦初醒，仿佛又和兰思扬打了一通电话般。
第12章 故人见面分外不快 约见的那天，兰思扬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却发现邱路已经等在包厢，似乎也有一段时间了。 不爱社交，但时间观念还是很强，兰思扬这么想着。 邱路漫无目的搅着果汁，视线平齐的地方，多出个颀长的身形，外罩了层褐色风衣。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垂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邱路动作有片刻迟缓。 该做什么？打招呼？说你好？你终于来了？ 邱路思想上的巨人一直在狂奔，行动上却无任何反应，头微微前伸咬着吸管，还吸进去一块果肉。 他最终选择不做什么。 兰思扬也没想到两人一见面就以冷场为开端，是他太专注了吗？ “点餐了吗？” “没有。”邱路还是不抬头看他。 “他们这的帝王蟹不错。” “我不吃海鲜。” “那我们不吃海鲜。”兰思扬让侍者拿过来一份菜单，递给邱路。 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邱路刷地一下站起来，撞到了后面的椅子。 兰思扬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以前给他的定义有点偏差，不是高冷，也不是不近人情，他似乎是有一点社恐。 要这么看孩子还挺单纯的，很符合记忆中那个人。 兰思扬有意缓解他的局促，刚想开口，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说话了。 “不用再麻烦了，您也并不是来吃饭的，我也不是，有话直说吧。” 兰思扬笑了，“那也得吃饱了再走啊。” 他还是给邱路点了些东西，又重新坐到他对面。 “邱然？” “嗯？” 几乎是本能的应答，让双方同时愣住。 这个久违的称呼响起，邱路感觉自己灵魂仿佛被击中一样，记忆直接回溯到当年那个夏天。 “你真的是然然？”兰思扬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也不意外。 邱路本来还因为被戳穿马甲而紧张，但是看到兰思扬这没什么波动的反应，心也有些凉。 就好像在问一个多年没见过面，亲戚关系也并不近的远房表亲一样，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认出本人的激动。 或许都是自己一直在杞人忧天，对于兰思扬来说，知道他的身份和不知道，根本没什么区别。 邱路艰难吞咽了一下，心里惊涛骇浪，却依然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有外人在场他就没那么怂，但两人独处对他就是如履薄冰。 兰思扬见他默认，眉目舒展：“好久不见，你比以前变化挺大的。” 因为知道他好像不太愿意与人肢体接触，兰思扬便只是在话上寒暄，没什么动作。 邱路双手交握摩挲，勉强扯出一个笑：“你还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啊。” 兰思扬点头：“记得啊，当然记得。你当年也是这么不爱说话，和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他又捎带个转折：“不过你倒是比一般的孩子要省心，不作不闹，也爱干净，老实说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小姑娘。” 兰思扬像是长辈话家常一样，提起当年的往事。 邱路耳根慢慢浮上红晕，还是会因为他的夸奖开心。 在费城那段日子，也是兰思扬父母公司业务转型的时候，每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个时候转学简直是家常便饭，自己留守也是常事，他做完功课就睡觉，醒了要是饿的话就给自己做饭吃。 邱禾林夫妇与他爸妈是大学同学，除了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他们私交也甚好，正赶上两家住对门，父母也总叮嘱过兰思扬要照顾邻居邱伯伯家的然然。 兰思扬答应是答应，但也只是偶尔做好饭去喊他吃，大人觉得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在一起能玩，实际上他们可以一天无话。 直到有一天他在厨房的时候，忽然看见窗户上反射出对面有个影子，一直在往外攀，他下意识朝对面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他有邱伯父家的备用钥匙，直接到楼上把人从阳台给抱了下来，那天是他和邱然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不过不怎么温柔，一半在训斥，一半在警告，警告他下次不许再犯。 果然，看着越老实的孩子，淘起来也是真野。 兰思扬当时也才十几，教训起来没什么分寸，直把当时的邱然说的脸憋得通红。 也是从那次开始，两人魔幻一般地拉近了距离，邱然的话也比逐渐变得多了起来，有时甚至能破天荒地开兰思扬几句玩笑。 青春期的两人都是有种别扭的性格，他们花了五年时间成了无话不谈的关系，一切却又随着兰思扬的转学戛然而止。 分别的时候大人总能克制住情绪，可两个男孩还是哭的稀里哗啦的。 有人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它也确实是抚平了，随着世事变迁，它甚至可以抚平深刻记忆的痕迹，让人淡忘一些东西。 从那次分开之后两人也有聊过几次，但逐渐逐渐就不再联系了。 特别是自从和家里出柜闹的不愉快之后，把全身心都投入在工作上，他换了联系方式，几乎是一夜之间清空了手机里联系人，只剩下几个关系好的朋友。 兰思扬也不知道父辈之间的联系怎么样，更不知道邱然的消息，他只偶然间看见富豪新闻的一栏，登出了邱氏集团小少爷出走的事，好像是因为和家里的矛盾。 邱路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是没想太多，可回忆这种东西一旦被唤醒就一发不可收拾。 兰思扬一边不想做这种背调，一边又在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邱路就是邱然，兰思扬当时接受这个认知的时候，情绪也很复杂。 两人之间的气氛更诡异了，仿佛什么都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这样僵下去不是办法，兰思扬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然然，请原谅我这次唐突将你约出来，但有些事我就不想绕弯子了，我想问，你和嘉涵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或者是玉诚跟你透露过什么，他有拜托过你什么事……” “别说了……”邱路嗓音有些虚，双手已经把羊毛衫的下摆攥皱得团在一起。 “然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很多东西你不需要向我掩饰，我可以帮你解决，你有自己的能力。我也可以查到很多东西，但我们不需要在这些上花费对付彼此的心思，加上我们这层关系，完全是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兰思扬说这段话还真没有威胁恐吓的意思，他殷切地希望邱路能对他开诚布公。 上次录视频的事兰思扬就发现一些端倪，但他不责怪邱路，反而觉得某种程度上邱路还帮了他，让他找到了与苏嘉涵的感情问题所在。 “我没有什么心思对付苏嘉涵，也没有心思对付你。”邱路说到后面时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在哽咽的边缘，“你以后也别再叫我这个名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要是你觉得我碍眼，把我开了就行，失陪。” 邱路拿上自己的东西，逃一般的离开，几乎是在转身的瞬间泪流满面。 他终于知道兰思扬为什么即使知道他是谁还会是那种平淡的反应了，与其说是平淡，不如说是疏离，因为苏嘉涵这一层关系，而疏远。 兰思扬总在面对苏嘉涵以外的人的时候，分外精明。 精明到邱路想给他一脚。 不管了，他再也不管了，兰思扬是好是坏，他都不管了。
第13章 走出舒适圈 兰思扬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沉思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没有去拦邱路，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和邱路说这些。 在过去这份尘封已久的友谊和苏嘉涵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以至于他没有站在一个曾经挚友的角度为邱路考虑，这样看来，似乎自己才是更不近人情的那个。 “然然。”兰思扬扶着靠背，像是告别一样，低下头去，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渐渐离他远去。 回忆像是开闸的水，涌上大脑，稚嫩的他，青涩的年华，逐渐靠近到熟识的过程，一起笑闹过的时光，走马灯似的一直快进到今天，到邱路刚才走的决绝的神情。 兰思扬意识到，从前的种种，早在自己无形间淡化这段关系的时候只能停留在过去了，他们回不去，即使多年之后以这种方式相遇，彼此的鸿沟也不止一道。 他以为自己能够整理好一切，却还是弄得一团糟，伤害了曾经最好的朋友。 邱路回到公司之后，就发现了桌上被摞了一大堆文件，但这根本不是他的工作。 这是一些老人教给新人的第一课，无论哪个部门，无论是不是你的范畴，只要活交到你手上，就必须任劳任怨地干完。 邱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冷哼了声坐下，手肘向外一推，重新握起鼠标。 “哗啦啦——” 小山包一样的文件成功溃不成军地被扫落在他座位周围，纸张散落一地，好不狼藉。 这声音不小，几乎所有人都被吸引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投身工作中去，默默为他掐了把汗。 旁边的同事投过来询问的担忧目光，却发现邱路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自己根本不是当事人。 两个小时过去了，邱路跟前依旧是这副光景，他自己如同乱中有序的核心，在一堆杂乱中有条不紊。 期间有不少同事想帮他捡起来分担一些，但都被邱路拒绝了。 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的工作台前面，来人弯腰俯身，拾起地上的几片纸张。 大范围交响曲一般的键盘敲击声明显慢了下来，显然大家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暗潮涌动。 “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曹琛冷声质问，语气讽刺。 他特意亮出胸前的标识，以防对方不认识自己，但邱路根本没有起身，甚至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曹琛一股火拱上心头，“啪”地将手中文件甩到了邱路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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