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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靳呈吃饭很快,以前就快,现在仍不见改进,五分钟吃完下桌,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杨意心也快速吃完,把东西收拾了,走到牧靳呈身侧,“吃完饭就坐着不消化。” 牧靳呈讥讽地勾起唇角,睁眼看向他,“你不觉得这些‘关心’在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之后显得特别可笑吗?” 杨意心诚然点头:“觉得。” “那就滚。”牧靳呈。 “不滚。”杨意心拉着牧靳呈起来,让他走走饭后消食。 屋子就这么大,走几步就到头,杨意心见牧靳呈即将耐心到头,主动说:“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工作室。” 他抬手牵着牧靳呈,无比自然的动作,仿佛做过多次。 曾经确实做过多次的,随着关系越来越亲密,做过一回出格的事儿之后,像牵手、拥抱这些更自然无比。 牧靳呈垂眼看着相握的手掌,感知到杨意心体温和纤瘦的骨骼,眉心微蹙,来不及拒绝已经被拉着进了房间。 杨意心不想冷场,一一介绍里面的陈设,“这里是我平时工作的地方。” 牧靳呈说:“看不出来你还有工作。” “当然有工作了,我可是‘艺术家’”杨意心忽略言语中的嘲讽,扫了扫工作台的灰尘,“你知道我以前木雕就做得不错,现在也做石雕和玉雕。给你看这个!” 他打开防尘柜,很得意地让牧靳呈看自己的作品,是一尊佛像,弥勒佛笑得开怀,玉石通透翠亮,不论是雕工还是这块玉料都是上乘,两相叠加之后堪称完美。 “这是老师送我的料子,让我试着刻一下,”杨意心知道牧靳呈不会问,自顾自地说,“结果雕了一半,他特别惊喜,直接把料子送我了,让我完成它。这也是我最好的作品,你看它的佛相特别好,是我在……” “这是什么?”牧靳呈并未多看杨意心的得意之作,视线扫过其他东西时,停留在粗糙盒子上。 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木盒,没有任何雕刻痕迹,边缘开始斑驳褪色,与其他精致的作品摆在一起格格不入。 杨意心的话声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脸上,眼底闪过几分诡谲,过了会儿才幽幽问:“你想知道?” 牧靳呈直接上手把盒子拿出来,正准备打开却被杨意心一把摁住。 “你确定要看?”杨意心问。 牧靳呈见他神经兮兮的样子,皱了皱眉:“到底是什么?” 杨意心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容格外灿烂,嘴唇一张一合,轻轻吐出几个字。 “———也没什么,是我爸的骨灰。”
第23章 开玩笑 杨意心的让话成功让牧靳呈的脸色微变,倒不是什么害怕。 他的手搭在木盒盖子上,凝视杨意心分辨这话的真实性。 “怎么?不信啊?”杨意心轻笑一声,冲他眨眼,“要我打开给你看看吗?” 牧靳呈言简意赅,带着命令:“开。” “真要开?”杨意心又开始犹豫,手指捻着衣角,身体朝牧靳呈靠了靠,“这可是骨灰,不注意的话会被恶鬼缠上的,他怨气这么重,万一盯上你。” “我连神佛都不信,”牧靳呈冷言道,“你觉得我会怕鬼?” 杨意心微怔,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想起八年前。 他们的回忆太多,口袋装不下记忆碎片,稍稍翻找便涌出来一堆曾经。 【“我不信神佛,它保佑不了我。我倒是想死,也没见哪个恶鬼来收我的命?”】 五年前牧靳呈这么说,五年后杨意心再一次听到无神论者的嘲讽。 杨意心笑起来,“你说得对,神佛不保佑没有虔诚的人,恶鬼自然不会缠上无畏他的人。” 牧靳呈把木盒推过去,“打开。” 杨意心将手搭在盖子上,对牧靳呈说,“如果我被恶鬼缠上,你可要保护我。” 牧靳呈冷淡地看他一眼,目光冷郁。 不怪牧靳呈打不开,盒子虽然简陋但有机关,盖子严丝合缝粘在上面似的,几将底部沿着缝隙旋转三百六十度,“咔哒”一声,盖子弹出来。 盖子拿走,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牧靳呈的视野之下。 谎话连篇的人这次却没有说谎话,里面是灰白的粉末还有大块小块的骨头。 真的是骨灰。 杨意心见牧靳呈冷着脸不说话,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小声问:“吓到了吗?” 牧靳呈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这真是你爸?” “是啊,死了五年了。”杨意心说得满不在乎,但神色自打开这个盒子后就变得不太正常。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打开盒子之后明显更亢奋一些,发凉的手指微微颤抖,嗓音忽大忽小,显然在克制着什么。 牧靳呈将杨意心的反应看在眼里。 五年,刚好是杨意心消失的时候。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杨意心踮脚凑到牧靳呈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眼睛却盯着那个盒子,“躺在病床上,我拔了他的气管。” 牧靳呈看向杨意心,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眸光更为晦暗。 杨意心突然大笑起来,嗓子没有好全,小声并不爽朗,但并不影响他的开怀。 他笑得肚子痛,眼泪都笑出来了,倚着工作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是吧?牧靳呈,你真信了?” 牧靳呈:“你什么意思?” “逗你的啊!你怎么这么蠢?”杨意心终于喘上气儿,好笑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牧靳呈反问:“哪种?” 是拔掉濒死父亲的气管,还是将父亲的骨灰放在不见天日的柜子关着? 他觉得每一件都是杨意心能做出来的事。 “你不是很聪明吗?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在医院怎么可能拔气管?”杨意心见牧靳呈当真,笑得停不下来,警惕放松,说话也口无遮拦,“我妈不在,就我一个,若是拔了气管我不成了蓄意谋 杀?我可不想步后……” 最后一个字生生卡住,杨意心及时清醒过来。 牧靳呈冷淡地看着他,抓住关键点,“你妈妈为什么不在?” 杨意心的嘴角缓缓放平,笑容一点点消失,“她忙。” “我记得她在你撞破你爸出轨之后就离职了,”牧靳呈用最无波的语气说出最不堪的事实,“她忙什么?” “……”杨意心的笑彻底消失,搭在工作桌台边缘的手掌无声地收紧,指尖泛白,黑瞳同样冷下来,幽幽道:“不关你的事。” 牧靳呈又换了个问题:“你爸为什么住院?” 杨意心抠着桌子边缘的木屑,也答不出这个问题。 他盯着牧靳呈的脸,对于男人的追问心里闪过一个想法,神色从闪躲逃避变成紧迫质问。 “牧靳呈,你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牧靳呈抬手晃了晃铁环,“杨意心,你又想颠倒黑白?” “你如果真的想走我留不住你,”杨意心强人所难这么久,这会儿终于理智起来,脑袋飞速运转到发痛的地步,条理清明,句句逼问,“你是故意留下来的是不是?你要得到你想要的对不对?” 他神色异样,瞪着眼睛称得上狰狞,“牧靳呈,看不出来,你的心思这么沉,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牧靳呈没有解释也没有出声,就这么冷眼瞧着他,蓦地转身就走。 二人擦肩而过,杨意心视野一空,男人从他的瞳孔消失,眼前只有一片白墙。 “牧靳呈!”他慌了,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其他情绪,立刻冲上去从后面抱住男人的腰,“别走!你要去哪儿?不准走!你答应了我一个月的时间,你不能食言!你说了不能食言!” “我食言又怎样?”牧靳呈问,“你不是觉得我有目的?” 杨意心听到男人冷笑一声,遍体生寒。 “我不能问?你不是自称白月光吗?白月光无故消失五年兴之所至把我绑走,”牧靳呈陡然转身冰冷的眼中闪过几分狠意,“我什么不能问?” 杨意心忙不迭地点头,伤口抓疼了也顾不上,“可以问都可以问……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但是别走……不要离开我的视野。” “问不问是我的事,选择回不回答是你的自由,”牧靳呈一语道破杨意心的心思,“你是这么想的吧?” 杨意心的神经紧绷到嘴唇发白颤抖,低声哀求:“不要逼我……别逼我。” 牧靳呈的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松开杨意心开门离开。 杨意心紧跟出去,没走几步衣兜的电话震动起来,让他不得不停下。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这个房子里第一次响起电话声。 先前为了避免外界打扰,他把一切电子设备藏起来,手机iPad通通关机,扔掉电视遥控器的电池,电脑锁在柜子里。 电话是出门采购时不得不拿出来的,手机支付时代都不存现金,他只能开机但一心想着家里的人,回来之后忘了关。 铃声也让牧靳呈听下来,转头看向他,略显侵略的视线让杨意心发怵,甚至不敢当面接电话,退回工作间锁着门,避免手机被抢走。 电话是杨意心老师的,有一个很急的事情需要他过去面谈,是一个艺术展需要借用作品。 聊了十多分钟杨意心都没推辞过去,老师一定让他过去,强调好几次这对他日后的发展也很重要,多认识一个人算多一分人脉。 老师斩钉截铁命令的语气让他拒绝不了,更何况老师于他有恩,这些年对他的培养和关照不少,这件事也是为了他的事业。 挂了电话后,杨意心捂着脸长呼一口气,柜门没关,他盯着那个木盒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他才从混乱的思绪里走出来,防止牧靳呈抢手机,不敢带出去,随便找了个柜子藏起来想着一会儿出门再来拿。 杨意心开门出去见牧靳呈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蹲在男人身边,打着商量的语气,“我要出去一下。” 牧靳呈对杨意心的去留并不好奇。 “你先回房间吧?”杨意心说,“委屈你一下,等我回来就放你出来。” 字眼儿砸在牧靳呈耳膜上,“放?” “不是放,”杨意心自知失言,舔了舔干燥的唇,“你回房间休息,我回来再陪你。” 牧靳呈嗤笑道,“杨意心,你真以为养了条狗?” “狗养久了认主就不会跑了,”杨意心期期艾艾地问,“你会吗?” 牧靳呈起身避开他想贴过来的身体,抬脚往楼上走,进卧室后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 即便杨意心知道他不会跑,还是不放心绑住了铁环,低头在男人额头亲了一下,“我很快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牧靳呈自然不会给他反应,杨意心帮他把被子盖好,空调调至恒温,将他看了一半的书放在手边,又倒了一杯水给他,留了一盏灯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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