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知道,要如何去经营一个家庭。 周进以为,只需要对伴侣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这就算是一家人了,日子就是幸福的了,实际上这样建立起来的关系,浮于表面,只是在过家家。 或许吧,或许世俗中的一家人,这样就足够了。 但周进和沈书黎,都深刻地渴望着有人能跟自己心意相通,渴望有个人,能做自己在人间的锚,渴望极端且深度的羁绊。 那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周进很小时就没了家,虽然有爷爷在,但爷爷很多时候顾不上他,不能代替父母。 虽然徐立家对他很好,但在周进心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外来者。 所以周进并不知道该怎么去经营一个家,他只是在学着别人幸福家庭的样子,去搭好一个家的框架,然后维持着那个空空的架子。 仅此而已。 但沈书黎却是最懂这方面的。他曾经有个很幸福的家庭,人人羡艳。 只不过后来破碎了,于是他也心死了,失去了接纳别人的勇气,失去了建立一个家庭的信心。 但现在,沈书黎意识到,他必须要突破自己,往前走了。 在沈书黎正出神时,一道人影投射了下来,罩住了他。 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儿子?” 沈书黎抬头就看见了沈妈妈,愣了下,蹙起眉:“妈?你来医院干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沈妈妈眼神闪躲了下,笑着说:“嗐,没事,就是一点小感冒,来开点药。” 她悄悄把袋子里装的,抗抑郁的药,往身后捎了捎,藏起来。 沈书黎本来要忧心的事儿就多,她不想让儿子担心。 沈妈妈又想起欠款的事儿,内心煎熬不安,挨着他坐下,觉得是时候坦白了。 早说晚说都要说,中午沈书黎走了后,她就一直难受得很,做了好久的思想建设。 她怕自己过了这会儿,又说不出口了,不如就趁着现在勇气当头,全说了。 沈妈妈:“儿子,妈妈跟你说件事。” 沈书黎看向她。 沈妈妈局促不安,低着头,用脚不住地蹭着地板瓷砖:“就是那个……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想跟着你张叔做生意吗。” 沈书黎有种不好的预感,嗓音都冷了下来:“你还在跟那个人联系?” 沈妈妈忙摇头,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又挣扎好久:“我之前,没听你的劝,借了笔高利贷,投了他说的那个生意,结果全赔了……” 她边说,边观察着沈书黎的表情,就看见青年的脸,缓缓惨白了下来,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沈妈妈心疼得很,特别愧疚,头都快低到胸脯里去了:“对不起儿子……” 沈书黎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凉得浸骨,如坠冰窖。 脑子也急速充血,像挂个铅球一样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现在他正坐着,估计要当场载倒在地。 周围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却又好像距离他很远,朦朦胧胧的,让人难受至极。 他想指责沈妈妈,想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为什么再三劝了她的,就是不听! 为什么那么痛恨父亲借了高利贷,自己却要去碰! 为什么要在眼看生活都好起来时,给他当头一棒! 明明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偏偏还要往里头扎,是不是想逼死他! 但沈书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从精神上,到身体上,都是麻木的,甚至有一种想干呕的生理反应。 沈妈妈开始呜呜地哭起来:“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太想赢了……” 人就是这样,越是到了绝境,越想翻盘,哪怕看见一根脆弱的蜘蛛丝,都觉得是救赎,想攀着它往上爬。 沈妈妈哽咽:“妈妈就是不想让你太辛苦了,对不起,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这些年都没有尽到妈妈的责任,辛苦你们了……” 沈书黎望着天花板,好半晌才艰涩道:“欠了多少。” 每个字都好像有刀片在刮着他的喉咙,嘶哑至极。 沈妈妈擦了擦鼻涕,抽噎道:“两、两百万……” 沈书黎骤然握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失去了温度,变得馄饨、死气沉沉。 他喃喃道:“两百万……” 要挣多久才能还上。 关键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家庭,有伴侣,这两百万不光是会拖累他自己,还会连累周进。 沈书黎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勇气,又在这一刻崩塌了。 恍然间,他觉得两百万这个数字,似乎有点敏感。 这时沈妈妈又突然说:“儿子,还有件事,妈妈必须要告诉你……” — 病房内,周进给老爷子倒了杯热水:“说吧,沈书黎为什么也会来这儿。” 老爷子很淡然,捧着水杯悠悠道:“他早就知道我生病的事了。” 这小子明明都猜到了,还非要问。 周进心情复杂,原来这段时间,沈书黎似乎比以前更关心他,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 他怕沈书黎气恼,气自己不告诉他。 周进还是头一回,这么怕一个人生气,他垂下眼:“沈书黎是怎么知道的。” 老爷子半掀着眼皮瞥他:“你这性子,必须要改改了。” “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人家,人自己担心你,实在是没办法了,偷摸跟着你过来的。” 周进心头微颤,又觉得好笑地弯了下嘴角。 跟踪?堂堂沈少爷也会跟踪? 他一想到沈书黎缩着个脑袋,悄咪咪地跟在他身后,为了不让他发现,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样子,就不自觉心里软成了一片。 那个人竟然也会做这样的事。 有突然想到,他走路一向很快,步子迈的大,沈少爷能跟得上吗,他那条瘸了的腿,走那么快会不会疼? 周进突然眼眶一酸,心里不是滋味。 老爷子叹了声:“日子不是你这样过的,结了婚,生活就像是一座桥,夫妻俩一人抬一头,需要合作,互相扶持,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隐瞒和谎言,在任何一段感情里,都是最伤人的东西,如果你还想好好过,今天我把他给你叫来了,你们好好谈谈,说开,以后再也别犯这种错误。” 周进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最终他轻叹一声:“好。” 他真是败给沈书黎了。这人有时候也挺傻的。 老爷子继续说:“这孩子懂事啊,他知道你想瞒着他,也知道你是为了他好,所以让我别告诉你,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 周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此刻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包裹住了他的心脏,春风化雨般温柔,让他下意识弯起唇角。 他以前就知道,沈书黎是很温柔的人,他选的人,不会选错的。 …… 周进从病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青年,不觉顿住。 沈书黎也恰好抬头,跟他四目相对。 两人无声地看着对方,眼里都饱含着复杂且动容的情绪。 沈书黎今天穿得有点少,深灰色的大衣,冻得他脸色都发白,周进首先败下阵来,几步过去:“怎么不多穿点。” 沈书黎没说话,站起身又看了他一会儿。 周进拉过他的白皙的手,用大掌包裹住,哈了口气轻轻搓揉几下,又拉着往自己的怀里伸进去,贴在心口的位置暖着:“等久了吧,手都冻僵了。” 沈书黎垂下眼,睫毛微动,摇了摇头,突然轻轻抱住了他。 周进一僵,缓缓睁大眼,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说:“你又低血糖了吗。” 他嗓音又轻又温柔,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沈书黎环着他结实的腰身,放松自己感受着男人的体温,闭上眼:“不,是我想抱你。” 周进怔住了,眼神闪动得厉害。 沈书黎:“不是你说的,不要压抑自己,我们想拥抱就拥抱,想接吻就接吻吗。” 周进喉咙发干:“嗯。” 他抬起胳膊,回抱住沈书黎,贴近的一瞬间,觉得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灵魂都得到了滋润和救赎。 为什么这个人,抱起来这么舒服? 为什么只有在这个人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种无与伦比的心安。 周进忍不住用脸蹭着他的软发,享受地半阖着眼,又问:“为什么想抱我,有理由吗。” 沈书黎眸子颤动:“我都知道了。” 周进心头一紧,抿了抿唇,但没说话。 沈书黎:“那两百万的事,还有我妈欠债的事。” 一开始知道时,他都绝望了,甚至很生气,凭什么周进要背着他,独自揽下沈家这么大笔欠款。 这让他怎么还得清? 而且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就觉得,别人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但冷静下来后,沈书黎想起结婚这段时间,周进每天起早贪黑,拼了命地挣钱,想起周进满身疲惫的样子,他又开始心疼。 他其实很聪明,不用任何人说,就知道周进瞒着他,是不想跟他离婚。 又觉得周进好傻。 这个人太好了,好到沈书黎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消散,只剩下心疼,和越来越强烈的爱意。 他离不开这个人,就是离不开,离开是要他的命。 沈书黎很委屈,头一回这么不知所措,他能怎么办。 选择离婚,他根本就舍不得,也会伤害周进。 选择留下来,他会害得周进也跟着他一起,背负上两百万的债务,普通人家欠这么多债,恐怕会吓死。 他也将会背负强烈的愧疚,受到痛苦的谴责。 沈书黎那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选才好。 周进慌忙说:“是我不让阿姨告诉你的。两百万其实也不怎么多哈,我们一起挣钱,一起努力,一定可以还上,大不了我出去打工,多打几分工,再跟着徐立家做生意,也就几年,我们肯定能还完的……” 他开始着急了,连语速都飞快,他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生怕沈书黎会动了离婚的念头。 到现在,周进才发现,其实他好舍不得沈书黎,舍不得这个会用心口给他温牛奶的傻子。 沈书黎安静地听他说完,才接话:“你觉得我会逃跑?觉得我会为了不拖累你,要跟你离婚?” 周进哑然,分明就是这样。 但他咬紧了牙不想承认。 沈书黎轻轻推开他,漂亮的眸子清泠泠地看着他:“我是个胆小的人。” “我不敢往前走,因为我害怕改变,害怕做错选择,会变得更糟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