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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导有什么事要说?” 贺执一问,廖嘉宇还没怎么样,一旁的郑元倒是先闹了个大红脸。 “后面几场戏涉及平烨烛和姜深的感情,小郑演不来。” 廖嘉宇说完,郑元小鸡啄米似地在一边点着头:“我……我对那个,没什么想法,情绪上不去。不是性向,就是……” 廖嘉宇接过话:“只要是亲热戏,这小子就不行。激情有,不过是演出来的,满脸都是大好青年惨遭拐卖,被迫卖身的模样。应付商业剧够了,在我和周沉这儿嘛,不行。” “廖导!” “噗。是我们太老狐狸了,不好意思啊小郑。” “贺哥,别笑我了……”郑元欲哭无泪。 廖嘉宇摇摇头,在郑元肩上拍了几巴掌:“就是太纯情啦,搞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好给小孩子教坏了。” “其实明确展示出来的只有一个借位吻吧,后期也不一定会剪。”贺执思索,“找个替身代一下?” “不,不是只一个吻的问题。而且周导不允许找替身的,咱们剧组里哪有替身演员啊!就算周导同意了,现找替身还得磨合,拍摄进度肯定被拖后。”郑元挠挠头,“廖导觉得,可以让周导自己上。” 廖嘉宇点头说:“小郑给我试过戏了,总体上说得过去,但差点意思。姜深和平烨烛的感情也不是爱情那么简单,吻是表达形式,也是短期内带动你们演员感情的手段。演不来吻不重要,重要的是实际上人物关系没理解透彻。” 廖嘉宇叹了口气:“怪不了小郑,小年轻经历得少,圈子里能短期演出那种感觉的少之又少。我也不想破坏小郑身上的青春劲。最重要的是,小郑入不了戏,会带跑你。” 贺执没有反驳,廖嘉宇说得是实话。平烨烛和姜深之间的牵绊勾连着大山和大山里形形色色的寨民,用爱情去概括毁了这本剧本。对戏的人出戏,他的状态必然被影响。 廖嘉宇四处张望:“有剧本吗?” 贺执立刻答:“有” 他找出剧本,递给廖嘉宇。 廖嘉宇翻至某个片段:“我打算从这里开始,周沉一版,郑元补拍一部分。剪辑的时候费点劲而已。周沉和我说过《追凶》的时候你们这么拍过,所以来看看可行不可行。” 贺执沉吟片刻说:“我没问题,周导愿意就行?” “小周,你怎么样?”廖嘉宇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沉的通话界面。 通话界面闪了两下。 “可以。”周沉说。
第111章 乌云压镇,浓厚黑云滚滚而来,自云层中间分出一道亮白色的沟壑,犹如天堑。 一队人马连同轿子在山间穿梭,轿子挂着硕大的红花,垂下的帐幔却是纯白。仔细一看,这队人马全部穿着红色的喜服,头上却别着纸花。 走在头前的男人胸前挂着半人高的纸活,大喊:“一堂缔约,良缘永结!” 唢呐声骤然响起,节奏轻快喜庆,响彻山间。 天边黑云聚成一团,白色沟壑被骤起的闪电映得明明暗暗闪烁,惊雷乍起! 大雨瓢泼落下,豆大雨滴哗啦哗啦打在草木葱茏的山间,溅起泥土。 姜深窝在轿子里,手脚被绑得结实。 郊外雷雨声混杂一片,还断断续续夹杂着人声。 “哎,孙家小儿子等了五六年了吧,可算是讨到媳妇咯!等山鬼息怒,这鬼老天总该大晴了吧!” “可不是!为了他这事,孙胖子仗着有钱辈分高都快把长老们闹疯了。他那小子喜欢带把的,得讨个男媳妇,谁家愿意把宝贝小子送坟里啊!据说这个是城里的大学生,年纪轻,盘亮条顺,条件顶天!” “啐,个男的盘亮什么?赶紧让那孙鬼归了山神,寨子里人还要讨生呢。” “方祭司说了,今儿就成婚合坟。” “那感情好啊!” 姜深听了更是慌张,他不断挣扎,发出愤怒与恐惧的呜咽,粗麻绳在脚腕和手腕皆留下血痕,一片红肿。 轿子外道具师举着鼓风机,将轿帘吹得飘忽不定,摄影半蹲着对着郑元狠拍。 剧组一连等了四天,总算等到天大阴,立刻整理起来动工。 雨能下人造雨,雷能依靠音响,但就是山里的阴天,太难等! 周沉为了这场戏的恐怖氛围够劲下足了功夫,别说入戏的郑元吓得魂不守舍。周遭的工作人员也能体会几分其中感情,对这种陋习恨得目眦尽裂。 很快摄像师背着手比了个“OK”。 周沉立刻拿起喇叭:“平烨烛进。” 贺执一直在灌木里待命,周沉喊完,他立刻从草丛里闪出,摄影只捕捉到一道迅捷的影子。 这段戏是姜深的视角。平烨烛拦截送亲的队伍,凭靠对山势的熟悉,装作鬼魅将送亲队伍引至土地浮虚的地段。大雨导致小型山体滑坡,这支为阴魂送媳妇的队伍最终葬入泥土,魂归阴间。 姜深迷糊间只看到了平烨烛的半张侧脸,几句话,以及呼救声。随后他在山洞里醒来,外面已是天晴。 平烨烛与送亲队伍纠缠的部分做了模糊处理,只需要演出声音即可。于是抬轿的演员两手一松,轿子重重落在泥地上,怒喝和呼喊一片。 贺执单手撩开轿帘,看到里面常服外松松垮垮裹着件女人喜服,眼睛红肿的郑元。 顿时,他变成了平烨烛。 平烨烛浑身一震,他抬起的手僵硬而犹疑,带着一丝恐惧。 “别怕……求你,别怕。” 姜深的眼睛眨着,睫毛变得湿润,眼睛泛起浓重的水汽。 身体一阵晃动,他模糊地感觉自己被背起,视线范围里只有泥泞的山地。 雨滴砸在草叶上,合着风声像安魂的曲子。 而歌词只有那一句——“别怕。” “CUT!”周沉喊,“平烨烛去休息,妆造做好了进祠堂。姜深保持状态,把山洞的戏拍完。” 贺执离镜,很快道具上前收拾场地,搭景。 郑元悠悠转醒,他惊惧地查看四周场景,而后爬起,收拾身边散落的杂物。 他的手指颤抖,片刻后连着肩膀一起发抖,细弱的抽噎声在山洞里弥漫。回声一层叠着一层,遥相呼应。 洞窟幽深荒芜,石头材质和外面隐隐绰绰的泥地预示着灾难的发生。郑元的演技绝佳,情绪给得很足。这一幕令所有人动容。 曾琳搬着小马扎看得聚精会神,她身边的服装师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感觉有点不太对。嗯,不是说小郑演得不好,就是就是和贺哥刚刚那句‘别怕……求你’这个感情不搭嘎啊!” 另一个闲下来的道具师立刻说:“我懂你!哇那句太绝了!沉稳里隐秘的害怕与忐忑,藏在细纱下的波涛汹涌!” “小声点。”曾琳提醒,“人小郑哭得挺楚楚可怜啊。” “可怜啊,小郑这个情感处理得也好啊。但是感觉就像是死了邻家竹马啊。”服装师啧啧着,颇感遗憾,“哎,可能是我脑补多了吧。但是他俩有吻戏啊,有吻戏!这不周导按头嗑吗!” 道具师抿抿嘴,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这不同单恋直男嘛!” “你真会总结,替平烨烛允悲。” “咳咳!”廖嘉宇白了一眼这群人,“小郑在这方面比不上贺执很正常,社会经验少啊,是吧贺执?” 曾琳一转头,看见廖嘉宇搬来两只小马扎,拽着贺执一同坐下,就在他们身后。 贺执手里攥着剧本,只擦干了身上的水珠。衣服上满是污渍,泥土粘在布料上,不一会结成硬壳,显得他更是灰扑扑的。 他在山民爬山常穿的短打外,还挂了一层湿漉漉的红纱,也是混着泥土,把那耀眼的红都遮盖了个干净。这是贺执下场戏要上的妆造。 廖嘉宇问贺执的话,他也没回,注意力还在姜深身上。 曾琳难得拽了拽廖嘉宇的拐杖,小声说:“廖导,小贺入戏着呢,一会还得上场。他要是出戏了估计周沉得把你这拐杖撅咯!” 廖嘉宇闻言气得想把拐杖敲得砰砰响,但转头一看贺执,又安静下来。
第112章 暴雨多天灾,天晴却显生机。 除却发生滑坡的山体,大山依然郁郁葱葱,水汽弥漫。 姜深藏匿的山洞向外突出一小块,依着山势不会被滚落的泥土掩埋,位置又恰好处在灾害范围边缘,一面荒芜,一面生机。 雷暴过后,山路泥泞,姜深自洞口探出头,入眼是沉静的泥地,层层叠叠地铺在山间,间或夹杂几片红色的木头碎屑。 他身上不合身的婚服早已不知去向,绑缚四肢的麻绳被解开,若不是手腕脚腕皮肤上的红痕,昨夜种种真的只像是一场难醒的噩梦。 姜深怔愣着,洞外天蒙蒙发亮,晦暗天色里露出半点青白色,仿若山神显灵。晨光斜射入狭小洞口,能让满身冷汗的旅人感到几分慰藉。 姜深口中喃喃:“孙家祠堂,孙家祠堂……” 而后他狼狈爬起,一步踏入泥地里,像山野里踉踉跄跄的幼鹿,迷茫而急切地奔走。 *** 场景外,不少剧组人员严阵以待。 郑元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场地和摄影角度。 剧组找了不少泥土和杂草来模拟滑坡后的废墟。演员和摄像师走在里面都很难保持平衡,更别说保证美感,演出剧情来了。 毕竟是电影,凌乱和狼狈可以有,但也得经过艺术加工。所以郑元看似慌乱的步子实际上都是安排好的。走差一步,指不定就会翻进泥里。重拍事小,重新妆造却是要费不少时间。 同理摄像师也走得如履薄冰,毕竟他肩上扛着的是组里供着的宝贝疙瘩,不敢摔碰一点。 好在郑元被廖嘉宇集训过,又背负着全组的希望,表现良好。除了情感稍显单一,其余方面无可指摘。 周沉回身去盯下一场的道具和演员:“布景,道具,服装立刻到位。平烨烛怎么样?” “好啦好啦!”曾琳嚎了一声,掰着贺执的脸左看右看,“来来来,小周导瞅瞅,够阴森够凄惨不?” 贺执穿着喜服,红底金线,华贵雍容,只是精细布料上泼了不少脏污,袍底还有被撕扯的痕迹。他头戴女子结婚时的银饰,两条粉白长布自头顶分开垂落。他脸上没有画喜妆,只在两颊酒窝处点了面靥,是苍白一片中唯二艳丽的红色。 “面靥?”周沉问。 “我的灵光一现!虽然不太符合背景设定,但是,”曾琳骄傲一笑,把贺执往前推了一把,“够味啊!这红得多有鬼新娘的感觉。” “右边画歪点。”周沉说。 “歪点?”曾琳打量片刻,立刻会意。在贺执右脸的面靥加了一笔,规整圆点立刻略显歪斜,却和贺执目前的妆造更加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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