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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贺祺来说,这份工作不仅是工作,更是一种身份,一种归属,一种源源不断的自我认同感与安全感的来源。 但蒋洛盟毕竟是人,做不到这么无私,心里还是止不住窜火。 Swipe对贺祺很好吗?让人空降顶掉贺祺的晋升机会,十年的员工,一点交代都没有。蒋洛盟真是不理解,就这么一份破工作,这么一个破公司,贺祺有什么好宝贝的?他还不够给贺祺安全感的吗? 更让蒋洛盟生气的是,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追了贺祺那么久、前一晚还跟他缠绵悱恻的人;在贺祺心里,居然还没有那个破工作破公司重要! 蒋洛盟忍不住咬牙,质问道:“贺祺,我真是不明白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追在你屁股后面的舔狗?看着可怜所以赏块肉? “如果一开始你就没想跟我在一起,那昨晚你干嘛不推开我?到现在了开始说这些!你哪怕千钧一发的时候推开我,我也起码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啊!我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跟人做爱,随随便便说我爱你的人!” 贺祺当下也急了眼:“蒋洛盟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就是那种随随便便跟人做爱,随随便便说我爱你的人吗?” 蒋洛盟还想说什么,嘴巴不忿地张了张;但不知道是什么阻挡了他继续说下去,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话语退了回去,变成了轻轻一声叹息。 蒋洛盟不甘,贺祺也委屈。再吵下去都成了情绪输出,不解决问题,只会伤感情。 贺祺原本不想跟蒋洛盟吵架的。但人好像就是这样,对越亲密越在乎的人,反而越难控制情绪。 贺祺平静下来了些,做了个深呼吸:“我先下去了。等你之后冷静一点,我们有机会再说吧。”
第47章 (七)乌蝇 香港今天天气尤其好,碧空如洗,景物开阔,远处的山一片青葱,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味。 贺祺已经转身往回走,天台上的风吹开了西装外套的衣摆。 蒋洛盟仍被要求等一会儿再下来,站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贺祺的身影越缩越小,似乎真的准备离开他了。 蒋洛盟心口发酸,眼角也有点;大概是天台上风大的缘故。 “贺祺!”蒋洛盟提高了声音喊他:“你就不能对我诚恳一点吗?高中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 贺祺的步伐稍顿。蒋洛盟知道他听到了。 但贺祺并没有回头,伸手拉开那扇铁门,低着头离开了。 香港的过街天桥很多,相比之下,马路两边的人行道就少一些。就算有,也大多只是很窄一条,不过一张小课桌的宽度,甚至容不下两人并肩而行。 和今天一样,蒋洛盟看过很多次贺祺的背影。 克利思廷门口的人行道勉强宽一点,上学放学时段会管控交通,有时人多,大家也会走下路沿。蒋洛盟一般会下去,走在贺祺身边。 但如果遇上雨天,人行道旁边就成了积水最深的地方;大家便都挤在人行道上,伞捧着伞缓缓移动着。这种时候蒋洛盟一般走贺祺后边,看他小心避着地上的水坑,走得谨慎又焦躁。 是的,高三下学期后,蒋洛盟每天放学都跟贺祺一起走。 除了那一天。 蒋洛盟成为班长之后,每天早上到得更早了些。但那天他到教室的时候,贺祺和黄靖黄裕他们都已经在了。四个人同时朝他看过来,气氛紧张又诡异。 蒋洛盟没出声,用钥匙开了门,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了。 贺祺紧接着从教室后面走上前来,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踢里哐啷地开始从书包里取东西。 后面还剩着的三个人不再说话,见状也都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克制地朝贺祺这边偷看。 蒋洛盟觉得奇怪,有些纳闷地看着坐在前面的贺祺。贺祺已经拿出了国文课本低头翻看——即便申请时段基本已经过完,但国文课不久后要考试,过不了是没有学分的。 蒋洛盟愣了一下,用手戳了戳贺祺的肩膀。 贺祺转身,对蒋洛盟纳闷地眨眼:“怎么了?” 蒋洛盟用眼神朝黄靖那边示意,看着贺祺说:“我还想问怎么了呢。” 贺祺偏头朝黄靖黄裕看了一眼,面无波澜地摇摇头:“没怎么。” 蒋洛盟显然不信,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贺祺。 贺祺抿嘴轻轻笑了笑:“真没怎么,被三只狗拦了路而已,小事。” 黄靖黄裕听不懂普通话。即便听到了贺祺讲话,也不知道他在用那么温和平常的语气骂人。 贺祺这句回答给出的信息很有限,但他似乎也不打算再多说,蒋洛盟也不知道要怎么再问下去。 那一整天的课蒋洛盟都没怎么听。一方面因为申请阶段已经过了,不再需要刷高平时成绩;一方面也因为早上看到的场景,蒋洛盟感觉贺祺有事瞒着他。 下午放学,蒋洛盟跟贺祺一起出了学校。 这天傍晚没有夕阳,天色有些阴沉。早上天气预报显示是阴天,现在再看,已经显示一小时后就会下雨了。 蒋洛盟郁闷整日,此时觉得呼吸都不顺起来;忍不住又提起早上的事: “话说……今早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那么早到教室?之前从来没见你们来这么早过。是黄靖黄裕他们约你的吗?因为什么事情约你?” 蒋洛盟问了太多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贺祺回答什么。他其实只是不希望贺祺有事瞒他,这种感觉和阴天一样糟糕。 贺祺的脸色几乎没变化,轻飘飘地摇摇头:“没什么事啊。他们找我能有什么事?你都知道的。” 路边的咖喱鱼蛋档口挤满了人,香味软绵绵地飘了整条街。 蒋洛盟和贺祺毫无反应地走过去,此时他们都没有胃口。 蒋洛盟知道贺祺没说实话,仍不死心:“贺祺,你告诉我,我才知道怎么帮你啊……” 贺祺笑着摇头:“真的没事儿,这点问题我自己能解决。” “但是……” “但是我今天不跟你一起走了。”贺祺忽然停住了脚步,打断了蒋洛盟的话:“停车场在前面,我要拐弯了。” 克利思廷附近留着一些老城区的建筑,蒋洛盟顺着贺祺指的方向看过去,曲折的巷弄逼仄昏暗,墙体上是霉斑和裂纹,弯弯曲曲的不知通向哪里。 蒋洛盟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贺祺的小臂:“你去哪里?我陪你去。” “不用了,”贺祺把胳膊抽出来,有些别扭地抓住了双肩包的背带:“你先走吧,我认真的。” “怎么了……”蒋洛盟有点摸不着头脑,伸出手想去搭贺祺的肩膀,被贺祺刻意地朝旁一闪,避开了。 蒋洛盟怔了一下,手臂悬在半空定了半秒,才尴尬地收回去。 “拜托你了。”贺祺低着头,眼神隐藏在微微闪动的眼睫下,声音隐隐发颤:“这次的事,我真的要自己来。” 黄靖黄裕和贺祺约的地方,贺祺今天第一次听说。 香港的街道错综复杂,天上有纵横交错的人行天桥,地下有让人晕头转向的地下通道。笔直林立的玻璃楼间,有小片小片拥挤又破旧的街区;它们藏在高楼的阴影里,只在正午时刻享受片刻阳光直射。 香港的街道编号非常完善,贺祺一路找过去,黄靖黄裕和黄宇超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里是一处餐馆的后厨,成排的厨余垃圾桶,装着看不出成分的糊状物。沤出的食物酸臭味、新鲜的动物血味混合起来,一群苍蝇虫子围在上面乱飞,看得贺祺皱了眉头。 黄靖两手抱胸,注意到贺祺的视线落点,朝他坏笑着抬了抬下巴:“喂,你觉得,呢边嘅垃圾桶入面,会有几多曱甴(蟑螂)嘞?” 贺祺沉着脸色,看着黄靖不说话。 黄靖又笑了笑:“你惊唔惊曱甴啊?如果你‘唔小心’跌入垃圾桶,会唔会惊到好似见鬼咁,‘啊啊啊啊’咁大叫啊?” 贺祺的后槽牙吱吱地响。他不想跟黄靖说哪怕一句话,但又不得不张口: “你哋到底有咩话要讲?我赶时间。” 黄宇超皱起眉毛朝他“嘶”了一声,眼神狠得像是想把贺祺吞下去: “有咩咁急嘅!赶住投胎咩?” 贺祺颇不在意地看了黄宇超一眼,眼神里有些厌烦,像是在看跟他不在同一智力水平的人。随后又重新转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跟黄靖说: “我赶住搭地铁。” 黄靖忽地“扑哧”一下笑了,笑得腰都弯折下去,脖子和耳朵红了一片。 “好啊,咁我快点讲。”黄靖缓缓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冰冷瘆人:“黄宇超嘅8000蚊,我会俾(给)嘅。果日喺厕所嘅事,我哋都已经对好口供;你又冇证据,冇人会相信。 “我哋商量过喇,大家都觉得,都是让你叫‘大佬’呢件事最有意思。” 已经阴沉了半日的天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哗”地一声,响了一声巨大的闷雷。 贺祺牙关颤抖:“呢件事,冇可能。” “呵……冇可能?”黄靖挑起右边的嘴角,朝贺祺一步一步走过来;没收着力,用食指重重地戳了一下贺祺的肩膀:“依家(现在)是你话事咩?” 贺祺的身形晃了晃,往后退了一小步。 黄靖紧接着又跟上来:“你唔是赶时间咩?你叫声大佬,我即刻就放你走啦!” 贺祺的脸朝一边扭过去,脚步却不再退了。 贺祺无声地苦笑,垂着眼睛问:“如果我唔叫,你哋又要做咩?” 巷子里起了风,卷着仍在垃圾桶边的塑料袋乱转;垃圾桶里的酸臭气味直扑人脸,闻得贺祺胃里翻涌。 “如果你唔叫?”黄靖满腔不可置信地重复贺祺的话:“有咩后果你唔清楚咩?” 黄靖像是疯了一般大笑,转回头看身后的黄裕和黄宇超,笑得眼泪汪汪:“佢(他)唔知自己搞出咩事啊?要我哋再讲一遍咩?” 黄宇超也跟着一起笑了。只有黄裕安安静静站在一边,视线定定落在贺祺身上——更确切地说,是站在贺祺面前的黄靖身上。 黄靖似乎真的因为这个问题心情很好,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前仰后合地笑了很久才停下来。 黄靖的眼眸里仍残存着未尽的笑意,毛骨悚然地望进贺祺的眼睛:“你唔想叫是唔是?咁我先叫啦!” 黄靖忽然仰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力大喊:“救命啊——呢度有变态是钟意男人嘅——撞鬼啦——救……唔!” 黄靖的话卡在了一半。确切地说,是被堵了回去。 被贺祺的嘴,堵了回去。 毫无预兆地,贺祺猛地抓住了黄靖的领口,嘴唇重重地撞在黄靖的牙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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