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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秋池有时忙工作顾不上她,由着她在酒店上上下下地到处乱跑。倪谨偷偷摸摸跟着来参加婚宴的宾客混进婚宴大厅,被随处可见的鲜花吸引了注意力。婚宴上的花艺都是极美的,花团锦簇,浪漫得似花海。倪诤接了赵秋池的电话来接她,听她嘟嘟囔囔说羡慕开花店的人,每天都能见到那么多美丽的鲜花。 恰巧沈寺毕业回荞城,提起自己有个室友家里开挺有名的花艺工作室,最近开设了创业培训课程。倪诤这会儿正琢磨着自己小本创业要开个什么店,不太想做餐饮,于是跟赵秋池一商量决定开家花店,假如发展得够好,以后还能和觅湾合作。 绿天堂这名儿也是倪谨起的。冯郴在家里养了很多绿植,尤其喜爱一种叫绿天堂蔓绿绒的植物。倪谨跟着耳濡目染,说这名字还挺好听,咱店也用它吧。要多随意有多随意,绿天堂花店就这么正式开张了。 开业那天冯郴送来八个大花篮,赵秋池简单粗暴包了个两万块的红包,沈寺则扬言要包揽花店一天的生意,第一天的所有订单都由他来买单。 赵秋池鄙夷:“心里藏不住事,迟早酿出祸。” 可不是,沈寺确实是藏不住心里的快乐——他暗恋了大学四年的女同学最近联系上他,说要来荞城旅游,问有没有推荐的景点和当地美食。这种好机会错过了铁定不会再有,于是沈寺自告奋勇说要给她当导游,陪着吃吃喝喝。这不,明天就能从高铁站接到女同学了,这快乐哪藏得住? 他喜滋滋地在倪诤耳边喋喋不休:“我又有机会了!老天还是挺眷顾我的吧!” 去年倪诤在电话里听他抱怨过,说暗恋对象和别人恋爱了,而他在宿舍看了一晚上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哭得稀里哗啦。一年过去,那女孩大概是已经分了手,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不然沈寺这家伙也不会乐成这样,还去专门买了几套新衣服,理了个新发型。 “说真的,你这几年就没遇上个喜欢的?”沈寺大概是说自己说累了,话题一转拐到了倪诤身上:“我有时候真觉得奇怪,读书那会儿你就对这种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可现在也到该谈恋爱的年纪了吧?身边的大家都拥有些甜蜜的烦恼,你就一点不眼红?” “眼红什么。”倪诤看也不看他,“是什么很好的东西么。” “怎么不好?”沈寺难掩不解,“难道不是大多数人都向往爱情吗?” 他试图列举:“你想想啊,交个女朋友,精神上能带来的慰藉多大啊。春天你们一起去公园野餐郊游,你替她拍照,她站在花海里对你笑。夏天可以去游泳去度假,和喜欢的人旅游可比和朋友家人要甜蜜多了吧。秋天呢,秋天我想想,秋天吃甜甜的炒板栗,看漂亮的晚霞漂亮的银杏叶。冬天,冬天可太幸福了,玩雪泡温泉,分享热乎乎的关东煮,这幸福感我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要溢出来了!” 沈寺怕是已经把自己和暗恋的女孩代入了这些想象,连表情都陶醉起来:“哎呀,更别说亲吻拥抱这些亲密接触了,你是没体验过当然不懂,跟心爱的人做这些真的会很满足很幸福。” 倪诤笑了笑。 “你笑什么笑?”沈寺手臂搭上他肩膀,“你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你这个外形条件,又不愁找不到漂亮女孩儿。高中咱隔壁班那个蒋可欣还记得吧?她大学跟我离得近,偶尔碰到还支支吾吾向我问起你的情况呢,明显对你还有意思啊!” “还有那个谁谁谁……哎,我看你招的那个小周也不错啊,挺漂亮的嘛。” “别胡说八道了。”倪诤瞥他一眼,“什么这个不错那个不错的,人女孩子生下来又不是为了给你挑的。” “我不是那意思。”沈寺嘿嘿一笑,“总之我就是想说,你身边又不缺合适的女孩儿,喜欢你的我猜也不会少,要是真遇见满意的,谈个恋爱也挺好的嘛。别做你那孤家寡人了。” “你先自己脱离孤家寡人行列吧。”倪诤不客气道,“少操心我。” “怎么还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你。”沈寺说不动他,悻悻地跑一边去和小周瞎侃了。 手上插花的动作没停,倪诤的思绪却有一瞬间像是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沈寺反应比较迟钝,是那种一定要明明白白讲出来他才会恍然大悟的类型。比如冯郴和赵秋池的事儿,早还没离开野水时就被挺多人看出来了,而沈寺愣是在大二那年寒假撞见两个人接吻才反应过来。因此这么多年也还不清楚好兄弟的性取向,仍傻愣愣地要劝人找女朋友。倪诤也没专门解释,通通用“不想谈”搪塞过去。 反正他猜想自己这辈子是不会想要开展一段亲密关系了。 说得像是在情场遍体鳞伤决定封心锁爱,可明明到如今真正喜欢过的人也只有一个。他甚至说不清他和蓝焉到底算不算谈过恋爱。 这行为常常被阿萨嘲笑说你莫非是要为谁守寡。倪诤常常思索仅短短一个夏天酿出的感情是否真的能做到有如此深切,自己的爱意是否又真的能长久到这般地步。为了一个短暂爱过的人,就笃定余生不会再有爱的可能? 他想了又想,自己总归是没有这么伟大的。 可为什么,就是再也提不起爱的欲望呢。 倪诤扪心自问,蓝焉不是个“阴魂不散”的存在。他之于他绝非常常出现在脑海的某个瞬间,他们并无夸张到那种地步。就好像沈寺为了论证恋爱有多美妙而列举的春夏秋冬,在倪诤看见别人拥有这些幸福的时刻,似乎也不会第一时间想起那个人。 事实就是如此。人活着怎么可能永远在缅怀过去? 可蓝焉他也……并非完全消失。 不会主动想起的名字,像颗貌似不起眼的小石子,不知藏匿在身体里哪个角落。血管、肝脾、心室,或许哪都有可能,也或许风一样在他身内飘荡。 这样一个渺小的东西,平日里见不到,可它就是一直在那里。而一旦意识到它的存在,石子坚硬的棱角便能把人的器官戳得鲜血淋漓,使得这身体的主人再也无法忽视。 方才沈寺讲,接吻,拥抱,是再幸福不过的事。倪诤想起自己人生寥寥几个吻与拥抱,想起蓝焉被搂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想起蓝焉接吻时睫毛颤动的样子。那个人,体温总是很高,温温热热的一团,如果冬天抱的话,大概会很温暖吧? 他自愿放弃了拥抱、亲吻的权利。 那他呢?蓝焉呢? 会在别人的怀里耳尖发烫吗?会紧紧闭上眼被别人亲吻吗?会对其他人说“爱”吗?会像自己一样,宁可疼也还不肯扔掉那颗硌人的石子吗? 会吗? 会吧。 他比谁都希望蓝焉忘了自己。 “你哪捡到小周这个宝的?挺落落大方一姑娘,和顾客讲话伶牙俐齿的。”沈寺走过来用力拍拍他肩。倪诤猝不及防地被扯离沉思,手微微地抖了抖。 沈寺没注意,嬉皮笑脸地拾起一枝花:“我叔给我打电话了,叫你晚上一起回去吃饭。” “行。”倪诤干脆地应下。 沈寺前阵子找工作不顺利,死活找不到合适的。结果被赵秋池捞了去,让在觅湾学习一段时间,等有了足够的能力给个好的职位。倪诤感慨有人脉有门路就是不一样,人生永不会存在绝处逢生这一情况,因为永远都有后路。 沈寺也因此搬去了离觅湾更近的地方,在时代广场边上找了套房子住。沈志远一直惦记着这个侄子,最近天天往荞城跑,张罗这张罗那的,显得沈寺还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倪诤没精力掺合进他们,只顾忙自己开店的事,生怕沈志远也跟沈寺似的,不经意关心一句“怎么还没找对象”。 这不,什么都是躲不过的。 关店门已经是晚八点多,倪诤心说晚饭定是已经赶不上,没准儿今天这面是见不到了。然而沈寺倏地像扫帚星似的出现在店门口:“走走走,正好一起回去。” “你没回家?”倪诤诧异。 “我也不想和我叔多待啊!”沈寺夸张地挤眉弄眼,“下午走之后就跑去骚扰赵哥了,晚饭蹭的觅湾自助餐厅。刚我叔打电话催我呢,问我在哪里鬼混!我真服了,他说他去找老朋友吃晚饭了,现在要我回去,有事要跟我讲。” “既然是有事跟你讲。”倪诤说,“那我就不用去了吧。” 沈寺闻言忙拽住他手臂:“不行!你要是不让他看上一眼,他又得整天唠叨‘阿诤那孩子真是辛苦啊’……你这不是好好的嘛,快去见见他,让他放个心。” 两人拉拉扯扯地上了车,很快就到了沈寺家小区。沈寺不情不愿地上楼,倪诤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掏钥匙开门,玄关处一堆东西先映入了眼帘:牛奶,水果,养生品,坚果礼盒…… “这都哪来的啊。”沈寺纳闷地换鞋进门,瞧见沈志远正大剌剌地靠在沙发上剥橘子,而他身边还坐着个,低头看手机的卷发女孩。 第43章 爱人是一种天赋 “叔。”沈寺立在原地,干巴巴地叫道。 “回来了?”沈志远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我要是不打电话给你,你又要跟哪个狐朋狗友鬼混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什么狐朋狗友啊!”沈寺叫苦不迭,“叔,我交朋友的标准什么时候低过?你看看阿诤!他难道也算狐朋狗友么?” 倪诤刚换好拖鞋,闻声慢条斯理地走到他身边,朝着沙发上的沈志远微微颔首:“沈叔。” 他和沈志远确实是有挺久没见了。沈志远本就吃穿不愁,又人到中年找到真爱,和老婆在野水几乎是提前过上安详的退休生活,整日种种花草,打打牌。搁浅的生意依然很好,据说现在全是罗馨在打理,沈志远乐得做甩手掌柜,心安理得成了闲人。他来荞城次数很少,几乎都是去帮着赵秋池处理些觅湾的事情,因此也没怎么和倪诤见面,只从赵秋池嘴里陆陆续续听一些他的近况,偶尔在微信上发语音关心几句。 倪诤实际上有些刻意避着他。他知道沈志远对自己有些关心过剩,工作、感情,没什么会被漏掉。可说到底也是好意,父母去世后一直是沈志远在帮扶自己,若不是有沈叔,他怕是怎么也无法靠一个人撑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的。那份感激,他明明白白刻在心底。 当初跟着赵秋池他们离开野水,其实心里也不少忐忑,觉得自己放弃了音像店,是辜负沈叔的善意。这念头可笑,沈志远当然支持他出去,一辈子困在野水能有什么好结果。可他到了荞城,也活得和浑浑噩噩没差,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只是想着尽量让妹妹过上更好的日子。一直到准备开店,才开始有了更多规划,忙得没空去想各种杂乱无章的陈年旧事。 今天时隔许久再见到沈叔,心里还是止不住有些紧张,他其实很想让沈志远看见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可又担心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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