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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这时,给白榆送货的小哥给他打电话,说是他之前订的低筋面粉到了,让他找人出去接一下。 白榆握着手机,边说边往里走,准备去拿他的羽绒服,经过谢宇川身边时,被他不轻不重地拉了下衣袖。 白榆茫然地眨了下眼,谢宇川就着这个力道站起身,用口型说道:“我去。” 谢宇川把几袋50公斤的低筋面粉搬到里面的仓库,顺便帮白榆把没来得及摆上架子的淡奶油收拾整齐。 白榆趁着这个时间,把外面的餐桌用清洁喷雾擦拭一边,准备妥当后,他关掉了店里的大灯,点上了在网上淘来的彩色小灯串。 白榆心满意足地站在中间位置欣赏自己的杰作,店门却在此时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了。 “抱歉,我们今天打烊了。”白榆礼貌地朝来人招呼道,门外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那个人的周身,有些模糊,却莫名让人觉得熟悉。 那个人喘着粗气快步走进来,在距离白榆只有一步距离的时候,白榆看清了他的面貌。 “林……裕。” 白榆喜悦的表情慢慢淡了下来,声音也陡然冷淡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里?” 林裕听到问话也是一愣,继而笑道:“我去年搬来D市的,你不知道吗?也对,你都没通过我的微信好友申请。” 见白榆没什么反应,林裕觉得有趣,隔着玻璃橱窗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剩下的蛋糕,嘴上却继续说道:“你爸不是整天管着你吗,怎么还让你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说话的语气里全是不屑的讥讽,“啊我知道了,你爸这个老古董一定是知道他儿子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把你赶出来了。” 林裕越说越兴奋,声音也就大了起来,惊动了在库房里的谢宇川。他放下还在整理的货物,几步跑到前面,就看到白榆被人逼得步步后退,可身板却笔直地挺立着。 谢宇川见着人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只是看不得白榆被人欺负,于是单手揽过白榆,将他拉到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抵住试图继续靠近的林裕,仿佛只要他敢再进一步,他绝不手下留情。 林裕拍了拍被谢宇程按皱的衣领,打量了片刻,说道:“你是白榆什么人?你知道他喜欢男的吗?还是你就是他男朋友?” 谢宇川不悦地皱起了眉,语气冷硬道:“我和白榆什么关系不需要告诉你。” 白榆一听这话,不由得想要逃离谢宇川的桎梏,没想到被他察觉到之后,肩膀上的手反而滑到了他的手臂。 本以为和林裕的恩怨在离开校园之后就该终止,不曾想他把那份恶意一直带到了现在。 想到以前在学校里遭到的那些偏见,白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林裕抬眼打量起眼前这家甜品店,然后顿时嗤笑道:“你以前不是最爱画画的吗?你画的那些人体模特就跟真的一样,怎么你现在不画画改做蛋糕了?”林裕指指目光锐利的谢宇川,继续道,“他是你的新模特吗?” 白榆痛苦地捂住耳朵,林裕的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穿过耳膜直直刺向白榆的记忆深处,昔日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纷纷冒了出来,逼得他浑身发抖。 “不要说了,”白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不要再说了。” 白榆抱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滑落至颊边,他曾经以为林裕是他最好的朋友,小心翼翼地把发现自己喜欢男生这件事第一个告诉了他。 可第二天,年级里就小范围地就传开了白榆是同性恋的流言,然后白榆的速写本就被人发现了,发到了学校的论坛里,说他成日对着运动场上的体育特长生画画,一定是对他们有非分之想。更有甚至谣传,白榆因为人体模特是男生,而产生过生理反应。 而这一切谣言的起点,正是眼前的林裕,白榆在高中时期的好友。 林裕像是为了跟白榆撇清关系,在谣言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跟外校的一个女生谈起了恋爱,并且跟其他人说,早就觉得白榆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我当你是朋友,当我因为发现自己的性向而感到害怕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了你。”白榆拉扯了下胸口的衣领,试图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 “而你却因为知道了我的秘密,在学校里污蔑我,害我差点没法继续上学。” 那段时间走在学校里,白榆都能感受到来自四周的指指点点,他没法跟家里讲,只得找到了他的班主任。 好在班主任是个温柔又有责任感的好老师,在白榆最艰苦的那段时日里不断开导他。 想到这里,白榆说话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被谢宇川紧紧地攥进了掌心,他没有挣脱,放肆地任由谢宇川牵着。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白榆被孤立的那段时间像是自虐一般,不停地在校内论坛刷有关他的帖子。不怪有人怀疑,原来那么多人拍到过自己在操场上对着奔跑着的男生画画的场面。 想到这里,白榆自嘲地笑了下,“后来终于让我想明白了,我是在画那些人,可你不也在我旁边偷偷拍他们吗,这么说你也是同性恋啊。” 明明林裕并不是艺术生,却一直怂恿白榆去篮球场写生,每当看到运动场上挥汗如雨的体育生时,比白榆这个同性恋还要兴奋。 这些都是白榆在看到那些照片之后联想到的。 林裕像是被戳中了痛楚,奋力否认道:“我不是同性恋,你才是。” 白榆抬手抹掉了下巴上即将低落的眼泪,温柔且坚定,“我就是啊,我好好的没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来职责我呢?” 白榆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毕业这么久了,好多事我都放下了,你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呢?我只是喜欢同性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第32章 害怕和解释 白榆用了很久才理解自己喜欢同性这件事并没有错。 感受到来自手腕上温热的力度,白榆突然平静了下来,语气淡淡地说:“以前你就总嫌我不会说话,既然那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做朋友呢?” 白榆回忆起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林裕带着他,那时候他真的很感谢林裕让他变得开朗了许多。 因为刚哭过而有些泛红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泪,本该是十分狼狈的模样,可搭配白榆那张漂亮精致的容貌,怎么看都觉得惹人怜爱。 这也是林裕一直妒忌的一点,明明他才是人群中最活跃的那个人,白榆却什么都不用做,往那一杵就会有人主动搭讪,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于是林裕嘴硬地说道:“你这个人跟你的名字一样,又木又无趣,要不是那些同学求着我带你去玩,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白榆自嘲一笑,了然地点点头,从谢宇川的庇佑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微弱的灯光下。他目光如炬,轻蔑的表情让一直觉得比白榆强的林裕觉得刺眼。 白榆回想起儿时父亲抱着他站院子里的榆树下,指着那一簇圆圆的榆荚解释他名字的由来。 “我们白榆就是那挂在树梢上的星星。” 白榆知道自己性格慢热,从小就不太受欢迎,辜负了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时的愿景,于是坦然地笑了下,继续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觉得坦白性向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使当年我因为你的诋毁放弃了绘画,可我依然坚持着做我自己。” 白榆当年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任凭林裕把他欺负得体无完肤,可现在他不怕了,也许是见识的多了,更或者是有谢宇川在身边给了他底气。 白榆懒得和林裕多说,只淡淡地说:“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然后拿起手边的抹布随意抹了下林裕刚才看过的玻璃柜,仿佛在擦什么让人恶心的东西。 谢宇川手指从刚才就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戳着,从开始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这时也只是认同地拍了拍白榆的肩膀。 林裕一脸愤恨转身要走,反而被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谢宇川拦住了去路。 他想起这个就是之前郎弈查到的那个盗用了白榆照片的人,猜到他应该是刚被警察叔叔教育出来。 “看来你这十五天还是不够长记性,”谢宇川掏出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挡住了林裕急于逃跑的脚步,没多久之前办案的民警就进来把林裕带走了。 不久店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即使彩色的小灯在不停地闪烁,映衬着两个人的脸上色彩斑斓,可白榆仍感觉到无力。 经此一遭,关灯前那点暧昧的氛围早已经荡然无存,白榆有些沮丧地抓过谢宇川递过来的外套胡乱套上。 谢宇川见白榆一脸委屈,从吧台上抽出一张湿纸巾,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若隐若现的泪痕。 “刚刚郎弈他们发消息说已经到了,我让他们先把羊腿烤上,等会儿咱们到了就可以直接吃,其他什么串之类的,现烤就来得及。” 谢宇川手上动作柔缓,语气也带着诱哄,眼神在幽暗的环境中不偏不倚地对上了白榆的视线。 晏绥一早就订好了海边的一家度假别墅,说是跨年这天几个人在外面一起过。 那天谢宇川跟白榆说起的时候,他只以为是吃一顿饭的事,没想到还要过夜,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毕竟他们才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自己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外人”,贸然出现在那样一个亲近的场合,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你就是我们的朋友。”白榆记得叶司丞当时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害他有些受宠若惊,少有的伶俐也只体现在课堂上而已,现在在这些人面前早已派不上用场,只有傻笑的份。 白榆脑袋混沌地被谢宇川摆弄着,不知道此时谢宇川心里作何感想,他自己倒是觉得有些尴尬,似乎自己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都被对方看到了,尤其是今天,本该令人高兴的日子,他却让谢宇川扫兴了。 直到上了车,白榆仍有些没缓过来,两只手一直牢牢抓着安全带,几次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六点,附近的上班族陆续都下了班,路上的车明显变多,加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的小雪花,使得路况比以往更拥堵了一些。 谢宇川余光瞥到白榆的小动作,看出他的局促,于是趁等红灯的间隙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调到了他一贯爱听的那个音乐频道。 …… 假日显得很悠长 我却没有变 还活在记忆的里面 …… 白榆清浅的呼吸打在紧闭的车窗上,因为温度的差异而留下一块不大的印记,他伸出手胡乱地抹掉,又在回过神后听到了收音机里传来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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