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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皱了皱眉,说:“这种事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他没有回答,于是郑知夏已经知道了答案,人不会对早已遇见的结局感到过多的情绪波动,因此他只是飞快地眨了下眼,看向前方亮得刺眼的街道。 “空调太冷了,”他说着,吸了吸鼻子,“哥,你放心,我只是随口说笑,绝对不会误入歧途的。” 哪里来的歧途呢? 郑知夏从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 暑假很快地到来,林霁今天休假,他给郑知夏打了电话,冰冷的机械女声透过听筒传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郑知夏的销声匿迹已经有一段时日,理由是期末实在太忙,不过要林霁来看,忙见不得有多忙,逃避的意思倒是很明显。 但也能理解,那种事换做谁撞见了都会尴尬。 ——如果是别的人的话。 林霁难得回了趟家,母亲在客厅里和上门的美甲师聊天,听见动静时含着笑意抬眼,而后微不可查地拧起眉。 “怎么回来了?今晚不是要和Valina约会?” “只是一起吃餐饭,”林霁语气淡淡,“母亲未免太心急了些。您放心,我只是回来找一趟知夏。” “知夏?”林夫人眼神奇怪,“他一早就赶飞机去了,白露陪着他一起,前不久才从机场回来。” 林霁脱西装外套的手一顿,站在楼梯上转身看向自己的母亲,温和的眼微微垂着。 “好,我知道了。” 他又转身出了门,驱车离开这座总是显得冷冰冰的宅子,郑知夏要去北方竞赛,这是他知道的,但他不知道郑知夏是今天离开。 林霁前两天才问过郑知夏要不要送他去机场。 郑知夏真的感冒了,他早上起来后就昏昏沉沉,冲了个热水澡后勉强获得一些清醒,宋白露上来敲他的门,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郑知夏,起来吃饭了!晚了待会赶不上飞机!” 明明也才早上七点半。 郑知夏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打开门,嗓音蔫蔫地发哑:“起了,刚洗完澡。” “大早上洗什么澡,”宋白露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就是有点鼻塞,”郑知夏仰头避开她的手,“我待会就下去。” 但宋白露还是临时往他的包里塞了感冒药和一个保温杯,坚持要送他去赶飞机,郑知夏知道自己劝不动,便乖乖闭了嘴,等宋白露一离开就直奔咖啡店,一杯冰美式下肚,什么昏昏沉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坐上飞机,精神抖擞地打开电脑。 落地后郑知夏看见了那通未接电话,脚步停顿片刻,又打开通讯软件。 林霁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抿着唇,回:“今天早上,你最近太忙了,所以没跟你说。” 好拙劣的谎言,郑知夏不忍再看,可林霁下一秒就打来了电话,他没有拒接的理由,犹豫几秒后按下通话键。 “哥,”他笑着问,“怎么了?” 林霁在手机另一端轻轻咳嗽了声,嗓音微微沙哑,像烟熏火燎后仍剩余温的枯枝堆。 “嗯,刚下飞机?” 酥麻从耳廓蔓延到心底,郑知夏攥着行李箱的手有些用力,指尖苍白,心脏无可救药地乱跳。 “刚刚拿到行李,”他说,“正准备打车去酒店。” “是去的哪里?” “京市,”郑知夏乖乖报备,“明天就比赛,大后天的飞机回去。” “好,”林霁笑了声,“到酒店了给我发定位。” 郑知夏觉得他仍在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孩子,他垂着眼,嘴角平平地往下落,语气却仍存着笑意。 “好,等我回去再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霁问:“不需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不用了,”郑知夏咳嗽一声,被过冷的空调吹得有些难受,“我自己可以的。” 林霁又是很短的一阵沉默,没再要求什么,简单结束了这次寒暄,郑知夏沉沉地吐气,拖着行李箱重新迈开脚步。 他怕林霁再问起裴如许,怕被林霁用厌恶的眼神注视,光是想一想,他就已经有些难以呼吸,只能用逃避来粉饰太平。 可林霁听见的故事并不算什么大事,放在如今甚至能称得上平平无奇。 郑知夏知道林霁不会单纯的因为这件事厌恶自己,但他的秘密实在太惊世骇俗,罪恶得足以直接下地狱,即便除了自己便再也无人知晓,却还是草木皆惊,风声鹤唳,生怕林霁窥见分毫端倪。 ——裴如许有一双让人魂牵梦萦的眼睛。
第12章 意外之喜 郑知夏的感冒在第二天变得愈发严重,脑袋昏沉发胀,喉咙沙哑,鼻塞得有点难以呼吸,他看了眼手表,体温是三十八度。 还算好,至少不是高烧。 他从背包角落摸出宋白露塞进去的药,囫囵就着矿泉水吞下腹,队友发了消息催促他下楼,郑知夏戴上口罩背起包,去前台拿了打包的早餐,和他们在门口汇合。 “出发吧。” 浓重的鼻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其中的一位女孩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郑知夏摇摇头,黑口罩外露出的眼睛淡而清醒,说:“最近休息得不太好,没事。” “是在担心比赛吗?”女孩轻声细语地宽慰他,“放心,我们只要稳定发挥就好了。” 也有人小声嘀咕:“不会是因为之前校园网上说的那件事吧……” 郑知夏只当没听见,率先上了车,靠在车窗边闭着眼小憩,所幸路程不算远,他端着冰咖啡进场,全靠冰冷和苦涩撑过冗长的比赛,旁边人的低声讨论好似嗡嗡作响的苍蝇,吵得人头晕想吐,他抬手捏了捏胀痛的眉骨,轻轻呼了口气。 结果是不出意外地赢了,郑知夏又带着队友站上领奖台,闪光灯亮得像在进行入狱流程,带队的老师乐呵呵地说晚上要带他们去吃庆功宴,他礼貌地推拒,回到酒店吃完药,接着倒头就睡。 闭上眼后尽是光怪陆离根本记不清的梦境,他睡得不太安稳,黄昏时被电话吵醒,不耐烦地摸过手机一看,是林霁。 那点因病热生出的烦躁顿时消散殆尽,郑知夏接了电话,开口就被自己喑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哥。” 林霁未说出口的寒暄落回腹中,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怎么生病了?” “昨晚空调太冷了,”郑知夏闭着眼含糊道,“哥,我难受。” 林霁似乎是叹了口气,又像是一次无奈的深呼吸,问:“这次出远门,有记得带药吗?” 郑知夏咳了声,艰难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我妈给我塞了,但吃完还是难受。” 感冒还喝冰咖啡,不难受就怪了。 但他早就学会了对自己的过错只字不提,坏得熟稔而自然,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抱着枕头对林霁撒娇: “哥,我好饿,他们都去庆功宴了,没人理我。” 林霁看了眼手表,才下午四点半。 “是不是午餐也没吃?”他打开电脑网站,“房间号给我,我给你点餐。” “不想吃外卖,”郑知夏哼哼唧唧,像一只在被窝里乱滚的小狗,“哥,我想你了。” 林霁的嗓音被信号模糊得很温柔,微微沙哑地落在他耳边:“过两天就能见了,我给你点碗粥,多少也要喝一点,不然空腹吃药会难受。” “那我还不如直接叫客房送餐呢,”郑知夏嘀咕着,是很亲昵的任性抱怨,“这家酒店的厨师不行,闻到味就不想吃——但我也不想喝粥。” “那给你点别的。” 手机叮的一声响,是付款通知,林霁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起来喝一杯热水,再好好睡一会,嗯?” “噢,”郑知夏吸了吸鼻子,“那哥你先忙,我挂了。” 他突然就闷闷不乐起来,厚重的窗帘挡住落地窗外的光线,他翻了个身,机械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所幸病热尚在,倒也不算费力。 这一次郑知夏梦见了很久远的故事,是和林霁初见的时候,他背着书包,被关进空无一人的器材室,是谁干的已经记不太清,但那种陈旧黑暗的霉烂橡胶味时隔多年都依旧清晰至极。 气味总是会比画面要深刻。 他那时还小,起先还有心情想等出去后一定要把那人的头按进男厕小便池里,或者把他书包里的奥特曼拿出来扔掉,等到校园里回响的铃声都恢复安静,黄昏的光一点点从天窗外消失时,郑知夏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妈……” 他尝试用拳头去砸锁死的大门,嗓音恐惧地发着颤,日光的余热在一点点消散,对未知黑暗的恐惧便会从心底滋生,他看黑暗的角落好似一只张开巨口的恐怖怪兽,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将他吞进去。 郑知夏吓坏了。 他徒劳地敲着门,哽咽着小声哭泣,突然间有错觉般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微微沙哑的少年嗓音犹疑地响起:“……有人在里面吗?” 郑知夏倏然睁大眼,急切地从地上爬起来。 “有!” 门被打开,黑暗的操场上站着一个俊美的少年,白衬衫的下摆在九月的风中鼓荡,远处的蝉鸣虫叫、夜风低语都模糊成他的背影,郑知夏眨了眨酸涩肿胀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喉咙被泪水泡得沙哑。 ——他好好看,像月亮,像星星。 “谢、谢谢你。” 少年站在他面前,垂着眼,有一双微微上挑,看起来很温柔的眼。 “郑知夏,”他叫出了他的名字,“你爸爸妈妈找了你好久。” 郑知夏抹了把刺痛的眼角,好奇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细长手指轻轻拭过他的脸颊:“因为我认识你——你最近刚搬了家,不是吗?” “啊,”郑知夏看着他,某种直觉在心中迸发,“你是林霁!” 他听宋白露提起过这个名字,是隔壁家的男孩,大了自己五岁,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却一直没碰见过。 林霁勾着唇角笑了笑,朝他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去找伯父伯母,他们很担心你。” 于是郑知夏牵起了他的手,迈开蹲得麻木的双腿朝远方亮着灯光的教学楼走去。 “我喜欢你,”他攥着林霁的手心渗出细汗,眼睛湿漉漉得像刚出生的小狗,“林霁,你能不能跟我当朋友呀?我们可以一起放学回家!”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清瘦修长的身形轮廓,手掌温暖得像捧着一团炉火,林霁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语气被夜色模糊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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