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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有数。”宋羽扬勒着陆之衍肩膀没松手,似乎忘了他们现在到底是来干嘛的。 陆之衍干脆就靠在篮球架旁,任凭宋羽扬对他连拽带搂地打闹发泄,脸上始终挂着无所谓的笑。 宁堔看着这俩人闹了会,转头低声问沈默:“你说他们……” “不会的。”沈默没等宁堔话说完,否定了宁堔的猜测,“宋羽扬我了解,喜欢的女生类型一直没变过,不会有那方面想法。” “什么类型?”宁堔顺嘴问。 沈默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宋羽扬那边:“大长腿,高个子身材好的那类。” “那陆之衍算完美符合。”宁堔顿了顿,眼睛朝下看过去,“你腿也挺长。” 沈默笑:“可惜了,我跟他都不是女的。” 终于,宋羽扬放开陆之衍:“我真服了你,嘚吧嘚就没句靠谱的话。” 陆之衍只笑笑,理了理被拽得有些散开的围巾,重新将自己捂严实防止冷风灌进脖子里,又往脚下有太阳的地方挪过去。 见陆之衍是真怕冷,宋羽扬叹了口气说:“不是兄弟我不当人,故意让你跟这白白挨冻,主要是就咱们这学校,甭管去哪,但凡有人的地方,不出十分钟行踪就得暴露。” “嗯?”陆之衍没能理解宋羽扬的话,问,“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为什么,你自己看。”宋羽扬指向另外俩人。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沈默微低着头的侧脸,此时下睫毛浓长地暴露在阳光中,鼻梁到嘴延伸出流畅的直角,活脱脱就是网上常说的那种完美轮廓,正很专注地和宁堔说话。 陆之衍疑惑地“唔”了一声,似乎不太懂宋羽扬让他看沈默是什么意思。 宋羽扬解释:“你想想,万一邢舟发现不对劲想打听,随便拉个人问有没有看着沈默,八九不离十都能打听到。” “有沈默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完事宋羽扬又补充道,顺带瞥了眼沈默。 察觉自己被俩人盯着,沈默这才将目光从宁堔身上收回,问:“怎么了?” “没没没。”宋羽扬干笑两声躲开沈默的视线,转了个方向指着远处几个正朝他们看的女生,“我说的没错吧,闻着味就来了,走走走,这里也不安全了,换地方。” 陆之衍发现真和宋羽扬说的一样,这么会功夫,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零零散散有不少学生。 “所以他们的目标都是沈默。”陆之衍恍然大悟,笑着说,“还真是前有虎后有狼的节奏。” 宁堔听了陆之衍的话莫名觉得挺逗,沈默:“要不我先回教室,你们留下来慢慢聊。” “别啊。”宋羽扬将羽绒服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挨着沈默边走边叹气,“你要是走了还聊个锤子,多没劲儿。” 四个人朝学生一般不太会去的学校北门走,找了个花坛角落背风口的位置站着。 “宁堔我看你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是想到了什么吗?”陆之衍学着宋羽扬蹲在贴了瓷砖的花坛上,抬头问。 宁堔:“我只是看你们商量得这么费劲,觉得挺意外。” “意外?”宋羽扬愣了愣,“生日是大事啊,肯定得好好商量,是不是默哥?” 沈默没说话,只是看了宁堔一眼。 “你是不是早想到办法了?”宁堔看着沈默问。 “嗯。”沈默点点头。 “什么?”宋羽扬一听,赶紧问沈默,“有主意怎么也不早提呢,快说说。” 沈默还是看着宁堔,停顿了几秒:“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去你家。” 话音落下,陆之衍脸上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也行。”宁堔却并没有太惊讶,像是早料到沈默会这么说。 — 趁着双休时间,宁堔连续两天像赶趟似的上医院守着,叶秋梦已经从重症护理室转入普通单人病房,供家属探病的时间也增长不少。 因此宁堔去的时候,遇到除了叶成以外,许多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听那些人自我介绍,宁堔才知道都是叶秋梦公司曾经的股东和高管,以及有过生意往来的合作商老板之类的。 本就不是很宽敞的单人病房,被各类慰问病人的鲜花果篮给占满,险些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路过不清楚情况的病人护士,估计会误以为病房里住着个什么明星之类的大人物,否则怎么有这么多衣着光鲜体面的社会精英们来探病。 偏偏再热闹的场景,躺在病床上的叶秋梦都没法睁开眼看一看。 从医院回到家,宁堔将自己摔进客厅沙发,闭眼长舒了一口气,回想着叶秋梦病房里的场面——那群探病的人得知他是叶秋梦收养的养子后,几乎都用了相同的神色打量他。 好奇,探究,以及混着莫名其妙的怜悯惋惜。 宁堔几乎能读懂他们眼神里折射出的另一层含义。 看看,这就是那个原本走了狗屎运继承千万财产的养子,现在别说财产了,毛都捞不着一根还背了身债,真是世事无常啊。 想到这,宁堔无端感到好笑,有些麻木地在越来越暗的室内光线中露出嘲讽的表情。 那些人并不知道,这点打击对宁堔来说,还真算不上事。除了刚得知叶秋梦破产有点难以接受,到现在除了偶尔会有点迷茫外,他已经能心情平静坦然面对了。 不属于他的东西,自然不存在失去这种说法,没什么好可惜的。 愣了会神,宁堔摸出手机看离沈默来的时间还早,准备先睡一觉。自从进入冬天,人好像也变得越来越容易犯困,随时随地找个位置一躺就能马上睡着。 闭上眼没多久,宁堔感觉意识逐渐沉下去,脑子里晃过一些很熟悉的画面。 似乎又来到了医院病房,不过和白天不同,病房里冷冷清清没有半个探望的人影,而病床上的女人,脸色憔悴瘦得只剩下一身皮包骨。 鼻腔内满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宁堔站在病房门口,脚步踟蹰。 女人立马察觉,眼眸偏转温温柔柔冲他一笑:“快过来。” 外面是晴朗明媚的好天气,窗帘也大开着,但病房内却阴沉一片,阳光怎么也透不进来。宁堔瞬间领悟,他是在做梦,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世界。 在女人殷切注视下,宁堔含混应了一句,依旧挪不开步子。 他心里想,为什么会梦到这个画面? 这个疑问停留不过十秒,宁堔内心马上有了答案,应该是白天在医院见了太多人的缘故,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女人耐心地冲他再度招了招手:“怎么站在门口,快过来。” “宁堔,到我这来。”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面孔,宁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进病房,随着他越靠近病床,身高也慢慢缩小。 在梦里,他依旧还是那个不到五岁的小男孩。 女人艰难地伸出一只胳膊,往宁堔头上轻轻揉着:“今天过得开心吗?和老师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很开心。”宁堔趴在女人病床边,垂下眼感受头顶那片熟悉温暖的抚摸。 当他再次抬头去看女人的脸,却发现画面开始偏转,阳光终于照进病房每一寸角落,眼前的一切都明晃晃反着光,很是刺眼。不知什么时候,病房内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严肃地聚在一起低声说话,像是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 女人面色平静看着病房外艳阳高照,似乎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连眸光也泛着空洞。宁堔忍不住想去触碰病床上那只瘦削的手,说点安慰她的话。 “宁堔。”女人发现他,温和地笑了笑,“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宁堔呼吸骤然变化,下意识摇头拒绝,恨不能立刻转身逃离病房,但身体怎么也动不了,只能僵在病床前睁眼看着女人苍白得如同张白纸的脸。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活下去。”女人说着眼睛里涌出泪光,仍努力牵扯出笑,“答应我好吗?” “一定要活下去,宁堔……” 随着最后一丝尾音飘散在空气中,病房里所有医生护士都凭空不见,病床上的女人逐渐变得透明,似乎下一秒也会跟着消失。 宁堔猝然伸手朝病床上扑过去,想要捕捉空气里仅剩的残影,不料抓了个空。 宁堔听到耳边仍有谁在叫他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杂着那句“一定要好好活着”,让他很难分清眼下是现实还是梦境。 “你要好好活着。” “宁堔,你醒了吗?” “一定要活下去。”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宁堔?” “活下去……” “没事了宁堔,那都是梦,是假的。” 两种声音呼啸着涌入耳中,如同念咒一遍又一遍拉扯宁堔突突跳个不停的神经,宁堔很想吼出来,偏偏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缠住,挣不开扯不断。 就在宁堔拼了命准备朝脖子抓挠,伸向空中的手却被人半路截住,似乎想阻止他的动作。画面聚焦,宁堔猛然间惊醒,大口呼吸着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接着宁堔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看着他,因为使得劲儿太大,抓住的那只手腕几乎要被掰断,沈默脸上明显有不舒服的表情。 宁堔一愣,松开了沈默,两手搭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耳边退潮般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声音都是他的幻觉。 “我做梦了。”宁堔吐出口气,低哑着声音说。 “刚才听到你一直在说梦话。”沈默伸手摸了摸宁堔被汗浸湿的额头,“梦到谁了?” “我妈。”宁堔恍惚垂下眼,背脊绷出僵直的弧度,看向沈默,“梦到她临死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 休学在家的几年,宁堔觉得时间流速很慢,无论他干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干,日子似乎始终停步不前,让他很有种这辈子都得拖拖拉拉着过下去的错觉。 直到现在,时间的沙漏似乎终于被凿开了点缺口,流速加快不少,转眼到了十二月底。 这次元旦连着双休,赶在期末前一个月,附中给学生放了五天的小长假,恰好让沈默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捯饬邢舟的生日。 宋羽扬站在别墅的客厅里,瞠目结舌半晌,说了句:“没看出来啊,宁堔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住这么大个豪宅。” “所以看人不能光看外表。”陆之衍换完鞋子走进来,四处简单打量了一圈问,“我们这么多人过来,会不会打扰宁堔的家人?” 陆之衍问这句话,纯粹因为他们准备今天闹一个通宵,掐在晚上零点整给邢舟过生日。 沈默:“没事的,要是真打扰也不会来这。” “那就好。”陆之衍笑着点头。 宁堔换完衣服从楼上走下来,见另外三个人全窝在沙发上,似乎正商量一会怎么布置现场。宋羽扬虽然第一次来,但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没说几句话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很是悠哉地抱着个靠枕从这头滚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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