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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 严以珩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了出来。 他说:“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了解,隔行如隔山。所以……如果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我对你的选择没有什么意见。但如果……” 他一直没去看鹿溪,知道说完这段话,才用力闭了闭眼睛,看向身边的人。 “如果,你是因为别的原因,”严以珩顿了顿,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比如说,因为……我,那——” 原本红润的唇微微泛白,又在短暂的苍白之后恢复了更深的血红色。严以珩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话。 “我不希望,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而放弃什么。”严以珩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想去这家公司工作了,那就不投,我尊重你的意见。但如果你是因为别的……” 他在这里久久地停顿了。再开口的时候,严以珩的声音有点抖。 “那就别怪我发火。” 鹿溪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严以珩是脾气极好的人,两人谈恋爱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见过严以珩因为任何一件事而发脾气。 而此刻他语气中的冷淡和那点轻微的颤抖,落在他的心里,那刺痛竟然丝毫不逊色于离开严以珩的恐惧。 鹿溪又清清嗓子,低声说:“我……” 这话说了个开头,又不知如何继续了。 他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利落地投了简历。 严以珩就坐在床上,一直盯着他点完了最后的提交按钮。 简历提交之后,系统的页面自动关闭了,电脑的画面重新回到桌面上,又因为鹿溪久未操作黑了屏。 漆黑的屏幕里映出了鹿溪略显忐忑的面容。他试图透过屏幕,打量一下严以珩的神色。 但严以珩早就重新躺下了。 鹿溪犹豫了一会儿,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九月份的气温还不算低,两个人挤在一起,温度刚刚合适。 鹿溪感受着来自身旁的温度,心里却打着鼓。 他小心扣住严以珩的腰,轻声叫他的名字。 “小珩……”鹿溪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腰间,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别生气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严以珩紧绷着的嘴角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背对着鹿溪,手心轻轻覆上了他的手。 “鹿溪,我也不是生气,我只是……”他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我只是,没有办法对你的人生……负责。” 他喃喃自语:“比起为了陪伴我而留下,我更希望你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鹿溪扣紧他的腰,像之前那年生日一样,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蜷缩得像一只虾。 过了许久,鹿溪声音沙哑地开口:“……嗯。” 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句。 * 鹿溪的工作,就这样顺利地定了下来——就像是他从不担心严以珩考研一样,严以珩也并不担心鹿溪拿不到offer。 鹿溪也是很优秀的。 鹿溪大四的这一年过得还算轻松,早早地拿到了offer,毕业设计也一直在做。 他跟严以珩的感情也并没有因为他即将出国而减淡半分。 虽然,他们都知道,离别就在眼前了。 上半学期结束后,鹿溪彻底腾空了在学校的宿舍。 他把那些不常用的东西都运回了家里,还剩下一些日用品,就放在和严以珩一起租的老破小里。 他把自己的摩托车卖了。还因为担心它的下一任主人不好好珍惜,千挑万选都觉得不满意,最后低价出给了车队里的小伙伴。 “跳楼价就跳楼价吧,比起价格,我更关心它的下一任主人会不会好好照顾它。”鹿溪这么说。 严以珩抿着嘴笑了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才刚拿到offer,公司派他去的地方就确定了。 是阿尔及利亚。 严以珩说:“那还好啊,起码算是比较发达的国家了,应该不会太苦。” 鹿溪对这些已经看开了:“管他呢,听天由命吧。” 不过,为了这个事情,鹿溪还是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具体怎么回事,鹿溪不肯说,严以珩只知道最终家里还是妥协了。 只是,鹿妈妈确实有点生意人的魄力,她说无论鹿溪去非洲欧洲还是大洋洲,总之她不管了,让鹿溪爱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说不管,真就不管了,孩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丝毫没有打算为他准备点什么行李的念头。 但这些对鹿溪来说,似乎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摩托车已经卖了,而他的恋人则留在了国内。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是非要带走不可的呢? 他最重要的东西,都留在阳城了。 去阿尔及利亚的机票定在了6月底,公司忙着抓壮丁,一天都不肯让他们多休息。 鹿溪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托运,自己轻装上阵。 严以珩去送他,在过安检之前,鹿溪神神秘秘掏出两个黏土小人。 两个豆豆眼、二头身的小人,脸捏得一模一样,只有衣服能看出区别。 一个小人肤色白一点,穿着一件绿色的卫衣;另一个小人稍微黑一点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 严以珩看笑了。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我啊?”严以珩戳戳那个穿绿色卫衣的小人,抱怨道,“我眼睛哪有那么小!” 鹿溪笑弯了眼睛。 他把这两个小人放到严以珩的手心里,笑着说:“不太会弄,搞了好久,还好在出发之前搞定了。” 他用手碰碰那个代表着严以珩的小人的脸颊,轻声说:“以后,等我的房子做好了,就把他们两个放进去。” 严以珩也笑。 再后来,鹿溪就离开了。 不久之后,他们常用的通讯软件推出了一个新功能,可以自己选择展示几天之内的朋友圈。 鹿溪讲这个期限设置成了三天,而他又是不怎么爱发社交动态的性子,很快,他的朋友圈里就只剩下一条短短的横线了。 他的头像还是严以珩毕业时两人一起拍的照片,而空空如也的朋友圈里,只保留着一张置顶的照片。 是那年去严以珩的老家时,那人随手拍下的他。 鹿溪离开后,严以珩的生活也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 研二这一年几乎没有课了,他白天去工作,晚上回来专心写着毕业论文。 还开玩笑地抱怨着,“我怎么感觉我才写过毕业论文呢”。 隔着7个小时的时差,两人的交流也变得艰难。常常是一个人在这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好几个小时后才能收到对面的回复。 严以珩跟他分享着法学和金融的不同,鹿溪则给他讲述着国外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 他们几乎没有因为交流的“时差”而产生过疲惫或心累的感受,却也多少都知道,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尽头。 又过了一阵子,严以珩又毕业了。 他仍然在先前那家公司工作,还开玩笑地跟戴盈盈说,咱们公司应该给我安排一个资深analyst的职位。 那件老破小被他们退掉了——谈吉祥的妈妈身体又出了些问题,他辞了工作,回了老家。 严以珩和苏筱另外找了一间房子,继续过着室友的生活。 春去秋来,这一年,严以珩24岁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预警,下章会分手 感谢在2023-11-10 16:00:28~2023-11-11 20:1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nana 2个;我妹妹在哭你没看见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互联网i攻人、山森森、爱人者人恒爱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O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工作的那家公司当然没有专门为严以珩设置一个资深analyst的职位,但毕竟工作了那么久,也早就把他当正式员工看了。这一年一起入职的新人里,无论看能力还是经验,严以珩都是绝对的佼佼者。 工作做得快,连加班都比别人少。 戴盈盈有时老开玩笑,说:“看你平时这么悠闲,说出去别人都不信你是在券商工作的。” 严以珩连忙做了个求饶的动作。 第一个月的工资少算了一些bonus和奖金,第二个月又多扣了先前的五险一金,到了第三个月,这工资才算正常。 跟从前一样,严以珩的工资到手之后,先给家里打了一些过去。 严舟欠韩家的那些钱,终于在去年全都还清了。 还掉欠款的第二天,严舟去找韩老爷子,商量着把仓库转出去。 他跟严以珩商量。 “我当年……猪油蒙心了,太心浮气躁,做事老想着一步登天。”严舟自嘲道,“咱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一个做生意的人,自己有没有做生意的头脑,自己还不知道吗?别人要是真有能赚钱的路子,又怎么会找我呢?” 严以珩听了心里发酸:“也别这么说,爸。” 他长大了,严舟也老了。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耳朵里,那声音听起来那样沧桑。 但严舟却是高兴的:“你有出息,从来都不用家里操心,这些年,我心里就压着一件事……现在,这唯一一件事,终于也解决了。” 老头笑呵呵地,说着说着又开心起来了:“多亏了韩老爷子这父子俩心好,不然……” 提起他们,严舟想到一件事。 “哎,小一那孩子,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信儿?” 严以珩说:“前阵子回来过,但也没待太久。他忙。” 这倒是真的。 开荒是最难的。严以珩经常在上班路上看到韩千一深夜发的朋友圈,记录着新公司、新业务的点点滴滴。 严舟提了两句韩千一,话题又很快转回了严以珩身上——他跟其他这个年纪的父母一样,也开始关心起严以珩的婚姻大事。 “……”严以珩满头黑线,“再说吧。” 他没打算跟父母坦白……那些事,甚至会在母亲偶尔提起“几年前来过家里的那个孩子”时产生些心虚的情绪。 挂断电话后,严以珩去找鹿溪,本来想当个笑话一样给他讲讲自己被催婚的事,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跟鹿溪的交流断断续续的。他忙,鹿溪也忙,再加上中间这几个小时的时差,经常是这边有空那边在睡觉,那边有空了这边又忙得不可开交。 他知道这样的感情很难继续维系,却无论如何都下定不了决心就此舍弃——更可怕的是,他知道鹿溪也是这样。 有时他会想,如果自己是个绝情一点的人,或者鹿溪是个自私一点的人,那他们可能早就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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