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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扭过头问鹿可燃:“你吃不吃?” 鹿可燃终于止住了话,他勾过春归的脖子,嬉闹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欣慰道:“看来爸爸没白疼你,吃!” “同学,一共十九块。”卖烤红薯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但身体依旧健朗,有时候春归能在跳广场舞的地方看见他,见到谁都能打声招呼,老人的交际圈可比年轻人广泛。 上一世,在沈雪迟失忆的几天前,他曾请求春归带他回一趟老家。 老家在沈雪迟的奶奶去世后便成了一个禁忌之地,无论外面的生活多么艰辛,他都没想过回去,或许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都不见了,家就成为了一个痛苦的空壳。 沈雪迟在每踏一步都能激起滚滚灰尘的房子里找到了一个锈到看不出原样的水晶发夹,他小心翼翼地放进丝绒布袋里,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家的女人都很爱美。” “可惜……奶奶最后也是孤单且丑陋地离开。” 春归在路灯下静静地站着,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长相给人一种乖张之感,不说话时却又透露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淡淡笑道:“话说您认不认识刘玉珍奶奶?她孙子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呢。” 老人惊喜地抬起头,火钳险些夹不稳红薯,他说:“你说阿珍啊?哎呀,感觉有一年多都没看见她了,她最近还好吗?”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春归喉咙里溢出,他说:“奶奶她……” …… 老人抹了把眼泪,向春归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小同学,红薯钱不用付了,就当爷爷请你们吃了,改天我把曾经的朋友都叫上,一起去医院看望阿珍……哎,这好好的人怎么能……” 春归接过塑料袋子,礼貌地挂着笑意,“钱我们还是要付的,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说罢,他朝鹿可燃扬了扬下巴道:“付钱。” 鹿可燃:“……” 他暗骂了声,就知道春归不会这么好心,但还是老老实实扫码付款。 在走出后街的路上,鹿可燃沉默地挖着红薯芯,春归把最大最甜的那个放在自己的怀里保暖,鹿可燃用脚猜都知道这是留给谁的。 或许是陈梦的话点醒了他,又或者他足够了解春归的本质。游戏也好、人也罢,春归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会把注意力长时间交付在某个事物身上的人。 一开始他以为春归只是单纯逗沈雪迟玩玩,时间久了春归觉得无趣,自然会一脚踹开。 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太奇怪了,倒像是春归单方面黏着沈雪迟。 “春归。”鹿可燃叫停他。 少年担心红薯过会凉了,用鼻音催促他:“嗯?走快点。” “你跟沈雪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觉得什么事一旦和他扯上关系,你整个人就会变得很奇怪吗?而且伯母都跟我说了,你匿名捐助沈雪迟她奶奶的事……她问我沈雪迟是你什么人。” “……”春归转过身,视线在他身上扫寻了一会,鹿可燃这么早就察觉到不对,他还挺意外的,不过他的回答就和上一世一样,他坦然道:“我喜欢他,成年后我就追他。” “哦……嗯?!!你说什么?!” 鹿可燃根本没抱期待春归会认真回复他,毕竟这人做事永远都是一副吊儿郎当随心所欲的性格,可现在春归怀里藏着红薯,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他说:“没听清的话我就再说一遍,我喜欢他,成年后我就追他,我们会在一起很久……” 鹿可燃瞪大眼睛,吃完的红薯皮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结巴道:“你,你……” 春归打断他,说:“对,我是认真的。” 鹿可燃声音干涩道:“那沈雪迟……” “我不需要他立即表态,他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迎接高考,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春归无所谓道:“对了,他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你也不要想着告诉他,他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鹿可燃构建了十七年的三观,在经历陈梦的重大打击后,又即将面临第二次崩塌,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春归,还是咽回了自己想说的话,只道:“如果他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一昧地索取好处呢?” 春归哼笑了声,胸腔微震,他想,大概自己真的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仅仅是想一想,他都觉得幸福溢满胸膛。 蹲在爱意旁边烤火的人,会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吗? 他道:“我甘之如饴。” - 直到真正来到宿舍楼下,春归才有心思想,一个红薯会不会太寒酸。 还记得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沈雪迟又一次尝试自杀,他说听见外面有吆喝卖烤红薯的,然后趁着春归下楼去买的短暂功夫,把瓷盘掰碎,开着水龙头,用力划向自己的手腕。 所以春归才说沈雪迟无情,分明爱吃烤红薯的是他,可用烤红薯做借口偷偷自杀的人还是他。 春归想,把红薯送了他就走,可他又不知道沈雪迟是不是真的喜欢吃烤红薯。 那人只是嘴上回忆着,下一秒路过红薯摊,又成了第一个把春归拉走的人。 正犹豫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春归蹙眉,下意识用手拂开,张景明却像没注意到似的,依旧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春归本意是想敷衍过去,可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来,对方是沈雪迟班上的。 张景明问:“春归,你不是走读吗?在这干什么?” 春归本意是不想打扰到沈雪迟,加上现在还是冬天,他就更不希望沈雪迟跑上跑下了,他把红薯从衣服里拿出来,说:“正好,我路过附近看到有卖烤红薯的,你帮我把这个带给沈雪迟。” 张景明愣了愣,他倒是有听说春归在追沈雪迟的事,起初他还不信,如今这么看来,传闻不假。 他说:“沈雪迟没回宿舍,放学那会我遇见他了,他说他今晚不回来。” 这回轮到春归愣住了,他问:“那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一直独来独往的,不过他最近好像交了个女朋友,指不定是和他对象……” 春归问:“女朋友?”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景明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连降了好几度,冷得他双腿都直打抖,他颤声说:“对啊,给他买了好多东西,又是衣服裤子又是零食水果的,晚上天天煲电话粥。” “……哦。”煲电话粥的地下女友春归如是说道。 他低头看着打出去三个都没有被接通的电话,心不在焉道:“没你什么事了。” 话毕,他又想起沈雪迟不止一次嘱咐过他做人要有礼貌,谢谢挂在嘴边,他抓住张景明转身愈离开的肩,冷硬补充道:“谢了。” 张景明:“……” - 走出学校,春归在路上拦了一辆的士,他打开手机联系人那一栏,正准备跟他家的司机杨叔通个电话,就看见对方发来的最新一则短信。 杨叔:春春阿,对方拒绝了捐款,杨叔和那孩子积极沟通过,如果是不想接受捐款,可以打个欠条,未来三十年无利息还清就行,但那孩子还是拒绝了,好像是有什么必须拒绝的理由。
第13章 汉京市人民医院。 久违地坐铁板凳的感觉并不好受,春归竭力排除那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可它依旧从指缝间流淌进来。 春归盯着那条短信,用力抹了把脸,接着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他的视线没有焦距,整个人看起来空洞而麻木,嘴角微微下垂,似乎在极力忍耐当下焦虑不安的情绪。 刘玉珍的生命特征始终保持在稳定数值,两小时前就在护工的照料下睡着了,医院没有紧急招来家属的理由。 可沈雪迟不在这。 他、不、在、这。 就在这时,少年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有了活过来的迹象,忽略鹿可燃和杨叔打来的,沈雪迟的名字在出现的刹那便刺痛了春归的眼睛,它的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爱心。 春归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眼眶泛热,他颤着手指去点绿色的接听电话,手指却在屏幕上留下一道水痕,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湿,屏幕连点了几遍都没有反应,他怒骂了一声,强忍着把电话扔出去的冲动,用衣服狠狠擦拭自己的手指,把屏幕戳得咚咚直响。 电话接通了。 春归立马把手机放在耳边,大脑的神经绷紧,他整个人都系在沈雪迟这一根绳子上摇摇欲坠着,似乎下一秒就有断掉的风险:“喂,……喂?你……在哪。” 沈雪迟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似乎正斟酌着措辞,他开口道:“我在医院。” “……” “陪奶奶吗?”春归缓慢眨了眨眼,平静地吐出一口气,他笑了一下,站起身,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窗向里面张望,他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诉说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我路过街口看到了卖烤红薯的,很糯很甜,想让你尝尝。” 沈雪迟问:“你在哪?” “我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医院,等会见。”这句话说完,春归就兀自挂断了电话,可随着手臂的垂落,他的勇气也在一瞬被全部抽干。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春归自始至终都不曾怀疑沈雪迟对他的爱,可春归不是一直都接受这种把自己排除在外的爱。 沈雪迟说谎,他不难过,更不打算拆穿,可他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拒绝资助,为什么放弃未来,他想知道沈雪迟由什么构建而成,而他要把那些东西全部收集起来,参与进去,撕开伪装的绷带,真正涂药疗伤。 神说我接收了你的祈祷,重来一世,你想做些什么? “我想成为沈雪迟的钥匙。” “我想成为春归的钥匙。” 男人在床边坐了许久,他无声地思考着,就像过去解决每一道难题那样,只可惜在对待春归这件事上,他一向束手无策。 他不难猜出那位资助者是谁派来的,或许春归还对现在的他做过调查,就像现实世界里他曾对春归做过的那样。 身份颠倒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可一个又一个熟悉面孔的出现让他产生了警觉。 为什么现实世界的人会被春归加入进来? 他和现实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他们的出现对沈雪迟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有极大可能代表春归会被唤醒现实记忆,他只能先按照原有轨道进行。 可男人在离开房子前,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他停止了动作。 00528,他将这串数字亲手写在旧照片的背后,人都是有私欲的,他想,如果未来某个笨小孩能看见,并且记下,他大概真的会把命都给他。 - 沈雪迟到达医院时距离挂断电话刚刚过去十九分钟,春归正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着他,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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