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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见?告诉她我天生喜欢男人,对着女人硬不起来?”庄鑫烁嗤笑了一声,“我实话实说,我就是个同性恋,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你要不要脸?!” 庄镇山拿起手边的空杯子朝庄鑫烁砸了过去。庄鑫烁没躲,杯子正中他的额头,而后从他身上滚落下来,落到光滑的木质地板上,骨碌碌滚远了。 “爸!”庄昭炀站起身挡到庄鑫烁面前,“动什么手啊?!” “这是干什么呀?”梁美云焦急地过来查看庄鑫烁的伤势,公众号梦白推文台发现他眉骨上方肿了一块后,埋怨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你看他跟我好好说了吗?他什么时候跟我这个做老子的好好说过话!你的两个哥哥都好好的,到你这儿你告诉我你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庄鑫烁拂开梁美云的手,她的脸白了白,想拉住庄鑫烁,手伸到半空中徒劳地抓了抓,又颓丧地放下了。 庄鑫烁走到庄镇山面前,以一副十分诚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陈述事实的冷静口吻说道:“爸,我十二岁之前没爸妈管教,像个孤儿似的长大,比不得我的两个哥哥从小有爸妈在身边,有大城市明亮的阳光照着,所以我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我曾经怀着期待和感恩来到这个家,是你们把这些全都打碎了。这些年里,您为我安排的一切,究竟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只考虑到了庄家的颜面?庄镇山不应该有一个废物儿子,不应该有一个同性恋儿子,这是您强迫我出国,强迫我进公司,强迫我相亲的原因吗?您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待我好,都不会在我挨了打躺在异国的医院里,给您打电话寻求安慰的时候告诉我‘庄鑫烁你真没用’。这什么家啊?我真想问问您,我是您亲儿子吗?” 这些话已经攒了许多年,反复演练过数次,当他说出第一句的时候,剩下的就源源不断地不需经过任何思考直接从口中滑出来了。 庄鑫烁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和频率加快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十来秒,静默的空气里出现了梁美云小声的啜泣。 庄镇山气得狠了,他捂着胸口,声音干哑:“既然你这么恨这个家,你还在这儿干什么?滚!” 话音刚落下,庄雁鸣就回来了。 他放下公文包,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几人:“怎么了?” 梁美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你可回来了,劝劝你弟弟啊。” 庄雁鸣看了眼庄鑫烁,注意到他额头上的伤后视线微微一顿,过了几秒钟,他冲庄鑫烁扬了扬下巴:“庄鑫烁,你出来。” 庄鑫烁出了门,庄雁鸣正在院子里的小喷泉旁等他,看见他走过来,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爸知道了。” 有风来,卷起了草坪上枯黄的落叶,庄鑫烁拢了拢身上薄薄的西装,问庄雁鸣:“哥,想好好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啊?” 大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庄昭炀提拉着拖鞋走了过来:“现在怎么办?老三越说一些噎得让爸回应不了的话,他越气,眼瞅着脸都气红了。” “爸怎么会知道?” 庄昭炀替庄鑫烁答道:“爸直接来了句听说你最近跟个男人走得挺近,谁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啊?” 庄雁鸣揉了揉眉心,对庄鑫烁说:“你先跟他断了,过段时间再说。”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回答,庄雁鸣再次看向他时,目光变得极具威压:“我说了别让爸知道你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你不知收敛被他发现,在没有能力去保护你和他之间的感情的现在,这就是你要承受的。” “另外,有件事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 小喷泉已经彻底坏掉,还没来得及找人修,池子里盛着昨晚下过的雨水,沤了一夜,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儿。庄雁鸣盯着水中他们三人黑沉沉的倒影继续说:“老三从美国回来的前几个月,爸查出来了直肠癌。在首都做的那场手术很成功,每月一次的检查结果也都不错,但前段时间他突发背疼——” “还是扩散了。” 一语落地,庄昭炀和庄鑫烁心里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都被砸没了,庄昭炀震惊而无措:“什——什么?爸看起来好好的啊!他,他不就是肠胃不太好吗?” 庄雁鸣通过各种渠道找了许多国内外权威的专家,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 庄镇山借着出差的由头,庄雁鸣陪他做了一次化疗。 化疗结束,庄镇山决定不再继续了。 他一生要强,没道理在最后时刻,要这样毫无尊严,苦苦挣扎着只为多活几个月。接受命运给他安排的生命结尾,庄镇山看得很开。 而庄雁鸣在思考了几个日夜后,决定尊重他父亲的选择。 “在吃止痛药了,他的情况不太好,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下。” 庄镇山拒绝任何人的同情,这里面包括了他的家人,但庄雁鸣此刻不得不违背对他的诺言,他既害怕庄鑫烁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让他悔恨一生的决定,也怕父亲某天骤然倒下,众人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妈也不知道吗?爸怎么可能瞒过她?” 庄昭炀仍然不敢相信,他回忆着这一年多以来庄镇山的样子,试图从中找出些他生病的蛛丝马迹,但翻遍了所有记忆,才悲哀地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在庄镇山身上停驻过过多的目光。 庄昭炀要关心的事有那么多,公司,妻子孩子,父亲从来都不是他需要关心的对象。他像山一样牢牢扎在那里,而山是不会垮塌的。 “爸从来不让我们上三楼,他们两个已经分房睡很多年了。” “为什么?!”庄昭炀问。 庄雁鸣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庄鑫烁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口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庄镇山为什么强硬地要求他回国,庄雁鸣为什么用一年之约留住他,又为什么多次强调不要和庄镇山再起争执,庄鑫烁找到了原因。 “老三,爸活不了多久了。这只是暂时的妥协,但选择权仍然在你手上。” “不要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作者有话说】 前!方!预!警!
第58章 他的坚持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雨丝很细,在别墅一楼三面通透的玻璃窗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细小水痕。铅灰色的天沉沉压着,几乎要把整座城市都压进地壳里。 为了和这铺天盖地的晦暗做对抗,家里的灯开得极亮,餐厅天花板上垂坠下来的水晶灯光彩炫目,将众人脸上所有的表情照得无处遁形。 天气冷,梁美云为全家人安排了火锅,食材很新鲜,是她下午和王姨一块去超市精挑细选回来的。 最近梁美云的心情很好,家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不知道庄雁鸣是如何教育庄鑫烁的,总之他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成长了。他不再动不动就和庄镇山呛声,不高兴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保持沉默,或者走到院子里抽烟。 梁美云意识到,时间确实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她都记不起上一次庄鑫烁和她好好说句话是什么时候了。 饭桌上梁美云忙得停不下来,照顾完这个照顾那个,连坐在宝宝椅里的庄蓼萧小朋友也没被落下,她面前可爱的胡萝卜小碗里堆着满满一碗剥过皮的虾仁。 梁美云看着一家人欣慰地笑,脸上的皱纹因为这个笑弯出柔软的弧度。这种完满如果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即使要她下一刻就死去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眼眶有点热,梁美云侧过身体想和庄镇山感慨一句“一家人在一起真好”,但手指刚抚上他的手背,就被一阵剧烈的颤抖给惊得从一场好梦中醒来。 “镇山!你怎么了?!”梁美云站起来,慌乱中她用力攥紧了庄镇山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抖动的频率和客厅内钟表的秒针行进的速度诡异地重合起来。 还没吃完的新鲜肉制品和嫩的能掐出水的青菜摆在桌上,逐渐失去原本鲜亮的色泽。 庄镇山仰躺在床上,前几天刚染过的黑发同他枯败的脸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庄鑫烁盯着他,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死亡的倒计时。 止疼药的作用时间在缩短,疼痛的阈值却在无限延伸,谁都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又在哪一天会突然停止。 “镇山……”梁美云握着庄镇山的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你……你怎么……” 庄镇山如同看不见众人脸上几乎要漾出来的悲痛一般,冲庄鑫烁招了招手。 庄鑫烁走过去,弯下腰将耳朵凑在他的嘴边。 “你……你明天去……” 剩下的几个字庄鑫烁没听清,但他明白庄镇山的意思是要他去赴与秦梦的约。 庄鑫烁直起身体,和庄镇山对视着。 庄镇山浑浊的眼珠里映出他不太清晰的倒影,庄鑫烁咬了咬牙,因为过于用力,似乎听见了牙齿摩擦的咯吱咯吱声。 家庭医生到了,庄鑫烁让开位置,挪到床尾。 庄镇山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雾沉沉的眼中是庄鑫烁熟悉的东西,就像当年要他出国,对他下最后通牒时那样。 庄鑫烁转身出门,庄昭炀拉住他,问:“去哪儿?” “抽根烟。” 庄鑫烁出去时带上了门,把梁美云的哭泣,不解的质问和真心实意的悲恸关在了门后。 南城又到了最美的时节,庄鑫烁开着车穿过梧桐大道,泛黄的叶子从树干上伶仃地飘落下来,短暂地在挡风玻璃上停留一瞬,而后被风拂去。 庄鑫烁开着车窗,寒峭的风吹进来,吹得心脏像结了厚厚的冰,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温泉酒店距离市区有三十七公里,庄鑫烁的行程还未过半,再有二十三分钟,他就会到达,秦知宾一家人正在那里等他。 从知道庄镇山的病情以后,庄鑫烁就一直处在一个脚挨不着地空悬的状态。那些沉积在心里多年的怨因为庄镇山生命的即将结束而变得无处可去,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段时间,庄镇山一直没有再提起关于庄鑫烁婚姻的话题。庄鑫烁知道他是一个相当敏锐的人,从兄弟三人的态度里一定猜到了他的病情已经被大家知晓。 庄鑫烁猜测他不再提起那个话题也许是在看到自己对他的态度软化后也愿意往后退一步,不再争论谁有错,愿意放下隔阂,重新捡起消失多年的父子温情。 但庄鑫烁想错了。 昨夜到今天,庄鑫烁一直想问一问庄镇山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仍在逼他。 庄鑫烁探出车窗的手被风吹得冰凉,烟头上的火光在白天不那么明显,只有一点点微红。一阵强风吹来,燃烧的烟丝落在手指上,他感到了一点皮肤被烧灼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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