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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单一个称呼,立时破坏了老太太的心情。按年纪辈分,尚萱是季悠的表姐,最起码也该叫一声“表弟”才对。 不过老太太面上不显,等到排车的时候,用一句淡淡的话就抹了尚萱的面子。 “小悠陪我就行,车上人太多,憋得慌。” 尚萱强笑着帮她关上车门,转而走向季晖。 这趟去寺里,老太太不许季晖招摇,换了辆黑色越野。季晖转着车钥匙,乜斜靠近的尚萱:“你给我当司机?” 说开车便也罢了,季晖偏偏把“司机”二字咬得很重。 从季老太太亲姐开始,尚萱一家三辈依附季家几十年,攒下不小家业,尚萱多少也算个大小姐。她打小心高气傲,连老太太把禾子全权交给季晖打理,都心有不服。 怎会甘心给人当司机? 尚萱脸色难看地回到自个车上,跟在老太太的车后驶出庄园。她死死盯着前车的后玻璃,贝齿咬紧下唇。 死老太婆也不想想,这些年都是谁陪她去烧香的。亲孙子一回来,就把她当破烂了是吧?季悠这个不要脸的也是,以前死活都不去寺里,今年怎么突然转性了? 弘扬寺在京市边界的半山腰,山清水秀,环境清幽。每逢假期不只香客众多,游人也不少。金碧辉煌的寺庙里熙熙攘攘,进殿跪拜的人在门外排起长队。 不过老太太是多年的老香客了,一年到头这样那样的捐赠颇多,刚到半山停车场,便有小沙弥前来引路。 一家人在高大佛像前跪下,一片沉静的梵唱声中,尚萱娇滴滴的声线显得十分突兀。 “小悠,把面罩摘了吧,免得对佛祖不敬。” 季老太太面色不虞地撇头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又看向另一旁的季悠。在满殿虔诚的信徒中,季悠的银色面罩的确扎眼,四周也有不少人投来打量的视线。 或许,尚萱说得没错。 季悠手持线香,正看着佛祖金身,默默跟师父他老人家告罪呢,听到这话眼神一顿,摸了摸脸上面罩,摇头:“不行哦。” 即便佛祖本人在前,只怕都不想轻易面对桃花煞呢,不然当初天庭大可以把他赶去西天。 尚萱捕捉到老太太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一本正经继续劝:“奶奶这么多年都很虔诚的,捐钱捐物捐香,只为小姨姨父祈福,你可不能坏了奶奶的诚.心。” 老太太眉头愈发皱紧。 季晖开始也犹疑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可“小姨姨父”四个字像是针扎了他一下。看到弟弟为难的模样,他忍不住脱口道:“尚萱你闭不上嘴是吧?赶着吃斋饭呢?干脆在这剃了头发当尼姑怎么样?我保证每年都给你捐个百八十万的。” “小晖!”老太太呵斥一声。 就在这时,主持走了过来,清矍的面容上笑呵呵的:“季施主,别来无恙。” 老太太忙从蒲团上起身,双手合十,和他寒暄几句。 方丈这才笑道:“方才小施主的争执,贫僧恰好听见了。季施主无需担心,侍佛以心为本,小施主敷面并不代表不心诚,就如花叶世界,只是表象罢了。正相反——” 他转向季悠:“以贫僧所观,小施主佛缘深厚,极具慧根。能随季施主前来上香,佛祖见喜。” 这话顷刻便扫尽老太太脸上的忧虑,喜不自禁:“方丈当真?” 方丈佛唱一声:“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太太忙拉着季悠跪到蒲团上:“来,小悠,跟奶奶一起祈愿。你能平平安安回家,果然是佛祖保佑。” 说着,老泪便顺着鱼尾纹溢出来。 季晖喉咙里憋着笑,用凉凉的目光扫了扫呆若木鸡的尚萱。他无所谓方丈说的是真是假,能让老太太顺心如意才是最重要的。 此后整整两小时里,被老太太拉着手磕遍所有佛像的季悠都是懵的。 [小月魄,方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哦?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看出来我是谁了。] 月魄很激动:[我也是!月神大人,幻界自成一体,肯定也有佛家三千世界吧?也许方丈就是这个书界的隐世高人,能帮我们早点清除桃花煞呢?] 季悠扶了扶不存在的发髻:[这么说,这里也可能有天庭哦?] 月魄怔了怔,明白了季悠的意思。 书界里有佛祖有天庭,对于这个天庭而言,京市就是真实的人间。月神大人带着桃花煞在人间搞出这么大动静,虽然总体来说积功德的,可谁也保不准这里的“天庭上神”们怎么想。 毕竟对于真正的天庭来说,是不接受把月神大人贬入凡尘的处置的,不然也不会想出把他锁进书界的损招来。 季老太太这趟来自然不是简单烧香,还要在寺院里清修一周。几人吃过斋饭,由小沙弥领着去往后院厢房。厢房简单但雅致,有着清幽中庭,像北方的四合院。 季悠和季晖住一间,老太太和尚萱住一间。至于几人的司机,各自住在山脚下的镇上,有事再开车上来。 假期第一天不用处理工作,季晖难得放松,一进屋就呼呼大睡。倒是季悠,因为一直琢磨方丈的事,难得没饱足犯困,左右睡不着,决定当面找方丈问个清楚,偷偷溜出门。 “……引魂歌的世界观沉重压抑,梦魇森林虽然诡谲怪诞,但作为最后一场戏的场景,还是欠缺了一些。” “你想改成水下森林?梦魇的副本已经做得很完善了,你构思的剧本里,前期也有很多剧情会牵扯到梦魇森林,现在改,恐怕来不及。” “当然不是。陆总,梦魇森林是引魂歌最重要的场景之一,我说它不适合,并不是要改,而是想让陆总加一个水下森林副本。” “那时间也很紧。而且除了大片,这个新增副本的定位是什么?只为一步大片制作一个副本,增益不高。” “这一点陆总大可放心。水下森林契合引魂歌内核,除了剧本,我会单独给它写出适用于游戏的故事线。当然,我是个写故事的,对游戏理解有限,还得麻烦陆总安排人配合……” [月神大人,月神大人!] 季悠还在埋头思索方丈的话,等到月魄不知喊了多少声,才抬起头,眼神茫然。 [什么事哦?]他问。 月魄着急:[快看前面!] 季悠眨眨眼,前方一颗参天古树下,是一方红柱黑顶的凉亭。凉亭里,两个衣着休闲的男人侧对着他,正凭栏交谈。 隔着这段距离,季悠尚且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知月魄耳朵怎么就这么尖,还没拐过弯来,就分辨出了两人的声音。 陆文比卓维薪高出大半个头,说话时脑袋微微一侧。 明明只是细微的动作,却让季悠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会在这哦? ----
第39章 “跟踪狂”季先生 [月,月神大人,你跑什么啊?那是卓维薪啊!] 季悠在一处墙根停下,气喘吁吁。这段时间来他每天早上都有坚持锻炼,脸颊有肉了,饭量涨了,可力气一时半会没养出来,跑一会就浑身虚汗,连面罩都黏腻得不行。 季悠平复了一下呼吸:[是吗?] 恍然后,整个人莫名沮丧起来,用额头抵着青石墙。 他没看清卓维薪的脸,只是一见陆文,就下意识后退跑开。 月魄:[当然是啊!昨天让他运气好躲过一次,今天又碰到个好机会,月神大人怎么能再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呢?咱们快回去吧。] 季悠扶了扶不存在的发髻:[可是陆文也在……] [那就跟着,两人又不是连体婴,总不能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吧?] 季悠:[可是眼动仪和耳机都在房间里哦,一回去哥哥又不让我出来了。] 月魄:[那就先不直播,找机会给渣男栓上狗链再说!] 所谓狗链,就是桃花煞的煞线。 季悠想了想,承认月魄的话有道理。他擦了把脸,换上兜里常用的备用面罩,在“精工导航”月魄指引下原路返回。 可远远便能看到,那凉亭已经空了。他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只见到寥寥几个清修香客,都不用看脸,光看身材就知道不是陆文两人。 在月魄的唉声叹气中,季悠转回到凉亭,坐了下来。摸出手机,给虐渣团说了下情况。 碰上问题一起讨论一起解决,共进退——这是虐渣团一致同意的行动方针。 果然,陈语等人吃惊之余,也和月魄一般感到惋惜,倒是季悠摇了摇头:【没事哦,就算我不去找他,他可能也会来找我的。】 【小美:为啥?】 季悠点了点手机完好的屏幕,昨天季晖骂过之后,便板着脸说让人给他送一台新的。可季悠坚持不换,要修,季晖才安排人连夜送修换了屏幕。 【季悠:我手机屏幕就是他故意踩碎的哦。】 陈语和小美忙仔细回顾了一下云端视频,这才惊愕地发现,季悠说的竟是真的。第一视角下,陆文一拳掀飞喻恺后,季悠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只马丁靴,后跟正好踩在他掉在一旁的手机上,而后用力一碾。 【陈语: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故意弄坏你的手机?】 季悠扶了扶不存在的发髻:【我也不知道哦。】 就在这时,胡司机插话:【我问过张姨了,陆哥和老爷子确实去弘扬寺烧香了,陆哥晚上就回,小星陪着老爷子要待一周。】 这么说,卓维薪也可能晚上才走。现在秋阳高照,刚过正午时分,时间还很充裕。 季悠决定先找到方丈问清楚,再去找人。 前殿青烟蔽天,依旧挤着很多香客。季悠探头看了眼大雄宝殿,果然望见了方丈的身影,他硬着头皮挤进去,只听方丈正跟谁说着话。 “施主佛缘深厚,慧根极佳,又精通佛理,若持心赤诚,佛祖必然见喜……” 季悠愣了。 这话听着怎么跟对自己说的一模一样? 他不由望向方丈对面,这个角度,对面的人正好被圆柱挡住。但对方一开腔,月魄立马叫了出来。 [卓维薪!月神大人,是卓维薪!] 只听卓维薪嗓音里带着笑容:“佛学是心学,更是哲学,佛缘深厚这个词,大师怕是说错人了。” 言罢,他从柱子后绕出。季悠扫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香客,只得放弃摘面罩的举动,蹲下来,把脸埋进角落。 卓维薪的牛仔裤擦着他越过。 [月神大人快跟上!]月魄催促。 看方向,卓维薪去的是后院。过去一道朱红木门后,他在一颗树下停了下来,似乎在等人。 相较普通人,卓维薪一米八出头的身高不算出挑,但绝算不上矮。爱穿牛仔裤马丁靴和格子衬衣,配上小麦色的皮肤和端正容貌,故而除了天才编剧的名头外,又被粉丝们称作“阳光编剧”“阳光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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