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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呵笑:“过分?” 等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去了新地方,住不了高级病房,吃不到新鲜饭菜,每天都要打上两针镇定剂,才能真懂什么叫过分。 “过分!”季悠一瞬不瞬地瞪他,头也不回地说,“张姨,你带大家先出去哦。” 张姨早已六神无主,愣着没动:“季先生……” “听我的。”季悠又说。 他明明那么瘦弱,小一码的T恤穿在身上都显得宽松肥大,在陆文明前更是豆芽菜也似,可不知为何,这样纤瘦的身板让张姨冷静下来,带头走向别墅外。 其他佣人看看陆文,见他没反对的意思,才如释重负地纷纷跟了出去。 陆文好整以暇地看着季悠:“现在知道要脸面了,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求我?” [这人的想法好奇怪哦。] 季悠用意识吐槽,拍拍李管家的头:“你也出去。” 月魄早就气得不行,此时又是冷笑又是咬牙切齿:[死渣男,快让他见识一下桃花煞的厉害!] 看着李管家手脚并用一溜烟跑远,陆文讥讽的同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隐隐中,心头绕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再收回目光时,只见季悠把手伸到了耳后,白皙修长的手指捏起面罩耳挂。 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眸色纯粹到陆文几乎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你求我才对哦。”季悠说。 话音未落,黑色面罩卸下,一张略显苍白又俊秀至极的脸庞映入陆文眼中。一滴晶莹的雨水挂在青年发梢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滴落,恰好打在秀气挺拔的鼻尖,如同沾水的完美塑雕。 [看吧,他果然傻了吧!嘿嘿,让你嘚瑟,渣男!]陆文的一动不动让月魄得意洋洋,[月神大人,让他跪下!] 季悠没有回应,隐隐中,他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果然,陆文非但没有下跪,冷酷的脸上反而再次浮现起那抹戏谑笑容。 “求你?”陆文反问,“凭你的不要脸,还是凭你的不择手段?” 月魄惊了:[怎么回事?!他没连上煞线吗?月神大人你的桃花煞呢?!!!] 霎时间,季悠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气势全无,苦恼地去扶不存在的发髻:[他怎么会是冷情命格哦……] 月魄:[什么什么冷清命格?] 季悠哪有功夫跟它解释,他已经被陆文揪住后领,跟小鸡仔似的被拎起来。 “我的耐心两年前就被你耗尽了,季悠,落到今天,都是你自找的。” 陆文沉厚的嗓音中全是冷意。 季悠挣扎了两下,反而被他钳住双手,紧急之下,他灵光一闪,忙说:“我要离婚!” 陆文果然停下脚步:“离婚?” 季悠连连点头:“对哦,离婚。” 既然陆文是冷情命格,就注定了不可能是恶桃花,和他保持婚姻关系,没有什么意义。 陆文又轻笑一声,浅淡的笑容里满是危险气息:“害了李叔,想靠离婚摆脱追责?做梦。等你去了精神病院,要死要活都随意。” 他话语方尽,一道略显苍老的嗓音从门口响起。 “去什么精神病院!” 伴随着拐杖拄地声,一个身着中式白褂的老人走了进来。 陆文抬头看去,剑眉再度耸起:“爷爷,你怎么来了?” 嘴上问着,他的视线落到了搀扶陆老爷子的人身上——正是消失不见的小雪。 ----
第20章 沉冤得雪的季先生 陪着老爷子陆广来的不只有小雪,还有他身后,由张姨扶着一瘸一拐的小雅。 两年未见,小雅消瘦得比季悠更甚,用皮包骨形容都不为过。长发蓬乱干枯,脸色蜡黄,若非和小雪站在一起,陆文差点都认不出来。 毕竟印象中,两名比他还小两岁的年轻女佣,是极为要好的朋友。 陆老爷子也是高个,只是古稀之年,身形佝偻,需要仰起脸才能看到孙子的脸。他停在陆文身前,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还不把小悠松开?” 他年轻时也曾是说一不二的威严角色,近些年来倒显出些老小孩性子,和孙子在一起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陆文已有太久没从爷爷脸上看到如此肃穆的神情。 季悠是背对着门口,听到老爷子的话,好奇地想要回头看个明白。好在月魄及时制止他:[脸!月魄大人,挡住脸!] 季悠恍然,他手里倒是拿着面罩,可双手都被陆文牢牢束缚着,动弹不得。余光瞥见那根拐杖又向前挪动,他一急,用力斜过上身,把脸埋进陆文的胸膛。 下一刻,沉而有力的心跳透过温暖而结实的触感,震动耳膜,不知为何,让他耳朵一阵发热。 这番动作不小,几乎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陆文在短暂的愣神后,终于松开季悠,正要顺手把他推开,陆老爷子抢先一步伸手拍了拍季悠的后背。 老人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小悠对小文的感情,他都看在眼里,方才远远听见的那句离婚,果然是被自己不识好歹的孙子给逼的,不是真心话。 陆文后撤一步,季悠也趁此间隙迅速戴上面罩,扭头打量着陆老爷子。毫无疑问,这也是他缺失的记忆中遗忘的角色。 陆文定了定心,又问:“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这家里都惯出个三宫六院的土皇帝了!” 陆老爷子冷哼,又觉这事不能全怪孙子,毕竟自己搬去疗养院前,也全然没发现眼皮子底下的污糟事。他转而长长叹了口气,透着浓浓的衰老无力。 “也不怪你,是我瞎,精明算计都用在生意上了,竟没发现家里藏着这么大一个毒瘤。”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文一眼捉出佣人身后躲躲藏藏的李管家,大步向前,揪着牵绳把他拽了出来。 此时此刻,李管家的瞪大的眼神已然不是痛苦和控诉,而是痛苦和畏惧。 季悠和张姨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刹那间,陆文只觉这个世界有些荒谬,等小雅啜泣着说完两年前的真相,他才发觉,更荒谬的,是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竟被李管家利用得干干净净。 两年前,只领了证、连婚礼都没办的季悠嫁到了陆家,住进湖滨庄园。自那一天起,到事发当夜,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里,陆文再没回来。而季悠在庄园里住了一个月,就发现了李管家的恶行。 那天深夜,惯常失眠的他在别墅前广场的一棵树后,发现了浑身淤青、独自哭泣的小雅。小雅一个字都没说,但季悠出于激愤,径直找李管家对峙。 李管家自然否认了。 当事人不指控,又没有证据,陆文也从来不接他的电话,踌躇无措之下,季悠愈发寝食难安,很快便出现精神衰弱的迹象。 李管家抓住时机,趁夜深人静时频频制造“人去楼空”的诡异环境,还逼迫小雅藏在各个角落里发出幽怨鬼哭。没过多久,畏惧黑夜降临的季悠开始酗酒。 这让他神志愈发恍惚,打电话给陆文或者谷秘书的时候,情绪也越来越失控。李管家终于迎来了他想要的时机。 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佣人们照例被关到仓库里,小雅被安排藏到了树后。整个庄园突然停电,季悠陷入到天地不应的一片漆黑之中。 他又一次喝醉了,恍惚中听到激烈的犬吠,以为是陆文回来看泰斯,握着酒瓶跌跌撞撞跑了出去。然后,他又听到了那道断断续续的渗人哭声,和犬吠混在在一起,令他惊恐,又不得不循声寻找。 距离别墅不远的一棵树上,果然绑着陆文的爱犬,但平日里还算温驯的泰斯就像发了狂一样,不断对着另一棵树嚎叫。拴在它颈项上牵绳早已被李管家剪断一半,没过多久,泰斯就挣断绳索,疯也似的冲小雅扑了过去。 而季悠,在跑向泰斯的时候,正好摔了一跤。这一跤摔碎了酒瓶,也救了他的命,让他免沦为泰斯的攻击对象。但小雅被泰斯狠狠咬住了小腿,若非她拼命挣扎,恐怕泰斯咬的会是她的喉咙。 泰斯体型高大,一口就咬上小雅的腿骨,用恐怖的力量不断撕扯。季悠听到了惊呼,慌慌张张赶到的时候,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用手中断裂的酒瓶,插.进了泰斯的脖颈。 鲜血溅了两人一身,不知是小雅的,还是泰斯的。断电的别墅恰在此时恢复了灯光,李管家举着强光手电,照亮了这恐怖的一幕。 救护车,陆文,还有仓库里被放出来的佣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然而,救护车救的不是小雅,而是泰斯。 没人知道小雅去了哪里,陆文更不知道这件事里还有小雅的存在,在李管家描述的事实里,纯粹就是季悠酗酒发疯,杀死了泰斯。 “唯一”的当事人季悠,因为所受刺激太大,情绪癫狂、语无伦次,没人信他。 向来对他厌恶至极的陆文,亲眼看着十年爱犬死在怀里,更是对季悠恨入骨髓,李管家稍稍一怂恿,就把季悠送进了鲁约斯。 多少算知情.人的佣人,消失的小雅,心理状况急速恶化的季悠……但凡有警察介入,都能轻易发现这些漏洞线索。 只可惜,当时的陆文刚在舆论的风口浪尖稍稍下来,压根不想把事情闹大。从头到尾,都没产生过报警的想法。 至于小雪和张姨,在李管家一手遮天的环境中,也只能把恐惧深深埋藏在心底。毕竟季悠走后,庄园还是往常的庄园,日子依然折磨,却不算难过。直到两年后的昨夜,季悠回来,轻轻松松就掀翻笼罩在她们头顶的乌云,把这个恶魔踩在脚底下。 陆文静默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佣人们的沉默,是对小雅口中真相的最好肯定。 小雅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好友失踪了,小雪为什么不报警;张姨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又为什么从头到尾只字未提,哪怕是一个眼神…… 他心中的疑问还有很多,可思考到这,这些问题都没了意义。 说到底,李管家“只手遮天”的地位,是他给的。 陆广何尝不了解自己的孙子,平静的外表下,恐怕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他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李管家,恨不得用拐杖抽他个百八十下。可拐杖刚刚离地,又放了下来。不算去疗养院的五年,李管家也陪伴了这个家整整二十多年时间,说是半个家人都不为过。 爱之深,责之切,到底怎么处理,连他都觉得头疼。 陆老爷子花白的眉毛耷拉下来,无声叹气:“小文……” “爷爷,这事交给我处理。” 陆文也了解自己的爷爷,赏罚分明,但有股子白手起家打江山的江湖气,重情义。尤其年纪大了,心就会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李管家的恶行,只怕就是爷爷施与的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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