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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他要出国吗?” “呵,人家都和谢家搭上了,出什么国啊还。” “算了,不说这个了。老徐,你不是说要出国吗,挂的科都解决了没?” “这个,唉……” 声音渐渐远去。 林桥觉得其中一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偷偷探头望了一眼。 ……果然是林逸明的好友。 “我听到他们提到你的名字。” 薛迟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还是难得好心提醒一句:“语气似乎不太好,你注意一点。” “嗯,”林桥点点头,“我认识他们,应该是大四的。” 过了几秒,他又有点不确定道:“大四,一般来说很少在学校了吧。” 薛迟嗯了一声,没追问,“你有数就好。” “但是……” 薛迟:“嗯?” 林桥低头看着手表,说:“我们,好像,迟到了?” 薛迟:“……” 于是,第一天上课的新生同学,便直接迟到了。 等两人好容易跑到教室,十分尴尬地从侧门走进去,本想悄无声息地直接混进去,却没想到,整个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座位了。 两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侧门当门神。 薛迟还好点,但林桥头都不敢抬,感觉血气直往头上冒。 老师本来讲课的声音都中断了一下。 他似乎对笨拙的新生感到无语,放下书提示道:“上来搬两个凳子。” 薛迟看他一眼,没说话,兀自去搬了两个凳子,递给林桥一个。 林桥小声说:“谢谢。” “没事。” 但老师显然对他俩印象深刻,两节课抽问好几次,让林桥一点心都不敢分了。 周一一整天都是满课,但等到晚修时,薛迟却不见了。 林桥等了好久,最后才收到薛迟一条vx,说他临时有事先回了宿舍。 他只好独自去上课。 下晚修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A大教学区与生活区是分开的,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校内,用天桥连接起来,路比较远,人也少些。 另一条是校外,路程较短,在闹市区,甚至还有美食一条街,下晚修的学生们大多选择这条路。 林桥只犹豫了两秒,便选择刷卡出学校。 身边大多是A大学生,热热闹闹的,但大多都三三两两,最终坐在路边的小摊上。 林桥一心回宿舍,想早些和谢先生说一句晚安,一时没留心,便走出了闹市区。 大多学生都还被美食缠住手脚,但往前看,虽然一片逡黑,但也有几个背着书包的人穿行。 林桥迟疑两秒,又想想谢执那声“好”,还是鼓起勇气踏进黑暗。 他走得很快,周围寂静下来,只留下夏天的蝉鸣…… 不对。 好像有什么声音? 林桥回头,警惕地看一圈。 一切正常。 应该是想多了吧。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还想继续往前走,可脚踝处却突然贴上什么冰冷的东西。 林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同时低头—— 与一双黑漆漆的眼对上视线。 是人。 林桥这才勉强定住心神,旋即便听那男生有气无力喊了一声:“救命……” 救命? 这个词瞬间让他警惕起来,右手悄无声息地探进包里,按下了紧急求救电话。 同时,他观察着周围,四周一片昏暗,而那个男生背后的巷子里,黑暗几乎浓稠出汁,让人心惊,几乎要疑心里面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野兽。 林桥小心翼翼地弯腰,伸手抓住男生的胳膊,想将人先带出来。 可他刚开始用力,便感觉有一股反方向的力与他对抗着。 似乎……有人正在另一边,黑暗的那边,在拽这个男生的脚。 这个认知瞬间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剧情,一时间手指冰凉,他慢慢抬头,与黑暗中那人对上视线。 ……嗯? 怎么感觉,和谢先生长得有点像? - 另一边。 冗长的会议,烦躁的午后。 蔺难舟坐在主座左手边,漫不经心把玩着那根红绳,任由那些重要的、不重要的东西流过耳畔。 蔺家主颇为无奈地看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敲敲桌子,打断了律师,对蔺难舟道:“小粥,认真一些。” 蔺难舟没理会他,依旧自娱自乐,于是蔺家主也只好长叹一声,由他去了。 倒是坐在蔺难舟对面的蔺二叔满眼血红,死死盯着蔺难舟。 他完全没想到,父亲居然会将自己手里的全部股份拱手送给蔺难舟…… 如果他早知道…… 不,父亲根本没有想过与他商量! 一直到昨天,事情已经成为定局,父亲才发消息要他来A市! 一直都是这样……就因为蔺难舟是老大的儿子吗? 他心里满是愤愤不平,可想起前几日蔺难舟那些手段,又只觉心惊肉跳,沉默半天,还是没敢开口。 很快,冗长的话便走到尾声,律师将合同放在蔺难舟面前,道:“您请过目。” 蔺难舟垂眼,目光轻而快地扫过去,过了十几分钟,他提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嘲讽般笑道:“蔺家主的信用,我还是相信的。” “你要是真的相信,也就不会看那么久了。” 蔺家主语气平稳。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老人便索性放宽心态,闻言也不生气。 蔺难舟笑了一声,起身道:“那么,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没等其他人反应,便径自出门。 季同加快几步,伸手为他推开门。 两人上了车,季同安静等了两秒,便听后座传来一声很低的声音,“去……那个地方。” 说得隐晦,但季同却心知肚明。 “那个地方”,指的是…… 先生父母,生前居住过三年的地方。 他知道先生请了人定期打扫,并要求他们保持房屋原本的模样,为此开出极高的工资。 可先生回国已经几个月,却一直没回过那个地方。 就连路过那条街时,先生都会要求他绕道。 如今…… 修长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方向盘,他踩下油门。 不过半个小时,便到了那熟悉的街道。 蔺难舟没等季同开门,径自下了车,轻飘飘抛下一句:“你回去吧。” 已经到了傍晚,血般的残阳挂在西方,看上去异常颓丧。 他抬头望了很久,眼前也一阵阵模糊起来,世界仿佛都不真实起来。 蔺家的东西,他父亲的东西……他都抢回来了。 他的任务……结束了? 这一刻,心底涌现的情绪不似喜悦,而是某种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的茫然。 蔺难舟仿佛踩在云端,他梦游般,沿着已经成为梦魇的那条小路,慢慢往熟悉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父母还在A大任教时购置的房屋,面积仅有一百多平,不算大,但却是蔺难舟出生的地方。 这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按下电梯楼层键,然后是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模仿着记忆里父亲的动作,开门时,夕阳映着浮尘腾起,仿佛记忆的尘埃。 昏黄的午后,电视机的声音,厨房的饭香…… 蔺难舟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下一刻又陡然清醒。 眼前空无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怔怔放下手。 ……是了,父母已经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蔺难舟垂眼,左手猛然收紧,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父亲从不会将负面情绪带进家里。 ……他也一样。 蔺难舟举步走进去,伸手轻轻抚摸过沙发电视,触手仿佛还留存着记忆里的温度。 可现实是冷的。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颓然跌在沙发上。 目光漫无目的,落在那扇紧闭的小门上。 那是乔乔的房间。 在原本的规划中,他们一家四口,都应该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生活,不算富有,但是,是一家人。 蔺难舟忽然有些冷了,他握着那根红绳,踉踉跄跄起身,打开冰箱取出一瓶酒。 他并不喜欢酒。 他不喜欢一切会让他感到疼痛的东西。 可现在,他不得不祈求着痛苦,以期望这种痛苦可以帮助他摆脱另一种更深切、更难捱的苦难。 …… 夜渐渐降临了。 林逸明关上门,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又瘫在沙发上。 他今年大四,学校是位于A大附近的某所一本大学。 这房子在A大附近,算是他小小的个人资产。 上次马场的事,虽然不至于断腿,却也让他受了点不轻的伤。 这让他觉得很丢脸,反正大四也没什么事,便索性不回学校了。 至于父亲那边…… 呵,林逸明算是看明白了,谢家根本不愿与林家合作。 林鸿晖愿意热脸贴冷屁股,那就自己贴去吧。 他是不打算继续了! 林逸明打开电视,目光却立刻被电视上又瘦又白的男演员吸引。 他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一会,才注意到这是外国频道,而播放的正是某部有名的同性题材…… 要是往常,他应该是会很倒胃口的,可今天不知为何,他却迟迟没有换台。 随着剧情深入,两位男演员的爱情愈发动人心,林逸明看着,右手却无意识抚上脸颊。 林桥的力气并不大,那一巴掌与其说是痛,倒不如说是第一次被忤逆的怒火。 可在时间的发酵下,那怒火都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其实早就该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但是…… 绿叶掩映、宛若仙境的水池中,男演员独自沐浴着,正因为爱情的阻碍而留下痛苦的眼泪,呼唤着恋人的名字,低声独白。 “我的爱,难道是一种罪吗……” 林逸明正聚精会神,可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外卖到了? 他又恋恋不舍地望一眼男演员,心想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同时一瘸一拐地起身,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打开门却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你好。” 年轻的男人身着挺括西装,声音温和而平静,问:“请问,您见过我的弟弟吗?” 他太平静了,以至于林逸明甚至觉得方才嗅到的酒气全是错觉。 林逸明正想关门,却突然听到这个关键词。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放下手,重复了一遍:“你的弟弟?” “是的。”提到这个话题,年轻的男人微微笑起来,仿佛很高兴、很满足一般,用一种奇异的声调,说:“他今年十八岁了……很漂亮、很爱笑,也很爱撒娇,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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