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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想着,从床上下来,拿出那本搁置了多年早已泛黄发旧的红皮爱心小本本,在上面记下了今天这段美妙的,浪漫的,二十三岁人生的转折点。 1998年12月3日 天气:大雪转晴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和铭记的一天。我就这样在两天半的时间内确定自己喜欢上了一位十分跳脱和充满意外的人——他叫刘洛,我们在一年之中最热的七月意外相遇,在最冷的十二月天他送了我三个比夏天还热的吻。 我想,等明年的春天,我要带他去看云洲河旁满街的山茶花,那是冬天没有的,然后,我要带他吃云洲河边上只在春天卖的白色棉花糖。 陈非用他脑子里有限的词汇写下日记,小心翼翼在上面抚摸两遍,才合上本子,放到了枕头下面。 他躺在写满冬天的心动和留给春天的憧憬上面,盼望着明天和周六的到来。 星星坐在店内的餐桌上,敲敲桌子,对项北挑了下眉,项北放下手上的筷子,回赠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星星朝柜台方向扬扬下巴,项北跟着他的视线看去,露出个意味不明地笑,小声对星星说:“小铁树要开花喽。”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个下过一夜暴雨的早晨开始说起。”星星跟着打趣道。 张小凯听得云里雾里,他满口包子含糊不清的疑问道:“什么开花?什么雨夜?” “闭嘴!” “吃你的饭!” 至于几人眼里略显奇怪的陈非嘛,这会正坐在柜台前,哼着小歌,对着那面中间裂开一道不规则线条的塑料镜子拨楞自己的发型——他先是把头发弄成了中分,不行,感觉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反派。然后又把头发往上耙,试图搞个成功人士的大背头,不行,没发胶。最后,他想着刘洛的样子,试图在后面扎起个小啾啾,不行,头发太短。 怎么办?明天就要约会了… … 于是,几战几败的陈非决定还是忍着被调侃的过程起身走到了餐桌旁。 “哟吼,陈铁树,早上好!”项北抬手招呼道。 “… …”陈铁树? 陈非淡淡反击:“早上好,项豹纹,麻烦饭后结一下最近的早餐钱。” “忘记昨天进的货还没上,走了。”项北拿起桌上的包子装聋,走到一半,为了做戏做全套转身揪起张小凯的后衣领,“还吃!不知道店里忙啊,作为二老板能不能有点积极进取的责任心。” 星星见人离开,自己也擦擦嘴,站起来收拾了碗筷,刚要抱着碗筷往厨房走,就被陈非迅速拦截,他对星星一笑,把活揽到了自己身上。 星星斜倚在后厨门口,双手抱胸,一副早已看透陈非的模样,“你和刘洛搞对象了?” 陈非手中的碗滑落,转身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看星星。 “你太明显了,就差把‘我搞对象了’这几个大字写脸上。”星星说。 “这样啊。”陈非小声嘀咕。 星星看他红透的耳根,装模作样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馅饼,要干什么直接说吧。” 周六早晨八点半,一名身穿花衬衫黑色皮夹克和水洗蓝牛仔裤小皮鞋的男子手里捧着一束大红色玫瑰花出现在了西街千里书店门口。 一阵寒风刮过,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陈非昨天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星星,星星沉思半晌,露出个深不可测地笑。然后,凌晨五点,种在陈非室内阳台上的几盆玫瑰花就遭了殃。 陈非看着盆栽盆里几个光秃秃的枝干,还没来得及为他们默哀就被星星拉进自家的房间内:他把睡在床上的张小凯一脚踹醒,赶到沙发上去后,反锁上门,打开衣柜拿出昨晚早以配好的衣服叫陈非换上,又手法熟练的给人整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从大背头里薅出一缕头发,挂在额角。 一套动作极其娴熟,陈非站在镜子前,满意地发出敬佩:“真不愧是北角巷第一时尚弄潮儿!” 星星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卖贫!我昨天教你的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 据星星说,这些混混一般起得比较晚,所以陈非爬了个大早,站在西街入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陈非听见店内发出声音,忙按照星星嘱咐靠在了店门口的墙面上,一只手举着玫瑰花,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他咽了咽口水,深吸两口气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嘴唇蠕动,重复背诵着星星教给他的情话。 陈非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近,几秒种后响起“咔嚓”的开锁声,紧接着是“兹拉——”的开门声。 陈非带着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转过身去,把花往前一伸,闭着眼睛快速说道:“你出现了,你的光和你的眼睛无声无息改变了所有,在我的窗前,清晨再次升起了太… …” “你有什么毛病?”旺旺走上前去,想要去抓他的衣领,身后的六子伸手拦住了旺旺的腰,把人扥了回去,笑意盈盈的对陈非说,“进来吧。” 陈非的一番计划打乱,脑袋嗡嗡,顶着旺旺不友好的眼神跟人上了二楼。 刘洛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见人上来,放下筷子走到陈非跟前,绕着圈地看了两遍。 陈非被他看得不自在,退开半步,“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你刚刚在楼下干什么了?”刘洛答非所问。 陈非不想再提,把手里的花往人怀里一塞,转移话题:“送你。” 刘洛捧着那束包装得并不算好看的玫瑰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好香,也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我养了好几年的。”陈非接话。 “你好棒。你刚刚在楼下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刘洛撇撇嘴,贴心地他拉过陈非的手,哈着热气给他来回搓了搓,“穿那么少冷不冷,你刚刚在楼下说了什么?” “我说了…….”陈非急刹车,“我说我来找你,他不信,还想打我。” “哦,你这是在告状?”刘洛拉着他的胳膊到沙发上坐下,捏捏他耳朵,“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陈非不自在地晃了下头,“不要对我乱动手动脚。” 刘洛放开他耳朵,盯着陈非泛红的耳朵笑了两声,“不对你动手动脚那该对谁动手动脚?” “反正…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脸颊贴上了软软热热的东西——那是刘洛的嘴唇。 好吧,或许可以,毕竟我俩现在是对象关系。 刘洛抬手捏捏他脸蛋,“先吃点饭,然后去约会,要不要?” 约会!
第二十一章 顺序不重要 刘洛把他按到椅子上后进了厨房,陈非坐在那里,浑身的冷气已经被室内的温暖驱赶干净了。 他盯着刘洛忙碌的身影,下意识扬起嘴角,心情荡漾了起来。 就在陈非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的时候刘洛端着一盘煎鸡蛋和一杯热豆浆放到陈非跟前,他抬手刮了下陈非的眼睛,打趣道:“活动活动眼珠子,快成斗鸡眼了。” 陈非偷看被人当场抓获,他眨眨眼睛,捧起桌上的杯子,不管不顾就往嘴里喝,滚热的豆浆入口,他表情扭曲,张着嘴试图以手作扇给舌头降温。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刘洛托着下巴,满脸认真的叮嘱。 “……”陈非张着嘴巴看他两秒,而后移开目光,低头夹了个煎鸡蛋放进嘴里,这种时候接话茬保不齐他下一句会蹦出个什么,还是选择装听不见的好。 他低头认真吃饭,刘洛就托着下巴认真看他吃饭,炽热不加掩饰的目光落在陈非身上,给人一种站在夏日正午的烈日底下一般。 “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陈非顶不住先开了口。 刘洛嘴角一扬,坦然道:“就是想看。” “咳咳咳——”一口鸡蛋差点把人呛死,眼泪被迫从眼睛挤了出来。 刘洛递上纸巾,一本正经的胡编:“你哭什么,不至于那么激动吧。” “激动个鬼,咳咳咳——”陈非喝了口豆浆,顺了口气,“你要是再乱说话,那我就先回去好了。” 刘洛装聋:“我看你好像吃饱了,我就先去换衣服了。”说完起身进了房间,两秒后,紧闭的房间门被打开,“吃完把碗刷了。” “… …”陈非听话地刷了碗,还顺手帮人擦了灶台。 陈非踱步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下后感觉屁股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咯到了,他起身挪开屁股,拿起不小心被误伤的卷毛小熊,摸摸它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刘洛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己的宝贝儿子小熊正被人抱在怀里,而抱着的人,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这样的场景实在少见,于是刘洛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跟前,拿起沙发上的薄毯小心给人盖上,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陈非对面,露出一副鲜少认真的神情,打量着安心入梦的人。 刘洛知道陈非有一双泛着光的小鹿眼睛,这双眼睛清澈见底,藏不住一点心事和秘密。他还知道他有两个尖尖的虎牙,每次开心的时候总是毫不吝啬地把它展露出来。 他这样想着,便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触碰上陈非紧闭微颤的眼,顺着眼睛往下一步步勾勒:走过鼻梁,滑过嘴唇,下巴,最后落在他脖颈的大动脉,那里正在有力地跳动,鲜活的生命,穿过指尖,给他的心脏注入另一个人的温度。 刘洛想起今早在楼上窗台前看到的一举一动,比如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被风吹得打哆嗦,比如闻闻手里的花,整理一下被风吹歪的一缕发丝,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往里看,再比如差点送错人的花和未说完的话。 而你出现了,你的出现使一切于我都不同了。你出现了,你的光和你的眼睛无声无息改变了所有,在我的窗前,清晨再次升起了太阳。 “于是,你出现了。”刘洛起身,在他脖颈跳动的大动脉上,轻轻烙上一个吻。 陈非是被楼下的吵叫声闹醒的,他揉揉眼睛,撑起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刘洛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不受吵嚷干扰一脸认真的遨游在知识的海洋。 刘洛余光瞥到陈非,他突然扬起嗓子咳了两声,然后振振有词道:“你出现了,你的光和你的眼……唔!” 陈非反应敏捷,起身扑在刘洛身上,捂上了他继续念下去的嘴。对峙几秒,陈非慌忙松开了手,整张脸迅速红透。 他搓了几下被刘洛亲过的那一片掌心肉,斜眼嗔怪道:“都说了不要对我乱动手动脚,星星说了不能上来就亲,上来就亲的没一个好东西。” 相视无言,刘洛扯出一个笑,没来由的,这个笑出现的时候陈非顿感不妙,他一只脚在地上转了个弯,在刘洛扑过来时猴一般跳起来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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