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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写易笑起来，很腼腆很乖巧的那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满身孤骜的刺头艺术家开始走的这个路线，总之他笑得很乖很纯。裴途看他一眼，却莫名地聚不住目光，丝丝缕缕往桌子对面飘去。 桌对面李星漠面无表情，说一声好站起来： “总策划，合作以来多谢关照，但要是走你们这个解决方案，那不好意思，就按我们纪总说的，这个节目我们不上了。” 总策划你你你的说不出话，路贝阳站起来：“要退也是我退。” “跟你没关系，反倒是我该跟你道个歉，不该那么晚请你帮我上药，这事是冲我，连累你了，对不起，”李星漠又扫视一眼会议室，“不好意思了各位，再见。” 他推开门走出来，深深吸一口气，好像刚才好一会儿都呼吸不畅似的。 他想，原来这么痛快，怪不得纪铠这么来。 只是刚才纪铠要走，他出来追；他要走，却没人出来挽留。 他也没有要等谁的意思，很快离开走廊。 更快地，节目官宣，有一位导师遗憾离队。
第二十章 几乎是李星漠前脚刚刚离开会议室，裴途就开始后悔。 上药，李星漠最后这一提裴途就想起来，之前哪天李星漠确实说过，说做肩部推举的时候没当心，背后肌肉有拉伤。 原来只是上药吗？ 是了，这个肌肉男是个健身教练，解决这些问题是专业的，而肌肉拉伤之类的伤药，是要睡前上。 原来是这样。 其实只是这一句解释，本来不够。 但是搁李星漠头上就够了。 因为这么多年裴途怎么不知道他的为人，听见一句解释，立马心里八百六十度大转弯。 接着裴途彻底冷静下来，心想不行，那李星漠实在冤枉，是无妄之灾。 积销毁骨人言可畏，稍微对纪铠多一些依赖，也是应当的。 总策划正在和组里其他工作人员商量后续的嘉宾安排。 节目到现在这个阶段，离最后学员们成团毕业只有一步之遥，该导师辅导的环节已经少之又少，导师团少一个，实在问题不大，多请两个飞行嘉宾的事。什么？飞行嘉宾要花钱？没事，李星漠自行解约，要赔钱呢，按照合同，对节目组来说不仅前面录那么些一分钱不花，李星漠还要赔好多，想请几个请几个。 考虑到凭空多出来的预算，考虑到对节目的影响，总策划大手一挥，还是替李星漠解释一句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别把关系做死，于是轻飘飘在官方账号说一句，节目组气氛清朗，大家都很端正，没有任何人生活作风混乱，谴责不良媒体。 或许他们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效果一言难尽。 社交平台节目主页，这条不痛不痒的澄清和紧挨着上面那个有导师离队的动态连着，不知道引发多少讨论。 节目氛围清正，那离组的导师嘉宾是什么成分？肯定是乱来的人呗，节目组容不下这样的人。 无辜的人继续挨骂，无中生有泼脏水的始作俑者完美隐身。 旁观这一切，裴途叹口气。 他关上手机屏幕，温和地对徐写易说： “小徐，我和总策划商量点事，你先回房间吧。” 徐大影帝脸上有些诧异和不安，不过掩饰得很好，笑一下，又无辜又无所谓，很闲散的模样，往门外走去。 他是专业的演员，脸上每一块肌肉都能控制自如，微表情把握炉火纯青，想要模仿谁，都信手拈来。 他出去，裴途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先是客气：“这回实在给节目组添麻烦，”接着话锋一转，“贵节目组处理问题的方式我们当然不能干涉，不过要不，徐影帝我们也撤出去吧？” 那哪能行，那得给好多赞助商赔钱。 再说一个导师走，那是导师的问题，要是走两个，那是谁的问题？ 很像是节目组有问题。 总策划也上道，陪着笑脸问： “裴老师意思？” 裴途也是捧着笑：“给李星漠按因故没完成进度结吧。” “哎，裴老师你这，”总策划拍着脑门子，“这不行啊，小李老师是自行退出，没能履行合同，这可不是我们节目组的责任啊。” 裴途也清楚，责任大头不算节目组，他点点头：“我知道节目组的难处，听说其余几位导师嘉宾还在谈续约的事，不容易啊。” 要是谈不成谈崩了，你怎么办？ 大家一看你就是这么对离队嘉宾的，会怎么看？ 虽说其余几位都不是廿肆风的，但是架不住万一从中干涉一二，你说呢。 总策划脸色当即就不太好看：“裴老师，咱们也别互相得罪吧。” 裴途很惊讶的样子：“怎么互相得罪呢，我是给您出主意呢。你们那个嘉宾，”他说一个名字，是导师团里那个当红男团炸子鸡，“别的我帮不上，但是这位，要是有困难，总策划您直接打包给我，我送他一首歌。” 总策划秒懂，卧槽还有这种好事，这就是拿着裴老师的资源做人情、压价！男团虽然红，但是要想搭上裴途这种大咖，那得求爷爷告奶奶，这种资源置换的机会千载难逢，总策划立刻换笑脸：“客气客气，裴老师太客气。怎么互相得罪呢，咱们得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裴途重复一遍，摆出手机，“那咱们再来谈谈刚刚这个公告。” 一番长谈，节目官方账号重新发一条，说导师团成员因行程问题遗憾离团，与近期不实传闻无关，严厉谴责偷拍行为。 依然没指名道姓，但是比刚才两个模棱两可的要公正许多。 裴途自己账号立刻跟上： 裴途V： Fever是我为电影《沉谜》创作的唯一主题曲，很高兴邀请到@李星漠来演唱，创作艰难，歌曲难度高，星漠要接受一定美声训练，今天开始集训。 节目组没指名道姓，他这儿指名道姓，意思是人是我接走的，不怪节目组也不怪李星漠。 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 从会议室出来，徐写易果然没按照约定回房间，而是等在外面走廊，看见裴途出来，徐写易并没有过去，只是牵起一边嘴角笑一笑。 裴途脚步一顿。 他忽然想到，这样脸上懒洋洋、一边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半阖着弯起来，这是李星漠最惯常的笑容。 裴途一时有些混乱，抿一抿心神，心想应该是巧合。 他走过去：“走吧。” 徐写易跟着走，一边问：“谈完吗？” “嗯。”裴途没看他，目视前方，态度要说不说有一点点冷淡，徐写易拉住他： “阿途。” 徐影帝眼睛湿漉漉：“对不起，是我不对。” 是啊，裴途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他的不对。 可是面对这张脸，这张朝思暮想十几年的脸，裴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说： “国内的营销媒体良莠不齐，下回换一家合作吧。” 并不想停留，继续往前走。 徐写易还没看见节目组后续的社交动态，也没看见裴途的，也不懂良莠齐不齐，只是隐约觉得好像事情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追上去： “producer和你，你们谈什么？李星漠会回来节目吗？” “不会。”裴途简单答道，仍是不欲多说的样子。 徐写易锲而不舍：“可是他——” “他是无关的人，”裴途主动停下来，注视着徐写易，“不必再谈。小徐，我还记得咱们高中的时候你在读一本《表演的艺术》，心里心无旁骛只有一个梦想。” 这话…… 饶是徐写易中文不太行，个中意味也听得明白。 他脸色难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但是裴途没给他机会，接着说： “怪我，国内圈子复杂，应该给你选个单纯一点的工作环境。也许你还是适合拍电影，下回吧，给你多谈几部制作好一点的电影吧。” 徐写易盯他侧脸，好一会儿，毫无阴霾地笑答说好：“谢谢你，阿途。” 裴途看看这太阳葵一样的笑脸，心里叹气。 …… 节目组把钱结给李星漠，算是好聚好散，李星漠做人——除了沾到姓裴的——从不回头，自己撂下的话自己扛，原本已经做好赔得卖裤衩的准备，没想到山重水复，竟然还有这种转机。 节目组竟然这么良心吗，不我不相信。不过他也顾不上，因为正在不遗余力跟纪铠套近乎卖乖赔礼道歉。 一天八百条信息少不了，估计纪铠烦了，直接把他拉黑。 虽然知道纪铠家在哪，但是随便跑人家门口这种没分寸的事李星漠干不出来，于是只好天天泡在公司等着堵人。 顺便练练歌，不是要做新专辑，不能一点功课不做。 他一忙起来一心一意，在家睡一觉就跑公司，吃饭全靠小俞来送，公司分给他的休息室又能直接隔着拐角观察到纪铠办公室，人一来就能看见，于是他连手机也懒得开，进入一段类似闭关的时间。 因此他错过社交平台一场大戏。 先是路贝阳有动作。 路贝阳人也不图出道，家里连锁健身房开遍大江南北，吃穿不愁，受你这个气干什么？直接退赛。 他的个人动态说得决绝，事情解释明白，一条一件。 李星漠当时最开始背上开始疼，那时候虽然路贝阳凭经验就判定骨头没事，但保险起见还是抽空陪着去旁边县城医院拍过片子，医生亲笔判定的肌肉拉伤开的药，全部发上去。 路贝阳说媒体妄加揣测，偷拍者居心不良，节目组毫无作为，一句话，没天理没人性。 他这个行动，像是点燃什么引线。 这个选秀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本来嘛这家也不是什么大厂，要不是有电视台背书，谁来你家选秀，而且对于一些出道铁没希望的选手来说，镜头已经放完，又不能出道，那还杵在这干啥？ 不如搞点新闻。 什么？违约？节目组会告你？一来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要告先告路贝阳这个牵头的呗，二来拍摄时长拖延，原本就是节目组违约在先，真要闹上法院，结果还未可知。 这下好了，呼啦啦地，一夜之间社交平台上冒出来十几个退赛公告，众口一词：小李老师是不白之冤，节目组不公平。 节目组一下子焦头烂额。 法不责众，跟导师团减员一个道理，一个退出是那一个的问题，一堆退出，那你节目组怎么也摘不干净。 不过这些退赛的学员本来也不能出道，身价都有限，背后大都没什么大公司背景，就算是大公司的那也不是主捧对象，都还好说，挨个谈谈也许谈得拢。 但是这时，又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节目组瞬间从焦头烂额变成火烧屁股，说话的是导师团里那个超模姐姐季粟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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