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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摸到了脖子,带着一枚玉坠。
昨晚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脖颈上多了一片温热,江寒往他脖子带了东西。
莲花玉坠,他以前在江寒身上把玩过。
窗外阳光明媚,空气透着细细尘埃,温言安静看了会,起身下楼。
走到楼下,院门被推开了,少年踏光而来。
“言言,看我给你做了什么?”
——
——不走不可以吗,我还有折马没教给你呢……
盛夏聒噪,蝉鸣喧嚣,梧桐叶长得枝繁叶茂。
江寒带着一身玩耍过后的泥巴回来,脚还没踏进院门,就被从屋里出来的周雨喊住了:“又去哪疯玩了!一天到晚没个安分!”
鸡毛毯子落在身上,江寒一边躲一边用稚嫩的嗓音喊:“捉螃蟹!他们都去捉螃蟹了!”
“我捉的最多,晚上可以下饭了!”
“还不是我炒,这衣服又不想要了!”
“正好可以不穿,热死了……”
这一幕经常发生,街坊邻里都习以为常了。
有人调笑了句:“雨子,好动的小孩聪明些……”
“聪明个鬼,作业总是叫别人帮他写……”
众人哄笑。
大家都知道江老爷子有个调皮的孙子,一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满院子鸡飞狗跳,周雨也不是想真打,跑了一会便气喘吁吁停下了,警告说:“家里有客人,你别吓到人家。”
江寒头立马朝里望,两个眼珠子转啊转,好奇说:“是隔壁没人住的院子吗,来我们家干嘛?”
“嘿,”周雨敲了他一下,“问那么多干嘛,去把脸给我洗了!当心你姥爷回来揍你。”
“哦,知道了。”
江寒慢吞吞地洗着脸,嫌短袖碍事,直接脱了,目光不时往屋里瞥。
那是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优雅女人,长发披肩,背影挺直,正在和周雨说话,唇边含着一抹书卷气的淡笑。
江寒看了眼,只觉得很好看,但具体哪好看,他又形容不出,总之和大院里的人都不一样。
他妈也好看,但没有这样的感觉,姜媛只会俗气地对着他大声喊,拼音也会念错。
周雨说过她带着个孩子,江寒想了想,她那么好看,那她的孩子应该也很好看。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江寒就将它抛之脑后了。
毕竟夏天好玩的东西太多了,掏鸟,游泳,捉鱼,每一样都能让他乐不思蜀,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想这对刚搬到隔壁的母子。
周雨和那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路过江寒时,周雨嘱咐说:“我和温阿姨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小言先待在我们家。”
又说:“不准欺负人家,比你小一岁,你是哥哥。”
江寒看清了她的面容,或许是个老师,他面上应着:“不欺负不欺负,带他一起玩。”
女人被逗乐,对周雨说:“这是你家孙子?”
周雨恨铁不成钢:“皮得很,一天到晚到处鬼混。”
女人掩嘴笑,动作很文气:“小孩好动开朗是好事,我家温言太安静了。”
“只怕他带坏了小言……”
“我倒希望他活泼些……”
周雨和女人走了,江寒站在院子的水龙头下冲泥巴,光着一副滋溜的上身。
天气很热,自来水都是烫的,江寒囫囵冲了一会,带着一身湿意水汽向屋内方向跑。
今年江寒才六岁,五官还没长开,但不难看出骨相优越,鼻梁挺拔,下颌线条锐利。
在刚跑到门口时,江寒脚步顿了下。
屋里很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
从刚才的谈论中,他知道了隔壁邻居的小孩叫“温言”,倒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他放慢脚步,走进去。
沙发上坐着个小孩,坐直身板还没沙发背高,穿着卡通背带裤,手里抱着个洋娃娃。
就这么安静坐着,也不说话。
奶白奶白的,跟糯米团子似的。
江寒走过去一看,乐了:“哟,感情还是个漂亮妹妹!”
说着,又用带着泥巴没洗干净的手捏了捏温言的白净脸颊,小孩的脸上霎时留下两团明显的泥巴印子。
温言没见过这阵仗,看着突然出现的浑身脏兮兮的连衣服都没穿的人,被吓到了,黑而亮的眼睛眨了眨,拖着哭腔的奶声奶气说:“我……我才不是漂亮妹妹……”
江寒愣了愣,又喜爱地捏了下,故意说:“就是漂亮妹妹,哪有男生长得那么白。”
温言一时不知道该反驳那句“漂亮妹妹”,还是该无法忍受脸上的泥巴,最后“哇”地一声哭了。
边哭还边打着哭嗝,也不忘一边说:“我是男孩子……”
软萌的奶音,听得江寒心里痒痒的。
欺负过了头,江寒也有些无措,忙说:“男孩子男孩子,你别哭啊,男孩子才不会哭呢。”
大院里都是皮糙肉厚的男生,江寒没见过这么娇气的男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用手去擦温言跟不要钱似的眼泪。
但这一擦,温言哭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江寒手脚无措:“诶,怎么这么能哭啊……”
这一场发泄来得轰轰烈烈,眼泪止也止不住。
突然的搬家,陌生的环境,以及各种的不适,加上今天还被“欺负”,这一切都成了导火索。
害怕与无助将幼小的温言充满。
哭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应该是哭累了。
期间江寒试了各种办法哄人,但都没有奏效,他甚至将自已最爱的模型玩具都翻出来了,温言也还是看都没看一眼。
周雨和温毓也回来了,看见这模样,周雨一顿批头盖脸就是责问:“江寒,说了不准欺负人,转眼就当耳旁风是不是。”
又看见了温言脸上的泥巴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言是弟弟,怎么可以欺负人家!”
江寒也有些委屈:“没欺负,我都将自已玩具给他玩了,谁知道这么能哭。”
“你还说,不是你欺负人家怎么会哭。”
周雨要去揪江寒耳朵,被温毓温声制止了:“小孩玩闹很正常,他也憋了好久了。”
周雨又说了几句,江寒看了眼在温毓怀里的温言。
这会倒是很安静了。
周雨和温毓说着话,温言被温毓抱在怀里安抚,很安顺乖巧的样子。
江寒洗了个澡出来,俩人刚好告别。
温毓抱着温言出去。
走到门口时,温毓怀里的温言突然抬头看向了江寒,一双漂亮湿漉的眼睛静静望着江寒,懵懂的眼神里有好奇打量。
第69章
暑假, 为了防止江寒总是乱跑,周雨给江寒报了个班。
江寒学东西快,过目不忘, 大班的内容根本不能满足他,但江寒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
班上大多是一二年级的学生, 江寒跟他们一起学。江寒窜个快,衣服每年都得换, 也看不出小两岁。
大字书写是每天必做的作业, 周雨要检查。
这天中午, 江寒搬着凳子到树下练字, 写了一会,便不耐烦了。
练字这种东西讲究静心, 但江寒就不是能静下来的人, 一个字只图笔画快,回头又得重新写。
相比于枯燥无味的练字,江寒更喜欢那个简单的数字题目, 省时又简便。
“江寒江寒!”
好友郝壮带着一只蝈蝈来找江寒, 一路兴奋地跑过来,鼻子上还挂着鼻涕泡:“月山捉到的,够大吧!”
江寒正烦着, 不想理他:“别烦我, 作业还没写玩呢。”
以前暑假江寒必定是最活跃爱玩的人, 今年报了个暑假班后,被逼着每天上课写作业, 没时间出去玩, 人也浮躁了起来。
“什么作业?”
郝壮看了眼, 吸了下鼻涕, 但没什么作用,三秒后又挂在了鼻子上。
他努力认了会上面的字,指着一个说:“这个是‘四’字,我妈昨天叫我认的,要不要我帮你写。”
虽然江寒总是叫别人帮他写作业,但他才不想让郝壮帮他写。
每次练字听写,郝壮总是被留下的那个,一个字可以占据四个大格,一个本子用三天就没了。
“你去玩吧。”
江寒嫌弃地推开他说:“写完了我就来找你玩。”
“那好吧。”
郝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努力吸了下鼻涕又掉了下来:“记得来找我玩……”
郝壮每次来找江寒,江寒都用这句打发他,但实际一次也没去找过,但每次郝壮依然会深信不疑。
也许这就是男生家的友谊。
江寒写字墨迹,一行字可以写半天,一会看看树,一会看看鸟,最后还要吃块西瓜,差不多每次写完都磨到了傍晚。
今天时间还早,练字本摊开着,笔也准备就位,就人还在神游。
江寒仰头看着头顶的树,眼睛眯着,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他捡了块碎石扔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茂密的树叶中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
江寒翘着二郎腿,嘴里悠闲地叼着吃完的冰块木块:“五只……”
差不多一个月时可以捉只来养养。
江寒是镇里小孩中捉鸟最厉害的,听风声就能辨别鸟的位置,号称千里耳。
不过太早的鸟他不捉,养不活。
捉来也只是养来玩玩,等腻了又会放飞,就是享受那个抓捕征服的过程。
不知从哪传来有音乐声,是钢琴声。
江寒侧耳听了一会,手指不觉跟着节拍轻点着。
弹得很慢,应该还在练习中,但每个音节都踩得很准。
江寒不觉想起了一个星期前发生的事,温毓回去后,他就没有再见过温言了。
一个五岁的小孩,又不上学,也不知道整天一个人在家里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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