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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曜曾经说过，他这种对小辈莫名而来的慈爱感绝对是因为从小照顾妹妹成了习惯。宋见星自己也不否认这点就是了。 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母亲拍过来的病历本照片上，医生写的字他看不懂，但他能看懂压在病例下面那张缴费单上的数字。宋见星转了一笔钱过去，对面很快回了消息，问他自己在这边是否一切顺利，家里的钱还够用，暂时不必他费心。 顺不顺利宋见星也没法回答，他只是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推着他走一样，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被推到哪儿去。 见他没回话，那边也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短暂的交流在两边都不那么积极的状态下戛然而止，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费尽心思想些婉转的措辞来维持亲切的假象。 宋见星正准备熄掉屏幕，宋明月的消息却先一步赶到。 备注是‘小月亮’的对话框闪了闪，发过来的是一长串数字外加一段语音。 “哥！我上次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一条新款长裙，昨天偷偷去邮给你了，记得签收呀。” 宋明月语调微扬，听起来精神还不错。
第9章 一直以来，宋见星都很抗拒去习惯一件新的事物。习惯太可怕了，能很轻易地叫人放松警惕，可惜宋见星每次放下戒心换来的后果都不怎么好。 所以当他在学校里‘偶然’遇到越晗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的时候，宋见星几乎是本能的感受到了不舒服。 不能怪他自作多情，但这孩子好像真的在追他。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开始尝试改变自己的时间表用以迂回的与越晗避开。总之，不知道是他的办法奏效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曾经时不时在眼前的打转的人，在一段时间里，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好不容易才在他这里留下的通讯录动态也没有更新过，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见星觉得人大概总是贱的发慌，人在眼前的时候嫌烦，他不出现了，又挖心挠肝的去猜他在做什么。 因为想的太入神，郑曜在他公寓楼下扰民般的摁了好几声喇叭他都没听见，最后还是一通电话过来打断他的思绪，好死不死终于把人从房子里挖了出来。 “我的老天，你这是几年没出过门了。”郑曜单手搭在车窗上，瞠目结舌的看着游魂一样的人从安全门里飘出来，又飘到车上。 郑曜今天打扮的像个衣冠禽兽，与他相比，宋见星的穿着却像是在盛夏度假一样单薄，他盯着街道两旁半黄的枫树打呵欠，总感觉向来漫长的夏季居然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认为强迫一个熬了三个通宵的人出门特别丧良心，你觉得呢？”宋见星垂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你最好赶紧想个合适的理由，不然跳车了。” “跟我去见个人，你们学校的地方我不好随便进，你好歹在你们学校挺有名的，是个人看你都脸熟。” “哈。”宋见星干笑了一声，“恶名也是名。” 等两人一路走到体育馆门前，宋见星又不肯往里走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郑曜，审视的目光盯得人脊背发凉，半晌才问：“不应该啊，你不是不喜欢体育生这一挂的吗？” “谁说是体育生了。”说起这个来郑曜就一脸嫌弃，“钟玉他们英语系的比赛赶上大考，跟生科院紧巴巴的拼了一个队出来，不过也用不着他那细胳膊细腿的上场，就帮着递个水什么的，等完事儿了我带他出去玩去。” 宋见星耸耸肩嘟哝了句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了英语系的小学弟，只不过这个名字在嘴里打了个转儿突然让他一激灵清醒过来。 “我操，钟玉，那可是你舅亲学生！” “嘘！！”郑曜赶紧捂上他的嘴推着他往体育馆里走，免得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一边小声辩驳，“嗨，这不是那什么，看对眼了么，就玩玩。” 钟玉其人，在学校里的知名度与宋见星比起来倒是还差得远，宋见星知道他也是因为郑院长每每发表讲话总要将他的得意门生当作范例说给大家伙儿听，时间久了大家也大多都耳熟他。 宋见星是真没想到他这种烂人有一天会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与那位传说中的优等生扯上关系。 他倒是无所谓，但郑曜是真的勇。 “这也敢玩，您可真是我辈楷模。”宋见星真心实意道。 郑曜口味刁，路子野，不知道钟玉哪一点入了他的眼，的确挺不幸的。宋见星一踏进闹哄哄的场馆就感受到好几道视线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他拉上口罩，半死不活的跟在郑曜身后朝钟玉给他们留的座位找过去。 太过朝气蓬勃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地方只是从字面上看就与他格格不入，宋见星扫了一圈没认出哪个是钟玉，倒是看见郑曜朝着某个地方挥了挥手，他眯着眼看，只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熟悉侧脸。 也是，生科院和英语系矮子里面拔高个儿，怎么想都不可能漏掉越晗这个香饽饽。场上比分拉的很大，他们眼看着是要输。 郑曜同样对这项年轻人的活动不感兴趣，划了两下手机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之前给你介绍的医生去看过没有？” “是那个三句以内聊到多少钱一晚的，还是问能不能在休息室里搞的那个？都太丑，没见过第二次。”宋见星问，他语调跟喝白开水一样平淡，视线却总是不是的跟随着场上那个跑动的身影移动。 宋见星的‘病’ 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发作，他们都知道肯定与生理无关，但医生也看过不少，最后都不了了之。 旁边郑曜骂了两句，也幸亏他们这边人烟稀少，否则只能让这些学生们提前感受到社会人低廉的素质。 “那你没事儿？” “还好。”宋见星说。确实还好，忙碌的现实生活的确是治疗虚妄幻想的一剂良方，能让他把黄色废料移出脑海，短暂的投身于艺术事业中去。 “……所以说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看什么呢？”大概是这会儿钟玉没腾出手来回他消息，郑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瞥见篮球场上两个男人撞在一起双双倒地。 裁判员在这时恰好吹响了结束的哨音，宋见星直接站起来朝场下走，郑曜在后面喊了他几声也没反应。这还真是奇了怪了，郑曜想，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本来是打算赶紧跟过去凑个热闹，但钟玉已经抱着外套过来了，于是郑曜正好悻悻作罢，转而揽住少年套在宽松卫衣下细窄的腰身，拥着人往反方向走。 “怎么了？不用等你的朋友吗？”钟玉看到宋见星离开的背影，询问的语调并不算热切，只是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又是清清亮亮的一双眼睛。 郑曜虽说在宋见星面前总操着颗老妈子的心，但也至多是有点好奇他在看谁罢了，要说担心那倒是没有，这一亩三分地儿宋见星比他可混得开。 “不用管他，咱们走咱们的。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郑曜低头看着钟玉靠着自己听话点头的样子，心想，还是他家这个乖。
第10章 结束时的这个小插曲并没造成多大的影响，一方本就不是刻意为之，出现意外慌忙道歉，受害方也挺大度，站起来拍拍衣服说没事，气氛和谐友好，两队人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越晗从场上下来，同科系的女孩子们递了水给他，他笑了笑摆摆手走掉了，留下一片惋惜的唏嘘声。 这会儿他才看见人群后面的宋见星，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模样像是他们队里买来的慰问品，也不知道怎么就被送到他手里去了。对方没注意到他，正懒散的靠在栏杆上跟身边的小学妹说着话，内容听不到，但是把人逗得直笑，应该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吧。 “学长。”越晗趁他们短暂停下的间隙才插话进来，“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小学妹以为他们熟稔，随口道：“是我在请教宋学长穿搭技巧呢，既然学长等的人到了，那我就不多打扰啦。” 越晗那在听到她口中念出‘学长’两个字之后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陡然转暖，等学妹走后，他又靠得宋见星近了些，低声问：“姐姐在等我啊？” “没有，路过而已。”宋见星不太自然的推了推他，于是越晗就顺着他推拒的力道站远了点，也看不出信没信他的鬼话，就站那儿看着他傻笑。 “怎么这么傻啊？”宋见星见不得他们俩在这儿现眼，推着人往外走，他手上没轻没重的，隐约听到越晗背对着他抽了口冷气，这才想起来他刚才摔得好像不轻。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疼吗？”他从身后把越晗的领口拉下来一点，不出意料看到肩上已经红了一片。 越晗转过身面对着他，样子有点可怜，犹犹豫豫的开口：“疼……可疼了。” “真的啊？”那块红肿的皮肤看上去确实有些严重，宋见星拧起眉，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那怎么办，要不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我记得更衣室有消肿的药水，不过我不太方便涂，姐姐……能不能陪我去一下？” 手腕被虚虚的环住了，怕惊动他，没太敢用力，拉他的人显然也很心虚，请求的话说的磕磕绊绊漏洞百出，就算是宋见星关心则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根本没什么事。 宋见星挑了挑眉，要是现在挣开肯定不会被阻拦，甚至大概率还会收到一句道歉。但他到底没能真的把人丢下不管，只好说，“不是要涂药吗，那就走吧。” 讨厌宋见星的人避之不及，或对他的所有行径都嗤之以鼻，喜欢他的人也有不少，这些人大多因为各种不尽相同的原因选择用略显含蓄的方式接近他，迂回婉转的打探他的喜好，或是安排一场看似巧合的偶遇。 那才是宋见星会喜欢的方式，他不喜欢太过突然的亲密关系，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越晗也是最没可能的一个，他用了错误的方式，莽撞的打破社交距离，又占着年龄小这样的劣势，却仍然真挚热烈的让宋见星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纵容，实在是非常没有道理。 他在拥挤杂乱的更衣室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桌角坐下来，探究的盯着越晗线条流畅的脊背看。 还是年纪小了点，只这一点就可以否决一切了，他想。 他收回目光，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体育馆的更衣室里味道混杂，宋见星被这股味道熏得直犯恶心，他伸手在眼前扇了扇风，问：“找到没有？” “有了有了。”越晗拿着一瓶看不清保质期的喷雾走过来，刚走进就看到宋见星皱着眉抽了抽鼻子。他抬起手臂嗅了嗅，虽然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不过自己刚刚出了一身汗，可能确实会让人介意。 他是打算速战速决的，但身前的人一直看着他，他手上的动作就有点卡壳，喷雾多半都沾到了衣服上，宋见星实在看不过眼，拉开他衣服重新帮他喷好又揉开了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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