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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确是不适合再去江元洲那住。 路嘉洋垂眸,想了想。 不去住也好,也许不见江元洲几天,能稍微把事情想明白点。 · 海市又降温了。 江元洲从学校走出,被冷风扑了满怀。 进到温暖的车里,他随意靠上车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看他与路嘉洋的聊天界面。 路嘉洋今天没有给他发消息。 或者说,路嘉洋这几天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 其实从他回国后,两人在手机上聊天就聊得少了。 因此江元洲没翻多久,就翻到了他回国前与路嘉洋的聊天记录。 满屏的消息,大多是路嘉洋在给他发。 消息里间或掺着时长不短的视频通话记录。 江元洲垂眸,一条条细细看着,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按下手机,抬眸看向窗外熟悉的道路,想:还有五分钟就能到家了。 推开家门,没有熟悉的光亮,室内一片冷清。 江元洲动作一顿,站在门口,久久未进门。 直到夜里的寒凉冻得他浑身冰冷,他才回过神来般,迈进了玄关。 他没有抬手开灯,简单在玄关换了双鞋。 尽管心里有猜想,他还是一步一步,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 最终停在卧室窗前,他垂眸,呼吸慢慢放浅,看窗外被风拍打得胡乱摇晃的树。 许久,他抬手打开窗。 任由海市秋夜里寒凉的风刮入,他摸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少年声音一如往常般温软:“哥。” “弟弟?” 不是路嘉洋声音。 江元洲安静下来。 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我是你钱哥,你还有印象吧?嘉洋上厕所去了,你找他啥事啊?” 江元洲缓缓抬手,指腹沿着窗框轻轻划动。 “哥今天没回来。” 钱英卓的声音顿时响起:“你哥没跟你说吗?他最近几天跟丢了魂似的,估计是忘了。我们这几天有个比赛,晚上要在机房待到一两点呢,第二天还要早到,他去你那住肯定就不合适了。” 江元洲安安静静的,没有马上回应。 于是又听到钱英卓乐呵呵说了句:“而且他之前不是就说腿伤的时候搬去你那住嘛,现在腿都好了,估计也要搬回宿舍来了。” 江元洲还是没有应声,就听见电话那边又起了动静。 钱英卓的声音悠远了些:“小路你回来啦?你弟给你打电话呢,问你今晚怎么没过去,你怎么连比赛这事都忘记跟你弟讲了?” 一些琐碎的声音过后,路嘉洋的声音在江元洲耳边响起。 “小洲?” 江元洲垂着眸,许久,才很轻地应了声:“嗯。” 路嘉洋那边安静了一会,声音放得轻柔许多:“我没有忘记和你讲。” 路嘉洋的确没忘记。 他今天本来已经拿起手机准备给江元洲发消息了,可内容都编辑好以后,又犹豫了。 “我就是还在考虑要不要过去。不过的确,这几天会比较忙,如果再去你那住的话,一天可能连四五个小时都睡不到。” 江元洲浅浅地呼吸着,忽然开口问:“那比赛结束后呢?” “嗯?” “比赛结束后,哥还来我这住吗?” 路嘉洋在电话里很小地停顿了一下:“当然,你在那,我肯定不可能不过去的。” 江元洲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偶尔。” 路嘉洋瞬间安静下来。 忽然,手机里由远自近响起一道女声:“嘉洋!” 女声温柔悦耳,甚至还含着点笑意:“你来这签一下字,还有你们组的选题,也需要上交了。” 江元洲听见路嘉洋应了声。 而后重新对电话这边的人开口,哄小孩似的:“小洲,比赛结束以后的事,等比赛结束以后,我再跟你说,可以吗?” 江元洲许久没有回应,像个任性的小孩。 路嘉洋也没有挂电话,耐心地刚要再开口,电话那边又响起女声催促。 “还有五分钟我就要上交表格了哦。” 江元洲终于松口,说:“哥,你去吧。” 路嘉洋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好。” 挂电话前,他又开口:“江小洲,好好睡觉。” “嘟”一声响。 手机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大风肆虐,吹乱江元洲乌黑卷发。 忽然,风里夹入一片雪白,呼啸着落到江元洲浓密的长睫上。 骤然的寒凉令那长睫轻颤。 一片白缓缓落下。 海市。 下雪了。 江元洲抬眸,望向月色下缓缓飘落的霜雪。 他无声轻喃: “嘉洋……” · “嘉洋!罗教授让我们现在过去!你……” 视频里闯入一个长发女生。 女生皮肤很白,头发柔顺,说话时含着温温柔柔的笑,一双眼像天边弯月。 她俨然是看见了路嘉洋手机里的人。 动作一顿,随即笑开:“这是你弟弟吗?好漂亮的小朋友啊!” 江元洲看见视频里的路嘉洋侧过脸,应了女生一声,而后问:“罗教授让我们现在过去?” 女生笑着点头:“对,你要是有事的话,迟两分钟也没关系的。” 路嘉洋应:“嗯,你先过去吧,我等会自己过去。” 女生却是道:“哎呀能等多久,我等你一起呗,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还分批次啊?” 路嘉洋还想再说,忽然听见江元洲那边动静。 听到熟悉的仪器推动的声音,他当即不再和女生多说,看向江元洲轻声问:“要做今天的检查了?” 江元洲轻轻点头,视线不自觉落到路嘉洋斜后方的女生身上。 他出国已经有一年。 这一年里,他跟路嘉洋几乎没有中断过一天视频,自然也在跟路嘉洋视频时见过不少路嘉洋大学里的朋友。 这个女生是第一次见。 可说不清缘由的,这个人给他一种和其他人不同的感觉。 很快他知道了这种感觉的由来。 路嘉洋看着护士们陆陆续续将江元洲围住,只好道:“那你先做检查,我迟点再给你打,正好我这里也有点事。” 江元洲乖顺点头,等着路嘉洋那边挂断通话。 就在视频界面定格的瞬间,他忽然看见路嘉洋斜后方站着的女生朝路嘉洋看了眼。 大抵是以为视频已经结束,女生望向路嘉洋的视线没了遮掩。 那含着笑的明亮双眸中清晰地,流露出少女的羞赧与爱慕。 那一眼,烙进了江元洲脑海。 直至手机在手里黑屏,都始终挥之不去。 彼时他不通情爱,却仍是在那一眼里,望见了一些他从未设想过的画面。 他望见路嘉洋在视频里带他走过的海大林荫路。 望见路嘉洋走在那条路上,而后……牵起了 某个人的手。 路嘉洋对那人笑着,哄着,甚至比过往对他更为亲昵。 漫长的林荫路慢慢被海市的霜雪覆盖。 路嘉洋站在林荫路尽头,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忽然转身,看向他说:“小洲,我找到能与我携手终生的人了。” 道路尽头的青年笑得幸福又残忍,又说:“所以我们,该说再见了。” “小洲,再见。” 暴起的风雪骤然将路嘉洋吞没,吞没得了无痕迹。 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 那一点疼,过去江元洲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今天他眼皮一颤,陡然落下一滴泪来。 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寂静的手机上。 一滴、两滴…… Y国的风雪一点也不比海市小。 江元洲看着皑皑白雪一点点将窗框填满。 最终也将他,一并填得了无生气。
第三十二章 江棋瑞拉开病房门时,屋里穿病服的少年正立在窗前。 他走进,背手将门带上,缓缓道:“护士长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做常规检查的时候一直在掉眼泪,吓得她们连针都不敢扎了。” 少年静看着窗外,没有出声应他。 江棋瑞走到江元洲身旁站定,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眼。 “窗户都被雪埋住了,有什么好看的?” 玻璃窗倒映并排而站的两人身影。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比少年高出不少。 两人面容有几分相似,只是男人的五官更为冷峻,少年则精致漂亮许多。 见江元洲依旧不搭理他,男人慢悠悠走到病房的沙发上坐下。 “让我猜猜,你哭肯定跟你那个童年小玩伴脱不了关系。” 他悠闲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器。 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才缓缓继续道:“其实你要真这么想他,把他接来这里,也费不了什么事。” 男人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轻点。 “我记得他成绩好像不错吧?在哪上大学来着?海大?在Y国给他找所跟海大差不多的大学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家砸点钱,再让他自己考考。不过你也知道,你外公外婆并不想你跟过去的人再有什么往来,要想把他接来,他肯定得做点取舍,比如做好他一辈子都没法再自主决定人生的觉悟,嗯,可能以后连想见父母也……” “江棋瑞,”少年冷漠地打断了男人滔滔不绝的话,“你觉得我脾气很好吗?” 江棋瑞一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少年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含了明显的警告意味:“别去动他的人生。” 江棋瑞轻挑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可不动他的人生,你觉得你们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吗?你以为等你病好后,你那最喜欢控制人的外公外婆能老老实实把你放回国?” “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江元洲走回到病床上坐下,头都懒得抬一下:“我没心情听你废话,你如果只是来讲废话的,可以走了。” 江棋瑞轻啧一声:“你这小孩脾气真差,现在甚至连舅舅都不肯叫一声了,小时候都还肯叫的。” 他说着,拿起带进来的文件走到病床旁,脸上终于有了点正色。 “那就来聊点你感兴趣的吧。” 他将文件丢到病床上:“叶怀骋近一个月所有行动轨迹,事无巨细,都在这了。” · 四天三夜,新赛杯结束。 众人从机房走出时,都有一种被吸干精气般的憔悴。 等一出教学楼,又浑身充满了干劲。 “我觉得咱们这次做得非常牛!”钱英卓握拳,“国一肯定没问题,兄弟们!去搓一顿啊!” 才下午三四点,隔天又是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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