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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会找到睡觉的地方和我说一声。”李时衍扭头和他说。 “行行行。” 路过那颗繁盛的柚子树，李时衍放缓脚步，他回头确定杨北佑看不见自己，才深叹一口气，走过去在树下坐下。 李时衍心里乱得很，他现在哪有心情休息，卡里的余额根本就不够交下个季度的疗养费，节目组的片酬最早也得节目录制完才能给。 风越吹越大，李时衍觉得有点冷，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脱力地靠在长椅上，闭了下眼睛又睁开，仰头看头顶的夜空，月亮高高挂，又亮又圆。 手机又嗡嗡震动两下。 杨北佑发来微信： ——衍哥，阿姨的疗养费你别担心，前几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先帮你垫上，等这次片酬结了再转给他。 李时衍头垂得更低，他静静坐着，直到手机屏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也可能是夜太安静了，周围太亮了，以至于李时衍肩膀颤动的幅度这么明显，他抬手掩饰性地碰了下眼睛，袖子上多了两点水印。 月亮照出一点柔和的光，在他身上留下影子，飞虫在光柱里飞过，衬得夜更清冷了。 视线里走进两个身影，借着路灯的光，李时衍看清是赵导和之前那个院长。 赵导是圈里知名的大导演，五十多岁，有些微胖，不怎么说话，也不笑，第一次接触会觉得太严肃，不好相处。 即便这样，也没有哪个明星不希望演他的电影，因为他镜头下的演员有别样的美，所有出演过他电影的演员，现在都是影帝影后的咖位。 所以一开始，李时衍收到节目组邀请时，连杨北佑都说：不会是骗子吧？ “你怎么在这坐着？”赵导看到他，没有避讳，而是朝他走近，像长辈关爱后辈那样问他。 “我出来走走。”李时衍站起来，和冲他慈爱微笑的院长点点头，问赵导，“您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没呢，我和老朋友聊聊天。”赵导指了指院长。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说完，李时衍直接转身。 看着人走远，赵导突然问：“你觉得他适合演《荆棘深处》的连一吗？” 女院长笑：“那你得问“山茶花”编剧，这剧本是她写的，她最了解每个人物。” 赵导能获这么多奖，离不开这位老搭档“山茶花”编剧，“山茶花”编剧在圈里颇负盛名，但她只给赵导写剧本，就是这样一个人，除了赵导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她的联系方式，她是男是女。 她从不参加任何活动，每次都以“山茶花”三个字出现在电影结束后编剧一栏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出现方式。 “不着急，反正剧本才写一半。”赵导捋捋裤子的褶皱，沉默了片刻，他盯着李时衍离开的方向，但他只看到李时衍拐弯后身影消失的瞬间，“其实长得还是挺像她，是吧？” 女院长只见过“山茶花”的照片，她回忆照片上人的模样，点点头说：“是有点，尤其是眼睛，很好看。” 沙沙的树叶声响冲淡两人聊天的声音。 “怎么回来这么晚？”方屿舟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对着开门进来的人说。 “杨北佑找我说点事，然后我又接了通我妈的电话。”李时衍把门关好，径直走到床边。 他低着头，眼尾红红的，嗓子也哑哑的，像风吹的，又像是哭过。 方屿舟望着他的侧脸。 李时衍的头发剪短了，比他走之前要短，优越的下颚线更加凸显，后脑勺那两缕总睡弯曲的呆毛也剪了。 “你剪头发了？”方屿舟问。 “嗯，导演说有点长。”李时衍摸了摸耳边的短发茬，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问了句，“你觉得不好看吗？” 方屿舟挑了下眉，上下打量他，半响，淡淡道：“好看啊，我觉得你什么发型都好看。” 本来就是没经大脑问的话，现在方屿舟这么说，李时衍完全愣住，他几番动了动嘴唇，都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一会，李时衍憋出两个字，“真的？” 方屿舟没忍住，轻笑出声，他抬手掩了下双唇，结果越笑动静越大。 跟小孩一样，一夸就开心。 作者有话说： 方哥惨完该我们李哥惨了 得知小李缺钱后的舟舟：怒递十张卡！
第9章 试镜机会 五月初天热起来，温暖的风吹得柚子叶簌簌响，空气里飘着青涩柑橘皮的淡香。 半小时前，D区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个小朋友突然吐血，让医生过去看看，方屿舟被医生一并叫过去。 虽然是临终住所，但并不代表任由病人在疼痛中自生自灭，这里也有医生和护士，不过她们只诊断，然后开些止疼药。 李时衍坐在导诊台后面，看了眼摄影机的方向，下午的镜头拍得差不多了，摄影老师收起设备出去，等晚饭后会再继续拍摄。 没一会，方屿舟跟着医生回来，前脚刚进来，杨北佑风风火火跟在后面，甚至抢跑了人一步冲进来，大喊道：“衍哥！” 几个人愣在原地，杨北佑压根顾不上矜持，但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他刚刚撞到了大金主方屿舟，他回身扶了下方屿舟，“对不起对不起方总，不好意思。” 看这着急忙慌的样子，跟火燎屁股了似的。 “衍哥，你跟我来，我有个大事要和你说。”杨北佑拽着李时衍的胳膊朝门口走。 “这没有摄像机，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虽然没摄像头，但还没到交班时间，没医生的允许，不能擅自离导诊台，李时衍看了眼医生办公室。 “你去吧，我替你守着。”方屿舟取下架子上的白大褂。 李时衍犹豫了片刻，杨北佑等不及，强拖着他出去，边走边说：“快快快...” “什么事非要出来说？”李时衍胳膊被他捏得生疼，他转转手腕问。 “我靠，衍哥，天大的好消息。”杨北佑笑得不见眼睛，问他，“你知道孙霖的事吧？” 影帝孙霖嫖娼被抓，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现在几乎是人尽皆知。 娱乐圈年年爆劣迹艺人，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事，李时衍本来不关注，但是年底有部孙霖和桂明月主演的《理想情人》要上映。 桂明月是冲着拿奖才接的这部片子，结果前几天孙霖被爆，她气得差点晕过去，素来有教养的人口无遮拦地骂了一下午，李时衍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呢？”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合适的演员补拍。”杨北佑克制不住激动，“郑导的助理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时间去试镜。” “郑导？”李时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他问，“哪个郑导？” “哎呀！就是导《理想情人》的郑从导演啊！！！他的助理联系我了！！！”杨北佑边说眼睛边放光，双手扶着李时衍的肩膀疯狂地摇，“激不激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靠，那可是郑从导演啊！！” 也不怪杨北佑这个反应，郑从是圈里名望极高的老艺术家导演，斩获无数国际大奖，他的每部影片都是艺术感和张力的完美结合，能带给观众强烈的观影冲击力。 有威望的导演总有些古怪脾气，郑从也不例外，他从不卖人面子，每个角色都是自己亲自面。 他选角的眼光毒辣，绝不凑合，选不到合适的就一直面。咖位、代表作和公司背景都不是他在乎的，他只要感觉和演技，即使和合作多年的编剧老师，也捉摸不透他的选角标准，有时只是一句台词，一个眼神，郑从就把人定下。 听起来随意，但到拍摄的时候就会惊讶的发现，郑从选的每一个角色，重到主角，轻到小配角，每个人的表演都出乎意料地符合电影的整体风格。 “你确定是郑从导演？”李时衍心存怀疑，他不敢高兴太早。 “确定！千真万确！”杨北佑拿出手机，“你看通话记录，我还加了郑导助理的微信，他刚把《理想情人》的剧本发给我，说让你看看，要是愿意就去试镜。” 太阳光下，手机屏幕的亮度自动调节到最高，他看着屏幕上以《理想情人》命名的那个文档，只觉着光晃得他眼框发热。 “我当时就答应他了，我说李时衍很愿意，也有时间，一切都听您和郑导的安排。”杨北佑眉飞色舞，最后搓搓手心的汗，后怕道，“我当时真怕他反悔。” 李时衍双手插进口袋，冷静且从容地站着，这和杨北佑想象中的场景不一样。 “你怎么不激动啊？？！！！你是不是没听清是谁啊，是郑从导演！是《理想情人》！是男一号！” “我听到了。”李时衍无奈地笑了笑，捂了下被他吵到的耳朵，“只是试镜而已。” “你可以说任何一个导演选角有黑幕，但是你绝对不能怀疑郑从导演，他可是连制片人面子都不给，多少财大气粗的金主想往他电影里塞人，你看有一个人成功么？只要试镜是公平的，那你就有胜算，即使最终没有拿到这个男一号也不要紧，你都试郑导的戏了，还怕这波热度上不去？” “从赵导让我参加综艺录制，再到郑道让我试镜《理想情人》，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杨北佑翻了个白眼，“奇怪什么？所有剧本里美强惨男一号都是这样啊，这是上天对你这张脸的眷顾。”，说着，看着李时衍的脸补充道，“你就是女娲的毕设作品。” 不知道为什么，李时衍忽然想到方屿舟，他想到方屿舟笑着和自己说“你什么发型都好看”。 “李时衍。”方屿舟叫他的名字，“医生找你。” “好。” 李时衍收回视线，和杨北佑说：“我先回去，有时间再说。” “好好好，”杨北佑笑出两排大牙，朝他竖大拇指，“好好表现！！！”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方屿舟看他小跑回来，眉梢晕着愉悦。 “刚杨北佑说有导演联系他。” “找你拍戏？” “不是。”李时衍生怕他误会，解释说，“只是试镜，这才第一步呢。” “但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方屿舟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恭喜你。” 方屿舟坐在他身边，两人的肩膀快要挨到一起，衣服布料在微微耸肩放松时不经意摩擦，那股青涩的淡香此刻毫无征兆的变浓，充斥在李时衍的鼻腔。 李时衍双腿分开，双手垂在腿间，不知所措地绞动两根食指，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他说，“谢谢。” 休息日前一天，有人给整个节目组订了咖啡和甜点，工作人员分发下去。 柚子树下放了几把露营椅，方屿舟和岑沛安并排坐着。方屿舟双肘搭在扶手上，两手交叠在身前，因为椅子不高，他一条腿曲起，另一条只能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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