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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眼前全是黑雾,现在天色真的黯了,才后知后觉过去了多少时间,又反反复复到这里多少次。 说来也奇怪,人在痛意里煎熬的时候,似乎时间的概念会就此消失,一秒也变得无限长,但等人冷汗潸然地熬过去,那种摸不到的、来自光阴的质量却实实在在压下来,觉得只不过是一瞬。 大概是从未想过,自己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吧。 周身隐匿在黑暗里,灯在左边的墙上。陆淮犹豫了瞬,却还是没摁上去。 这几个小时痛意未消停一会,所以思绪都团成团,没精力理开。 现在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反倒折腾起来了。 陆淮艰难地吞咽了下,此前一阵阵干呕好像伤到嗓子。他隐约皱眉,头靠着墙,额间发烫然而墙壁冰冷,稍微能镇定几分。 他毕竟是陆擎的儿子,对方的想法与手段十几年未变,现在想要改变也不太可能。 就像“见好就收”永远劝不醒赌红眼的人,“适时收手”有时也荒谬。陆擎要是真这么不了了之,他不信。 陆淮摩挲着腕间的纹身,眉睫错落间有些无奈,又有点温柔。 . 陆淮掩住眸色深深,掌心虚抚在胃腹间,走到外面,却不想看见自己助理还没走—— 正试探着想要敲门,但又灯没开,没见人,便有些犹豫地在门前踱步。 陆淮试着想想,估摸着对方是来讨回那盒不慎放入他屉里的糖,指尖一瞬蜷紧又倏而放松。 他敛眸,清了下嗓子:“进来吧。” . 听到微哑的声音从黑漆漆的房间里传来,助理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甚至受到点惊吓,之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家陆总哑了嗓子。 他忙往上颠了颠文件,推门而入。 “我......” 助理刚刚开口,单字还未吐清楚,低头却看到陆淮朝他递来某样东西。 “你东西落我这了,是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二合一 即使陆淮声音极哑, 字与字之间黏糊成团,单单这几个字,助理还是勉勉强强算是听清楚了。 他刹那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愣愣地接过陆淮手中的东西, 才算是勉强捡起掉线的理智—— 等等, 他没东西予衍′丢在陆总这啊?! 但碍于陆淮神色过于笃定, 助理也不免从心里疑惑起来,他捏着糖盒,捧在掌心里仔仔细细地端详,确认他记忆里从没存在过这样的东西,但碍于接过来,又有点不好开口。 “不早了,东西找回来了就走吧。” 陆淮见人呆站在原地,神色倦倦地提醒道,扯着已哑的嗓子讲话有些干涩发疼, 他低眸捻动微凉的指尖, 悄无声息地进行自我消化。 . 猝不及防被下达“驱逐令”,助理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击得有些茫然。他怎么莫名觉得陆总把这铁盒子递给他之后有些失落呢? 因着这个想法,助理抿了下唇,把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尝试着开始解释: “陆总......但这不是我的呀......” 闻言,陆淮微讶, 他掀起眼:“不是你放药进去的时候, 把自己东西弄混了么?” 助理苦恼地把铁盒子来回颠倒,看得越发仔细, 无比确认这不属于自己, 但陆总这好似希望他承认, 又不愿让他承认的态度实在是令他不好掌握,于是只能含蓄地再度否认:“虽然......我有个类似的东西,但确实......” 陆淮抿紧唇线,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低眉想了下,突然沉声问道:“你觉得里面装的是什么?” 顶着陆淮冷淡的视线,助理有点欲哭无泪,他不过是工作完成地稍微迟了点,现在只想好好汇报情况,怎么会被Boss这么盘问呀? 但陆总态度这么重视的么? 其实看到这个铁盒子,他觉得这规模大小应该是用来塞卡片或是贴纸的,但陆总着急要还给他,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他眸光闪烁着,试着猜猜:“我一般是用来收纳零散的小东西的。” . 随着助理尾音落下,陆淮提起的心神悄然安放。 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难道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会有失而复得的情绪么? 陆淮心跳声莫名雀跃,他向助理伸出手,略带些歉意地挑起唇:“不好意思,我误会了。看来真不是你的,那就先给我吧。” 铁盒重新回到手里,铁盒表面那只白猫几乎吸引他全部目光,他默不作声地轻轻摩挲了下,妥帖而又细致地将其放在桌案。 见助理局促地捏着手,陆淮稍扬起眉,问道:“是还有什么事么?” 助理把资料放在桌案边缘处,然后才斟酌开口。 “您之前要我整理的数据在这了。”他递过屏幕,将图片放大,“您不是提到方霆最近见过什么人么?详细比对您给的名单后发觉,这个人好像没被提及......” 皱眉去瞧照片上的人,看清楚时,陆淮瞳孔紧缩了下—— 陈郢。 本以为方霆同陈郢的联系不过是方栖名罢了,可看这一张张照片里两者的熟稔程度,却不是这么回事...... 但陈郢作为心理咨询师,又能同方霆扯上什么交集?总不能是请他为方栖名诊治? . 陆淮唇色此时有些发白。 难受那么长时间,还有疼痛反反复复地折磨,这样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继续工作。 他揉了下逐渐变得冷硬的胃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扯得他攥紧手,才能勉强集中精神。 . 陆淮噙起笑,微弯的唇角带有若有似无的讽意。 其实,他认识陈郢。 甚至算起来,他比迟渊要早一点知道,方栖名同陈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话没什么分量,又或者他做“隔岸观火者”惯了,些许私心总是藏不住,要想钻出来透口气的。 目光略黯,陆淮试着把最近发生的一切串在一起,却发觉眼前他能看到的不过是浅薄一层,有太多的事情依然匿在阴影里,等待他发现线索,将其抽丝剥茧开。 是什么呢...... . 助理无声无息地退出去,还细心地替他合上门。 陆淮靠着颈枕,尚且舒缓几秒—— 尖锐的刺痛感从胃部猛地席卷周身,陆淮蜷起眉,咬紧唇,喘息声沉重,一下一下,他艰难地将呼吸调整得绵长。 思绪便一下断了。 脸上的掌印因为面部病态的潮红而不甚明显,此刻因为痛楚而绷紧下颌线,便能轻易地看清侧颊微微肿起。 萦绕不散的血腥味从喉间上涌,陆淮沉默地敛眸,呕吐感似乎又有要卷土再来的趋势。 整个腹腔都成为不能触碰的存在,陆淮不敢使劲揉胃,却又觉得这胃疼不似寻常。 . 好在夜已深了。 . 精力实在是被消耗殆尽,逐渐变得钝感的意识在此时仿佛成为对抗疼痛的绝佳利器,他眼睫盛起眸中的水雾,倏而重重阖上。 陆淮熟练地把药塞进嘴里,等着药效渐渐发挥作用。 意识在纠缠在晕眩中线,他实在不太好意思这时候去打扰凌秩...... 更何况凌秩那还有位等着他允诺的科纳恩...... 陆淮微肿而发烫的侧脸贴着颈枕处带有几分凉意的布料,他不敢再有动作,用能找到最合适的姿势,半妥协地和疼痛共处。 待糖衣剥落,药味一点点散开…… 陆淮想,他还是惦念着糖。 ----- 迟渊眼眸含讽,对面陈郢在再三强调一定要见面再谈后挂掉电话,之后便发来一串地点,诚恳地邀请他赴约。 倦怠地揉着眉心,他垂眸看表,此时街灯皆暗,来往川息的人流也已尽散,他不懂在这样的深夜,陈郢为何会同他联系? 难道是午夜梦回间,突感忏悔么? 迟渊只觉得讽刺。 他垂下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指节,却还是耿耿于怀陈郢为何会提及陆淮。 但陈郢凭什么认为他会被牵着鼻子走...... . 信息里提及的场所,在外围看一丝灯光也无。 迟渊手搭在车窗上,没联系陈郢通知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推演着陈郢大概会说些什么。 再就是...... 迟渊勾起唇,还得等另外一个主角到场,不是么?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陈郢终于沉不住气。 迟渊看着熟悉的号码,指尖敲击节拍,硬生生拖到铃声结束前的最后一秒,才慢悠悠接起。 “怎么?” “你人在哪呢?!” 陈郢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迟渊稍愉悦地眯起眼,开嗓嗓音却依然又冷又沉。 “到了。” 陈郢:“迟渊,你赶紧上来!” “哦?”迟渊略有点危险地压低语气,不屑地抿唇,慢条斯理地把控人心,“陈郢,你应该明白,你没有命令我的资格。” 他冷哼了声,语气轻蔑:“我想来想去,无论怎样也只从这件事里看出‘纡尊降贵’这四字,我觉得,也是时候看下你展示‘感恩戴德’了,嗯?” “你!” 陈郢被激起火气,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对面传来忙音。 迟渊挂了。 “艹。”没忍住骂了声,陈郢单手叉腰,右手紧握住手机,觉得迟渊真是可笑至极,都已经到这来了,却偏偏要让他下去,就这么几步路而已,难道就能找回那点点“优越感”? 随即又明白过来,陈郢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是被迟渊吊着走,明明对方应该求着他告诉真相,现在迟渊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他此刻为了占据主导位而选择不下去,又觉得计划只差一步便能完成而不甘...... 他要是遂了迟渊的意,对方也就明白自己这话是非说不可了......这样别说拿捏迟渊,只怕是自己哪时哪刻被对方套话都不知道。 陈郢愤然不平,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心中暗骂着往下走。 . 迟渊见玻璃门向两侧拉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观望。 欣赏够了对方的气急败坏,才好整以暇地打亮灯光。 “迟渊!”陈郢压抑着火气低喊。 迟渊闻言只是淡淡抬眸,就这么隔着车门同陈郢交流: “怎么?” 他气势摄人,即使此时姿态放松也让人觉得有压迫感。迟渊嗓音里略带上模糊笑意,只是眉目极冷。 “不过是没瞧见光,以为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老鼠,人总不会见不得光吧......却没想到你从门里出来了......” 迟渊拉长颈线,轻笑着摇头道:“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这就是实打实的嘲讽了。 但看见迟渊对真相满不在乎的态度,陈郢却只能狠狠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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