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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 男生都不怎么喜欢他。 小学的时候倒还好,大家还都不懂事, 也无非就是我今天欺负了你, 明天你来还手这种小打小闹。 初中却开始不一样了。 索杺上了初中的那一年, 他的父母也离婚了,他跟了母亲。 小城本就闭塞无聊,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在学校传开了。 而就是这个在如今看来并不怎么重要的消息,将索杺满满地拉入了炼狱之中。 索杺向来都是和女生玩的比男生好,他们可以在一起谈论音乐、谈论艺术,之前这都让索杺快乐无比。 但渐渐地, 班里男生开始传,索杺是个女生。 他的举止、爱好也都和父母的离婚有关, 跟着妈妈的男生当然不会有阳刚之气了。 一些男生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团体,旨在纠正索杺的行为。 但说是纠正,也只不过是每次见到索杺的时候都扒他裤子,把他关进女厕所里,甚至在运动会给他报名女子项目,让他在全校面前出丑这种事而已。 这些事,在如今有了一个名字,名为“性骚扰”。 但彼时的索杺只是觉得无力。 他试过告诉家长,可他的母亲忙于生计没空管他,也试过告诉老师,老师却反问他,你为什么和班里男生的关系都这么差呢? 是啊,为什么他和班里的男生关系都很差呢? 索杺也总在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为此,他也开始改造自己。 他去接触一切男生的爱好,留了短发,去锻炼身体,多喝牛奶,促使自己长高。 他终于变成了所有男生的样子,但男生们当然并没有因此放过他。 似乎就是认准了他这个人一样,处处针对,撒发着最原始的恶意,永无宁日。 索杺逐渐陷入绝望之中。 唯有音乐,成为他晦暗日子里救赎。 他开始更加刻苦的练琴,他开始参加比赛,开始拿奖,开始接到顶尖老师的橄榄枝。 在他考上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的那天,他对自己许下承诺,这辈子都不再回到这个闭塞的小城。 去了大城市之后,他才渐渐发觉,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他这样的人。 他找了到组织,也认识到了形形色色的同类。 有人出柜后自杀,有人选择骗婚,有人孤独一生,也有人幸福相伴。 这个圈子和别的圈子一样,好坏参半,有恶心至极的人,也有可怜至极的人。 但最悲哀的是,在外人看来,总是恶心至极的人多一些,败坏了整个圈子的名声。 即使是在大城市,遇到的歧视和偏见也一点不比笛墨市少。 尤其是音乐这个小圈子,稍不留神,就会被迫“出名”。 索杺自问没有欺骗过任何一个异性的感情,但现实并不总是好人有好报,他也不敢张扬,只能更加压抑自己。 本来,他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参演、吃饭、睡觉、听音乐会,慢慢消磨时日。 但父亲的噩耗把他拉回了笛墨市这个魔窟。 下了火车,他就感觉到侵入肌肤的寒凉。 回来的匆忙让他来不及收拾自己,还留着及肩的长卷发。 他在心里祈祷了无数次,不要让他碰到以前的同学。 不然就他这幅样子,少不得要经受些揶揄。 但现实总是和他开玩笑。 刚出火车站,他就遇到了几个来拉客的旅馆老板。 索杺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位,是过去所有人里欺负他最恶劣的一位。 他刚想离开,却被对方直接拉住了。 这人显然也认出了索杺,立即开始套近乎,甚至暗示了几次,自己的旅馆有特殊服务。 索杺本就想拒绝,听到这话更是连连摆手。 不料就是这样的反应,却似乎刺激到了那位小老板,他以为索杺是看不起自己。 再加上大冷天喝了点酒,他开始对索杺动手动脚。 而他身边的其他旅馆老板显然也和他同声同气,一起对索杺殴打起来。 他们各个膘肥体壮,瘦削的索杺哪里是他的对手,直接被推倒在地。 他们也知道,索杺是做音乐的,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手。 于是他们将索杺死死按在地上,抬脚就要往他的手指踹去。 漫天大雪。 绝望之中,索杺抬头,只看到老旧的路灯在散射着昏黄的光线。 然而。 瞬息之间,一个粗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们干嘛呢?” 一众旅馆老板回头,只见到了一个比他们高出一头的强壮男人。 接着,索杺见到那个男人一拳一拳地砸在那些旅馆老板的身上。 几乎就是几秒钟的光景,那些人就被锤倒在地。 索杺觉得时空都暂停了。 灯光在这个男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缘,男人喘着粗气,健壮的身体微微起伏,散发着丝丝热气。 索杺只觉得当时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男人把他扶了起来,憨憨地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你没事吧?我叫明枫,你叫什么?”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了。 之后的日子里,明枫又帮索杺料理他父亲的后事。 索杺本想回到大城市去,但母亲却又病了,他不得不留下照顾。 二人经常在一起吃饭,索杺开始教小朋友弹琴,而明枫也开始教小朋友打拳。 明枫这才给索杺讲了自己的故事。 因为练的人少,所以他这种重量级在国内的环境本就不吃香。 他还因为藏了一些光碟被教练发现了取向,于是因为“心理问题”被开除了。 那时候,同性恋还属于精神疾病的一种。 即使在2004年,我国将这一条目废除,但之前被定义为“精神病”的同性恋们,却已经永远甩不掉这顶帽子了。 和音乐一样,散打也是个太小的圈子。 明枫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回到了笛墨市。 二人就开始在这样狭小的城市里频繁的约会。 其实从见第一面开始,索杺就已经喜欢上了明枫,而明枫也像是只大狼狗一样,认定了索杺。 最终,在另一个雪夜,二人互明心意,成为了这大千世界万万对情侣当中普普通人的一员。 之后的日子也是有欢聚、有争吵、有和好。 他们一起在笛墨租了个房子,只要不回家的时候,就会腻在里面。 明枫帮索杺承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明枫也去大城市再奋斗了几年,赚到了一些钱,也帮明枫解决了几次家庭的医药费等等大问题。 要问这段感情谁付出的更多,恐怕二人都会说是对方。 而二人虽然聚少离多,但感情极好。 索杺的母亲也一直被明枫照顾的很好,直到几年前才病情恶化离世。 在那之后,索杺本想带着明枫一起去大城市定居,将这样平凡的生活继续下去,但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半年前,索杺唯一的姐姐和姐夫却也因为一场车祸离世。 而他们上初中的儿子,忽然间成了索杺的责任。 碍于户籍制度的限制,他没法将这个孩子带走。 索杺当时就懵了。 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没有过孩子这个选项。 他这种身份,要怎么养孩子呢? 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 而他却因为孩子的问题被学校请了家长,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的生活方式,已经让孩子在学校有了一些并不好听的传闻。 初中时期的阴影一直萦绕在索杺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受一次这种事情呢? 思来想去,他对明枫提出了暂时分开的提议。 明枫表示理解,以为这是孩子在成长前的妥协。 但没想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父母,一生骄傲的明村长,也知道了这件事。 明村长夫妇几乎绝望,这才明白在村子里传闻“一直不结婚肯定是有点问题”的儿子,竟然是这种“问题”! 二人哭啊,闹啊,让明枫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也几乎绝望。 而有些听到传闻的学生家长也来找到明枫,要求退课。 索杺的孩子又开始到了叛逆期,搞得索杺也分身乏术,没再关注伴侣的精神状态。 半年光景在大众眼中只是匆匆而过,但在明枫眼中,却每天都如刀山火海一般难捱。 多年前真正的心理疾病,也在这一时间一起爆发。 他至今记得离开省队的那天,队友们那些眼神…… 他以为那天已经把这些事都发泄在了捶打旅馆老板的拳头中。 但此刻,他方才知道自己一直到今天都没有遗忘。 几重绝望之下,在一个没有雪的夜晚,明枫就这样走上了极端。 留给索杺,留给家人的,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 楚孑和王一弗回到了东发村。 他们受到了索杺的委托,请将明枫的所有遗物都交给他。 等二人再进到明枫房间的时候,发现刘冰也在这里。 他把之前楚孑和王一弗收拾过得地方都擦拭的干干净净。 楚孑这才发现刘冰原来很适合做这一行,洁癖的他在清洁方面非常有一套。 但楚孑的关注点显然歪了。 房间里有一对不可忽视的尴尬正在上演着。 王一弗见刘冰也在,当时就愣了一下。 而刘冰也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跪在地上清洁了。 王一弗匆匆走到了房间的尽头,继续搬着那些运动器械。 楚孑见状,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于是叹了声气:“我手扭了,阿冰,你能帮王一弗搬一下吗?” “他那么大劲,自己搬不就得了?”刘冰不冷不淡地来了一句。 这语气,非常像是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了。 楚孑见状,将一旁放着的水盆往房间中间踢了踢,然后借口去洗手间,躲出了房间。 王一弗吭哧吭哧地搬着卧推架,没想到往房间中间走的时候,忽然踩到了水盆。 咔嚓一声,水盆直接被王一弗踩碎了,瞬间湿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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