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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鱼点点头,很诚实地揭了他的老底:“你明明就很在意。” 小的时候恨不得把他往死里练,整天板着个脸,特别凶,那会儿甚至不让他叫爷爷,只能叫师父。 詹云岩瞪他一眼,“让你当传承人只不过是看你有天赋罢了,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当传承人是吧。” 詹鱼愣了愣,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传承人,成为詹家班预定班主,是因为他是詹家后人。 “天赋又不能代代相承,”詹老爷子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学戏曲是为了詹启梁和孙雨绵,他们不是好父母,我也不是好爷爷,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而讨厌戏曲。” 詹鱼说:“我不讨厌戏曲,更不讨厌爷爷。” 面对老人惊诧的目光,他笑起来,“严格来说,我也不讨厌爸爸妈妈,虽然没有给我爱,但给了我很多很多钱。” 那些藏在童年的失落,在看到傅云青那几张伤情鉴定报告的时候,突然就消散了。 比起傅云青的过去,他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就算您不再是爷爷,也是我永远的师父。” 詹云岩被他的话钉住,久久不能回神。 “小鱼。” “嗯?” 詹云岩看着他说:“你该知道,你不是在背负别人的人生,爷爷教你戏曲,只是因为爷爷孑然一身,只剩下这个能留给你。” 因为这句话,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沉重。 即便是精神头很好,也掩不住老人年近八十的事实。 詹鱼抿唇:“您要我答应的事情是什么?” 詹老爷子伸手拍拍他的肩,笑得眼尾褶皱迭起,手背上的青筋如蜿蜒盘踞的老树根。 “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詹鱼一愣:“这么文艺?” 他还以为爷爷会说不要放弃戏曲,他都做好答应的准备了。 结果这老头子是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没被猜到心思,詹云岩有些得意,眉毛都扬了起来:“去把云青那小子给我叫过来。” “叫他干嘛?”詹鱼不解。 虽然暑假的时候,傅云青被孙雨绵安排过来,美曰其名是爷孙培养感情,但事实上,詹老爷子每天忙着教徒弟,傅云青天天去学校。 两个人几乎碰不上面,即便是见到了也只不过是““爷爷好”“嗯”这样的对话。 冷淡得还不如他买奶茶的时候和店员聊得多。 所以他是真的想不到,爷爷竟然还会有主动找傅云青的一天,这俩能聊啥,干瞪眼? “问这么多干嘛?”詹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让你叫你就叫。” “哦。”詹鱼撇撇嘴,去前院找人。 饭后,大家都去午休了,现下前院空落落的。 “廖师兄,你看到傅云青没?”詹鱼逮住个还没来得及走的人,顿时高兴起来。 廖庆元看到他,不太好看的脸色稍缓,但听到他的话,又不高兴了。 “天天找那个傅云青,眼睛里没师兄了是吧?”他伸手去揪詹鱼的耳朵。 詹鱼灵活地躲开:“是爷爷找,你看到了没?” “没看到,”廖庆元没好气地收回手,“别跟我提他,听着就烦。” “师兄你这是上火了?”听他说没看到,詹鱼本来要走,见他这么说,又停下来,“他招你惹你了?” 就傅云青那个面瘫加锯嘴葫芦的性子,竟然也会得罪人? 詹鱼立刻就感兴趣了。 “你倒是心大,”廖庆元不高兴地瞪他,“人家把你使唤地团团转,你还笑嘻嘻的。” 詹鱼啧了声:“我是发自内心地敬爱他,师兄你可不兴这么说。” “放屁!” “都骂脏话了,”詹鱼诧异地凑到他面前,“真生气啦?” 许是家教严格的缘故,廖庆元在人前都是讲礼貌的好孩子,认识这么久,詹鱼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 “别嬉皮笑脸的,”廖庆元看到他就烦,伸手把人推远,“我这是给你打抱不平,你倒好净跟我作对。” 这个小师弟,是他们那一届徒弟里最讨喜的,不止是他,古师姐,辛师兄他们也都喜欢这个小师弟。 这次热搜的事情出来后,大家都很担心他的处境,深怕他被那位傅少爷针对。 听说这次饯别饭老爷子会把那个傅少爷也叫过来,顿时一群人在聊天群里摩拳擦掌,说要来见见本人,给小师弟撑腰。 作为打头阵的,廖庆元腰没撑住不说,还差点被闪了腰。 “詹家有什么好待的,”他皱着眉,很不高兴地说,“你跟着师兄去北城,古师姐和胡师兄那里也成,咱不用这么伺候着人。” 詹鱼了然,乐呵呵地伸手揽住廖师兄的脖子,哥俩好的样子:“师兄,你这就是误会了吧,我和傅云青是好朋友,特别好的那种。” “那你给他夹菜?”廖庆元不信,觉得他这是在强颜欢笑。 “那你还给我夹菜呢,”詹鱼没大没小地扯住他的脸皮,“师兄你也是在伺候我吗?” “哪能一样吗?我那是对师弟的拳拳爱护之心。” “怎么不一样,我也是对弟弟,对朋友的拳拳爱护之心啊。” 廖庆元:“………” “滚吧,别碍我眼。”廖庆元哼了声,站起身就要走。 “师兄,”詹鱼出声叫住他,廖庆元停下,却没有回头,“谢啦,师兄。” “要是待得不舒坦了,就来北城找我们,”廖庆元无声轻叹,“这么多师兄师姐,饿不着你。” “好嘞。” - 后院的梧桐树下。 老人坐在藤编摇椅里,伴着叽叽喳喳的鸟叫,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斑驳的阳光穿过树木枝丫洒在他的身上。 “爷爷。” 感觉到光被遮住,老人睁开眼,视线落在面前高大的男生身上:“再慢点我都睡着了,坐吧。” “抱歉。”傅云青道歉,坐到他对面的藤椅。 詹云岩拿起茶壶,就着壶嘴嘬了口茶,舒坦地吁了口气。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石桌,桌上还放着一盘没有结束的棋局。 “您还是这么喜欢下棋。”傅云青说。 “年纪大了,”詹云岩放下茶壶,笑道:“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我都不会,所以就只能玩点被时代淘汰的老玩意儿了。” “好些年没见了,”他有些感慨,“你倒是变化很大,我都没认出来。” 傅云青笑笑:“确实,六年了。” “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啊,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只到我腰杆子的丫头片子,”想到那个时候的小姑娘,詹云岩笑得眼睛眯起,“看到这么个大小伙子,可真是怕认错了人。” “现在会下棋了吗?” 傅云青抱歉地说:“不会。” 詹云岩叹气:“六年了,你都不好好学学下棋。” “事情比较多。” 闻言,詹云岩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清明地看向对面的男生:“现在能告诉我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傅云青顿了下,摇摇头:“抱歉。” “你说的都已经发生了,”詹云岩坐起身,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是没有改变吗?” 傅云青垂眸,有些无奈地一笑:“不,是改变太大了,所以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按照原来的轨迹,这个时候……”他抬起眼,神色平淡地说:“您已经去世了。” “原来是这个时候吗?”詹云岩啧啧两声,有些得意起来,“我这些年可是勤勤恳恳做体检的。” “是的,您现在身体很好。”傅云青说。 “经过这种事情,再大的变故都不能让我脑淤血了。”詹云岩哈哈一笑。 詹云岩向来不爱做什么体检,觉得生老病死自由命数,他只管好好活,哪管什么时候死。 直到十年前,有人告诉他,你会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说实在的,你刚开始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琢磨着小丫头片子的怎么还搞封建迷信,”詹云岩笑道:“后面我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个骗子。” “我回来的时间太晚了,七岁很多事情都无法改变了。”傅云青略带遗憾地说,“也许我这也不能说是重生,重生应该是重头再来才对。” 陈小云七岁,是陈峡换了孩子的第七年,他和陈峡,赵大廷在一起生活。 也是他被装扮成女孩子的第七年,进入扬城附小的第一年。 赵大廷沉迷赌博,已经债台高筑,陈峡在东躲西藏的生活中已经扭曲了对亲生孩子的爱意,对傅南一的亏欠只剩下怨怼。 甚至会愤恨地想,她如今的生活都是因为傅南一,如果他没有死,自己也不会过上这样糟粕的人生。 陈峡一度对陈小云是挺好的,她想要孩子不要重蹈她的人生。 但这种好就像是秋日的浮萍,风一吹就七零八落玉风盐了。 “是,画本子都没你这么演的,”詹云岩笑道:“跟我说说有什么变化吧,我还挺好奇的。” “小鱼的性格变了,”傅云青垂眸,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比以前开朗,陈峡没有控制他,让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最后,他没有离开詹家,没有出车祸,詹苏生还在,您也依旧健在。” 詹云岩没有说话,许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哪怕过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已经变得模糊,但他依旧记得,十年前,就是在这个院子,他第一次见到陈小云。 这是孙子带回来的朋友,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女孩。 听说是个笨姑娘,学习成绩差,不会学习,还动不动就请假不上课。 但就是这个女孩儿跟他说,您是小鱼最敬重的人,所以我想告诉你真相。 因此他知道了詹鱼的身世。 “我记得你说过陈家那几个小子,”詹云岩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情,“他们还真是成了朋友。” 当初小姑娘跟他说,詹鱼会有三个朋友,但都不怎么样,因为在詹鱼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背弃了他。 詹云岩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结果初一,詹鱼带回来三个朋友,名字和小姑娘说的竟然都对上了。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傅云青想到生日宴会当天发生的事情,神情放柔许多,“关系很好。” 上次,詹鱼和陈博洋他们成为朋友,是因为詹家和三家的关系,感情并不紧密,但这次,是詹鱼主动出手帮了被欺负的陈夏楠。 “小鱼的性格变了很多,”詹云岩笑眯眯地说:“难怪说性格决定命运。” 如果是曾经那个孤僻自闭的孩子,大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吧,他只顾着保护自己,又怎么敢打开蚌壳去接纳所谓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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