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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陆淮闻言掀起眼,手上动作没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教练说双人打让我与你配合。”迟渊稍稍因陆淮毫无波澜的态度而噎住,但也不是很意外地顺势切到另个话题,还百无聊赖地替对方检查检查前面题目,“你怎么想?” “可以。” 接得很快,在迟渊投过视线时,陆淮撂下笔,板正隽永的字迹在末尾的一撇划得有些长,略显突兀,他用指尖压着,左右是自己明了的欲盖弥彰。 “好!”迟渊没想到陆淮答应这么快,语气里是自己未觉察到的欣喜,他勾起唇,“那说定了。” 陆淮淡淡笑道:“说定了。” · 明明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却还是感觉如释重负。迟渊眉梢期待压不住,只得装作伸个懒腰掩饰: “累了......我真走了。” 他刚刚直起身,便见着陆淮不客气地抽过椅子,一副“早该如此”的模样,迟渊略眯起眼,想说些什么,只是脑海中飘过那句话,思索片刻便哑然失笑。 最终他也只是冲陆淮摆摆手,走到门边时,略侧过头,语气揶揄地提醒道:“结果错了。” 紧接着门落锁。 · 陆淮视线凝在门上,待手指被来回旋转的笔端画出几道线才收回来,目光落到纸页上,他移开指尖,逻辑严整的论证过程从头到尾铺开,挑不出错处,偏偏得出结果的答案少了个根号。 过了会,陆淮低笑出声。 他想,表面镇定果然是有所纰漏。没笑几声便停了,陆淮改过答案,眸底浮起怅然,像是白色的雾,铺陈开来,竟透出些许迷茫。 他喜欢迟渊这件事,好像欺骗不了自己了呢。 向来把自己规划的井井有条的陆淮,在这件事的后面署上“离经叛道”四字,无措地面对意料不及,想涤清繁复思绪,最后是心口那簇火焰越燃越旺。 就是喜欢。 就是喜欢...... 陆淮翻开厚重的书册,七百多页作为遮掩,中间夹着一张照片,是从两小时的训练记录里截的屏,上一秒迟渊还揪着他衣领,口中说要宣战,后一秒却凭借角度和莫名的借位,好似在接吻。 指腹摩挲过照片表面,陆淮深吸口气,眉眼竟染上鲜有的颓丧,无奈地弯起,但是无论他怎么克制,心跳声依然如擂而响。 避无可避。 是想要接吻的喜欢,也是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是年少想象可及的欲念与所有不可休说。 陆淮淡淡垂眸,把照片塞了进去。 ----- “最势均力敌的对手,最心有灵犀的队友。” 如果可以,还想再表明心意后再加上句。 只可惜两者都落空,不敢写明的那句也是如此。 陆淮垂眸看着茶几上的照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陆父审视的眼睛。 “解释解释?” 话语里蕴含的火气让陆淮本能地滚动了下喉结,他颤抖地伸出手,想拿过照片,余光却扫到放在一旁的戒尺—— 所谓用来矫正的家法。 “说不出话么?陆淮?你恶心不恶心?” 陆父试图忍住火气,但看到陆淮一声不吭的样子,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要听解释!” 他恨声再次重复。 “......没有解释......” 陆淮的书包还没放下,眼睫挡住视线,他半阖上眼,仿佛看不见捏紧拳就能给自己传递无比的勇气。 第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敷衍而过的回答。 解释起来很简单,说不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或者佯装讶异地皱紧眉,在所有质问前添上句恶心,或者,就算承认也可以说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 但是...... 千百种能解决问题的话术一一闪过,他嗤笑着,选择承认。 他不觉得恶心。 这个话题折磨他良久,就像是喉咙里并横亘着却不威胁生命的鱼刺,疼得人冷汗涔涔。 他明了之初不敢承认的犹豫、直视内心后措词百遍仍因为过于失秩而不敢付诸于口、害怕迟渊不能接受对他流露出的嫌恶眼神...... 陆淮想,他确实想过很多。 这些念头一直盘旋在他脑海,因从未面对过而慌张乃至于无措。 现在面对逼问。 陆淮挺直着背,冷声道:“如您所见,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 陆父怒极,他拿起戒尺指向陆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目光在触及到戒尺时略微瑟缩,但陆淮寸步不让:“喜欢个人而已。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喜欢的是男人!?”陆父完全讶异于陆淮的坦然,他不再给人机会,狠狠地挥动戒尺。 实木板子抽在身上,陆淮咬牙忍着疼,听到这声怒吼,仍是梗着脖子强调着。 “喜欢男人又有什么错?” “你......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忘了家法!” 陆父额头青筋暴起,他见陆淮在他面前站得挺直,拒不认错,更加手不留情:“行!你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就打到你认为止!” 有惩罚,认错才够彻底。家法在前,从小到大,便是这么过来的,陆淮咽下所有痛吟,咬牙固执着不肯退一步。 “我没错!”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在写! 我就不该让你们猜,呜呜呜,你们都太聪明了!
第73章 明明不具有任何抗争的能力, 是自己都明了的以卵击石,然而却不肯低头,要将负隅顽抗二字诠释到彻底。 陆淮扯出抹带有血气的笑,眉目却锐利。 他忍着疼, 伸出手, 终于够到那照片, 将其拢在怀里,近乎低吟地又重复了遍:“我没错......” 他习惯权衡利弊做出选择,偏偏最惨烈的这次例外了。 看到陆淮已经傲气得不肯退让,陆父心口那种不可掌控的感觉愈发强烈,他眯起眼,更没控制力气,想逼人彻底弯腰。 陆淮这是想做什么?挑衅他吗?简直是荒谬至极、不可理喻! 在他面前嘴硬没有任何意义! 陆父咬牙,语气森冷地发出最后通牒: “你最好把这不干不净的念想断了,做回正常人!” “......断不了......”, 陆淮只能发出气声, 发梢被冷汗沁湿,他咬着唇,厉声道,“除非我死了。” “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陆父面庞红了,手指因为用力地捏紧钢尺而发出“咯吱”声, 他怒极而笑, 骂得毫不留情:“这是死也不愿悔改么?” “你是想让整个陆家因为你蒙羞!” · 蒙羞么? 这句话听了太多遍—— 也让他想了很久很久,到底要做到哪种地步, 他才能担得起一个好字? 于是他突然想反问一句, 他到底是象征性的符号还是个人呢? 旁人的赞誉、哄抬的追捧、谄媚的恭维, 这些围绕符号而存在,强迫着他认可“优秀”的定义,再焊死到自己身上,于是条条框框界定,戒尺高悬于头顶之上,如寒光凛凛的利剑,不能行差踏错。 是这样么? 陆淮抿紧唇线,把呻/吟吞回肚里,半点没妥协。 · 他内心临摹“肆意”二字,一笔一划写出的是迟渊的名字。 · 于是轻声抽着气,他蜷起指尖,忍着疼,一声不吭。 打不会痛喊出声的人与拳锤棉絮没任何两样,就连最基本的泄愤都做不到。 陆父胸口起伏不定,他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理解。 戒尺作为威慑的力量不再,他将其扔在一旁,他引以为傲、寄予厚望的儿子,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陆父捏紧拳,看着陆淮有点站不稳地趔趄后退,却仍是不对他求饶,没忍住地踹了一脚,不想再看见对方,他厉声道:“你就跪在这给我反思!” · 眼前黑雾顿起,猝不及防地挨上一脚,陆淮向右倒去,腰狠狠地磕上茶几,那么一瞬,感觉五脏六腑都移动了位置。 耳鸣甚嚣,感官失灵。 陆淮撑起身,身体因为剧痛抑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试图用手支着地,费劲移动到冷汗涔涔,只堪堪把尖端从伤处移开。 呼吸牵扯腰背肌肉,喘气都不连贯,陆淮阖眼忍耐,他眉睫颤动着,勉强让自己不晕过去。 他缓了缓,想抬手拂去额间细汗,才觉察到手心里某个东西揉皱成一团—— 指尖透过淡薄的照片,从中裂开成两半,还有白色裂纹在其上,已经看不清人像。 陆淮想展平它,待到残缺的照片在眼前出现残影,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颤抖得厉害,忍耐疼痛消耗了过多的力气,手臂近乎力竭,拿不住东西。 陆淮眨了眨眼睛。 觉得什么东西在刹那,脆弱无比。 · 钟表走时闷声不响,陆淮歪坐在地上,感觉自己愈发冷,好像唇舌含着冰块,寒气要从七窍里逸散出来。 他意识朦胧模糊,却感觉自己站了起来,只不过直不起脊背。 腰椎处好似从撞击处断开,他整个人被分成两截,大脑下达的指令就此遇到阻碍,脚步却踉跄地往外移动。 日升月落,今日,他和迟渊有场比赛。 走出几步,陆淮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住,边咳边笑,近乎抵着胸口,才能让抑制住让人头疼的震颤。 这是一场注定他无法应战的比赛。 · 当不了对手,也成不了队友。 ----- 凌秩被迟渊陡然凌厉的嗓音呵住,不明所以地又复述一遍。 他见迟渊失魂落魄地垂眸,结巴地问道:“陆淮疼得这么厉害是腰有旧伤啊......我说错什么了么......” “......没......” 迟渊哑着嗓子。 他只是有点不敢去猜。 偏偏是高二,偏偏那么巧,在凌秩的描述里,陆淮提交了退队申请。 所以...... 迟渊额头的伤口发出余威,他近乎头晕目眩。 他怪陆淮撂摊子,找过无数理由来强化这种憎恨。 他不懂为何对方出尔反尔,不理解为什么只有自己期待“并肩作战”的可能,他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答案是,陆淮这人,根本不值得。 于是疏远、冷淡、关系变得履冰临危。 可是,是这样的事实。 迟渊痛苦地闭上眼,瘫坐在椅子上,尖锐的心疼仿佛要从他喉咙处撕扯出一条通道,从他五官缝隙里狰狞出荆棘,他只能蜷缩成一团,一点点拼凑着—— 那些不得已。 · 陆淮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开口告诉他?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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