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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萧正阳说,“对病症的客观了解十分重要。贺执的重要性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他对你的吸引力远超预期,我要求你停止脱敏治疗。” “知道了。对了,《归路》这个名字,好听吗?” “嗯?新电影的?” “嗯。” “还行吧,单听有点俗。” “我觉得挺好。”周沉放下茶杯站起身,留下一头雾水的萧正阳。 贺执被灌了几番酒,半撑着桌子都显得摇摇晃晃。 在圈子里混久了的人知道贺执的底细,摸过来看笑话打探消息者有。像孙博弘这种不懂圈子规则,喜欢贺执演技的也有。朋友熟人堆上来,贺执不喝也说不过去。 方畅提着小袋子远离战区,已经在看代驾了。 “一点了,贺执杀青,你们明天还要开工。” “不是吧周导!”化妆师第一个哀嚎。 “剧组的进度本来就慢,马上结尾了,不能松懈。”周沉拽起贺执,“打车费我报销,今天先散了。” 浓郁酒气从肩膀过渡至鼻尖,桌子上白酒杯,红酒杯摆了一排。最后面还有两支白瓷杯,装得是黄酒。 “别人敬什么你喝什么。这么好说话?” “咳,周导。代驾我叫好了。”方畅打断周沉,识趣地把解酒药递过去,“贺执醉酒会发冷,晚上睡觉可能不怎么老实。” “谁睡觉不老实?”贺执扒着周沉的肩膀,朝方畅咬牙,“刘明德那破公寓的沙发老子一睡一整天。你说我睡觉不老实?” “安静点。”周沉压着贺执的头发。 贺执鼻尖下方卡在周沉肩膀上,有浅淡茶香缓缓飘来。 贺小少爷的酒疯一半一半耍着来,不怎么闹人,像关在笼子里麻醉药劲刚过的山猫。 多种酒混着喝易醉易上头,更别说贺执本身就不怎么会喝酒。身体不听使唤,扶着椅子背站得笔直,还没一扯就手脚发软。 周沉接八爪鱼一样撑住贺执,最后干脆拦着后背和腿窝抱起。 “平时也这样?” “因为需要服用日常药品,一般是禁酒的。很少喝到这种地步。”方畅回答。 “我知道了。”周沉掂起装药的袋子,“你先回去吧。” 包厢里空气发闷,室外的冷空气一吹,贺执清醒大半。 “我能走。”贺执后脑靠着周沉的上臂,被放进车里时,后知后觉说。 “老实坐好。” “这又是往哪去?小周导,别怪我没提醒你,醉酒的人可石更不起来啊。” 开车的代驾司机一惊,没忍住向后瞥了两眼。 周沉捂住贺执的嘴,把人摁在椅背上,小声说:“用不着你硬。” 贺执微晒,随着周沉的力度躺回椅背。 在口舌之争上,他基本赢不过周沉。 周沉紧紧挨着贺执,凉风吹拂下体温变得更低,即使隔着衣物,簇拥也产生了温暖。 街景掠过,酒精使得视线模糊,夜晚闪烁的霓虹灯晕开成一片绚烂的彩色,失去了承载的信息,却充满城市的气息。 贺执向衣服里缩了缩,低喃:“好看。” “什么?”周沉顺着他的视线,只看到繁盛却冰冷的闹市。匆匆而过的行人与汽车,细密的交谈掩盖在鸣笛声中。 所有人为了钱和生计奔波,忙碌的身影千千万万,汇聚成城市的夜景。 “哪里好看?” “光,好看。” 周沉瞥了一眼贺执,鼻子以下都缩在领子里,身体弓起来像只大虾。眼睛半眯着,昏昏欲睡的模样。 酒醉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贺执说得美景,他体会不到。 车程过半,贺执慢慢清醒,头痛也随之而来。 “方畅没劝你?” “劝了。”贺执用手肘撑着膝盖,半弯着身子摁压太阳穴,已缓解阵阵而来的疼痛。 从第二杯白酒开始方畅就开始提醒他了,来的人是唐乐贤,这杯酒不能不喝。然而再往后的就与情理无关了。 贺执吸了口气说:“劝了也没用,想喝。” “我记得你不嗜酒。” “没有瘾,放心。”贺执躺回椅背,转头朝周沉笑,“这么着急干什么,我没有不良嗜好。烟瘾酒瘾都没有,定期做检查,除了那个什么阻断药成瘾,身体很健康。好赖是刘明德的商品,卖出时总得保证质量。” “到了,周导。”贺执打开车门,率先下车,“领路?” “你很喜欢柏云阳。” “什么?”贺执转身,周沉随意地站着,视线甚至都没有锁定在他身上,突兀的话语还是让贺执怔愣。 “高兴时你才会喝酒。我印象里,在我面前你一共只喝过两次酒。” “啊,一次是《城市》成片,一次是……”我们做爱。 头疼愈加严重,贺执捏着手腕,才没习惯性说出后面四个字。 与周沉讨论曾经的过往并不合适,无论是没能播出的《城市》还是他们夭折的感情,在此刻提起都无比尴尬。 “所以你喜欢柏云阳。” 贺执放开手腕,隐藏在放纵之后的感情被挑破不至于令他难堪,但任何细节都无可藏匿的暴露感却使他无奈。 “周导,知道你聪明,但也别在大冷天的欺负醉鬼吧?” 作者有话说: 解码一下小周导的意思,大概是: 周沉:好听吧,是不是特别贴,贺执起的。有才华吧?可不是因为你说得那些什么病啊啥的。 萧正阳:发什么疯?剧本我都没见过。不过听起来有点俗。 周沉:……不懂艺术。 以上全是作者揣测,周导没这么说过咳咳。
第64章 方畅买来的所谓解酒药不过是一堆维生素片。纸袋子沉甸甸的,从维生素B1到维生素C,一应俱全。 “……够恨我的。”贺执一瓶一瓶拿出来,挨个往外到,塑料盖很快堆起尖。 周沉没有刨根问底,贺执松了口气。 贺执不喜欢酒。白酒只辛辣不香醇,红酒苦涩不柔顺。贺执对酒的记忆只有满座虚伪的大人和言语间的勾心斗角。 酒的作用无非是让太过清醒的头脑变得混沌,瓦解占据主导地位的理智。不想再思考时,贺执才会喝酒。 周沉的房间依旧空空荡荡,小周导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没住出一点人气。 身上的冷汗在阴湿空气下蒸发,带走所有的温度。贺执把药片塞进喉口,搓了两把胳膊,攥起沙发毯的一角将自己裹了起来。 浓郁酒精酒精混合消毒水的味道闯入鼻腔,和微薄暖意一起让贺执更加困倦。 周沉端着水杯出来时,贺执已经把自己团成粽子,塞在沙发角落里,点着头打瞌睡了。 由于体型不算娇小,沙发毯再长也盖不住贺执。胳膊和腿努力蜷缩起来,专往不透风的边角里钻,委屈极了。 桌上药瓶躺了一排,立起的,歪倒的,还有药片散落在地毯上。 可以想象某个醉鬼是如何摩挲着拧开瓶盖,胡乱塞药的。 “没有水,怎么喝得药?”周沉把水杯放下,将散落的药片捡起丢掉。 “嗯?”贺执把鼻子一起埋在沙发毯里,发音闷闷的。 周沉走近,左手伸进暖热的毛毯,捏住贺执的下巴:“干嚼?水喝了。” “操。”周沉双手冰凉,冷得贺执一哆嗦,嘴唇被玻璃杯撞了一下,发麻发疼,“你是不折磨我不舒服是吧?” 贺执低声嘟囔着,还是顺着倾斜的杯子喝了半杯水。 不烫不凉,温度正好。满嘴苦涩被冲淡了许多,卡在喉咙的药片碎片也顺利滑下肚腹。 维生素片的作用并不立竿见影,贺执眯起眼睛也只能看到棱角模糊的周沉。头脑昏沉,却又睡不下去。 贺执的脸被闷得发红发烫,周沉一直等到贺执咬住杯壁,恶狠狠地看着他,才将水杯挪开。 “柏云阳,你演得不错。”周沉说,“唐乐贤今天还跟我提起你,说从入组到杀青,进步飞快。夸你有点天赋。” 贺执耳朵朦胧胧的,只听了个大概。 唐乐贤找周沉的时候,贺执就在旁边,被以曾琳为代表的的服化道组围了个严严实实,视线所及范围内,全是反着耀眼白光的玻璃酒杯。 唐乐贤爱才,不止和周沉提了贺执,连带已经离组的郑元在内,一口气说了三四个人名。 唐乐贤不是在夸奖谁,而是在感叹,感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剧组了。 贺执在一边喝着酒,唐乐贤的话是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如实来讲,贺执绝没有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在唐乐贤那里留下点什么痕迹。 圈子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贺执这个名字。贺庆松和他的俊深是圈子里的传奇。贺庆松白手起家,眼光毒辣,签约的艺人基本上都能大红大紫,不出几年时间就压了其他顶尖娱乐公司一头。 贺庆松的两个儿子,自然被圈内人所关注。 但作为演员,贺执这个名字平平无奇。没有学历,没有作品,和万千长得不错空有一腔演员梦的普通人一样,并不特殊。 贺执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由着曾琳喝了半瓶红酒。 “和我谈这个?”贺执抽出一支手,习惯性揉着额头,“你真是……够难缠的。” 本以为在门外糊弄过去,没想到周沉卷土重来,一点不好对付。 贺执的大脑运转艰难,酒精像捆绑的绳索一般绕在思绪上。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贺执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追凶》不是在刘明德找到你之后我才看的。”贺执说,“承舟是被埋没的,有灵性的作者。这是我看了前几章后做出的定论。我喜欢承舟的风格,喜欢承舟的文字。隐藏在那些词句之后的疯狂和压抑令我着迷。《追凶》我追了半年……” “柏云阳这个角色是我让方畅帮我要的。拆穿我对演戏还有点念想,能让你满意吗?” 周沉微愣,他预想中的答案与贺执给出的相差甚远。 不注意间,贺执的手舍弃暖热的毛毯,攀上周沉的脖颈。 滚烫的热气带着酒味从耳朵传到鼻腔,周沉握紧贺执的手腕,阻止他发疯。 贺执顺势将下巴放在周沉肩头,脱力使他对身体的把控能力下降,重心倾斜,膝盖在沙发边,整个人摇摇欲坠。 “发现你就是承舟的时候,我竟然觉得理所应当。”贺执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随性。 隐瞒,遮盖。贺执似乎总在做这些事情。 喝酒的好处是能让不断运转的理智停滞,像被困在泥潭里的野鹿,濒临崩溃时就会肆无忌惮。 周沉双手托着贺执的腰,以防他滑落。 “醉后很老实?”周沉目光偏移向肩窝处的贺执,只能看到他红的病态的脸颊,和垂落湿软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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