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件事里只有一个完美受害者，那一定是就是她了。毕竟，不论开始还是现在, 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错事。可最终所有的报应，好像都降临在了这个温柔又善良的女人身上。
乔厌控制不住的发抖, 最终还是抬头，有点呆滞的看向顾媛。
他之前想过许多次和她见面时的模样，可万万没想到, 竟然会戏剧如此。顾媛竟然会把他错认成自己的孩子, 还会因为他的崩溃而难过焦急。
“我……”乔厌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嗓子却哽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像七岁那年，挨了乔辰的折磨，被放下来后, 收到的那个可以入学的消息时一样的感觉。
乔厌又想起自己珍藏了多年的那张入学申请书, 还有当时老管家说的话。
“夫人让我转达你, 好好念书，堂堂正正做人。”
这是老管家少有的几句类似于教诲的话。乔厌当时年纪小，听不太懂，但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直到现在，也依旧奉为警示名言。
而也正是这句话，让乔厌在一度的迷茫中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在此之前，他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虽然只有七岁，但是长久被关在阁楼里，没有接触过外面世界，也让乔厌的生活贫瘠又单调。
乔厌那时候想过，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大部分的时间活着像只老鼠，小部分时间，是乔辰的出气筒，任由他发泄所有的不公平。
也想过，自己会不会一辈子困在阁楼里，最平稳的日子，就是乔辰不在家的日子，他可以打开窗户，偷偷看看外面的蓝天。
那时候，乔厌连做梦，梦到的场景都是灰色的。
直到他真正走进学校那天，看着手边的书包和教科书，乔厌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鲜艳的颜色。
而等到真正开始学习以后，乔厌跟着老师，学会了礼仪道德，看到了大千世界的姿态万千，才真正知道，自己到底得到了怎样的馈赠。
顾媛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尊严，一个机会，更是一个让他能够脱离乔家，拥有属于自己的梦想的完美未来。
所以，乔厌一直牢牢记得顾媛的恩情，守住自己私生子的秘密，努力独立出去，用心念书，不给乔家人添麻烦。
不仅仅是因为本分，也是私心里不想让自己出现导致顾媛被外界揣测不幸福的婚姻。
她已经因为自己病了，所以乔厌更不愿意让自己成为顾媛的污点。
乔厌幻想过，等自己以后可以真正脱离乔家成家立业之后，就正式来拜访顾媛一次，那时候，他一定也已经达成了夫人对他的要求，就能够光明正大的表示感激，对夫人说一句，“我没有辜负您的期待，我离开乔家，堂堂正正的做人了。”
可眼下的他……
不仅没有守住自己的秘密，还连累了周围所有对自己好的人。最让乔厌觉得自己愧疚面目可憎的是，他明知道是自己的母亲导致了顾媛病成这样，可还是固执的想要祭拜妈妈，还想永远的把妈妈带在自己身边。
就因为，他太想要个家了。
十八年了，他第一次离梦想成真这么近，所以他得意忘形，妄图一步登天。也正是因此，他现在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模样。这是他的报应，是他忘恩负义的报应。
所以乔厌认命了，也想放弃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顾媛面前呢？为什么偏偏是让顾媛看到他这样不成器的模样呢？
乔厌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她。他很怕自己从顾媛的眼里看见失望和遗憾。
然而乔厌的沉默却让顾媛更加着急，她一个劲儿的把乔厌搂在怀里，固执的用自己的方式哄着乔厌。一直哄到没了什么力气，才勉强躺在床上，可眼睛还是固执的看着乔厌。
“别哭。”顾媛也看见地上那幅照片，明媚的向日葵花海压在一地的碎玻璃中间，在光线的折射下，不显凄凉，反而越发梦幻，就像当初顾媛用相机拍下它们时候的念想一样。
示意乔厌把相片从地上捡起来，顾媛给乔厌讲这张照片的来历，“是知道有你的那天拍的。”
顾媛眼里温柔的笑意让乔厌的心脏很重的跳了一下。
顾媛把乔厌拉到床边，怀念的说道，“我那天啊！特别倒霉。先是和乔顾存吵了一架，然后又因为工作上的事儿不顺心。后来还因为低血糖晕倒了，被送去了医院急救，错过了你哥哥的钢琴发布会。”
“大哥会弹钢琴？”
“会啊！现在偶尔也弹。他蛮喜欢的，还说要当钢琴家。那是他第一次参加钢琴发布会，虽然只是学校性质的，但是他很重视啊！头天晚上准备礼服就试了一床的衣服。我买好了花想去看的，结果却食言了。”
“我睁开眼后，就觉得今天真的是糟透了。然后护士就和我说，我有你了！”捏了捏乔厌的鼻尖，顾媛眼角眉梢的笑意让乔厌都被感染，忍不住翘起唇角。
顾媛把乔厌又拉得进了一些继续和他说故事，“接下来，就是你哥哥来医院找我。本来他有些失望，也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但知道自己有弟弟之后，也高兴地不得了。”
“然后我和他一起离开医院回去工作的地方拿相机。结果回程的时候，因为抄近路，就遇见了这一片向日葵的花海。”
“真的很漂亮，夕阳其实已经有些黯淡了，可这些花却绽放得比初晨还明艳。当时我和阿景同时说了一句话。”
“说的什么？”乔厌已经完全被顾媛的故事吸引了。
“我和阿景同时说，希望你未来能够和这些向日葵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坚定地让自己沐浴在阳光里。然后我就拍下了这张照片，后来还得了奖，被老师要走了，有了那个约定。”
“看见花房里种的那些向日葵了吗？都是你哥哥亲手挑选的种子，也是妈妈种下的。”
所以，如果不是他的出生，乔辰原本应该更加幸福的才是。大哥，顾媛和乔辰，会是非常幸福的一家子。乔厌看着顾媛的脸，怔怔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媛摇摇头安慰乔厌，“不要说对不起，老师没有收下也不要紧。宝宝能不能成为摄影师，妈妈一点不在乎。只要我的宝宝高兴健康就好。”
她很久没有说这样长且平静的话，一时间脸上也露出了些疲惫的神色。
乔厌赶紧扶她躺下，然后将床摇高一些，方便她看着自己。
顾媛却伸手从枕头下摸了摸，摸到一颗糖放在了乔厌的掌心里。
“尝尝，吃了糖，就不觉得难受了。”
乔厌没动，顾媛却又摸出一颗放在他的掌心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大哥不让我吃很多糖，一共只有两颗，都给你了。要高兴啊！”
乔厌把糖握紧，却觉得有千斤重。
顾媛欠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一点了吗？”
“嗯。”乔厌点头，可眼泪却控制不住，还在流下来。
顾媛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难过就使劲儿哭吧。谁让我是妈妈呢！”
她把乔厌的头拉下来，让乔厌靠在她的肩膀上，然后一点一点拍着乔厌的后背，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是只有母亲才能给予的温暖，也是乔厌十八年里，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他知道自己不配，可最终还是忍不住抓住了顾媛的衣角。
顾媛微笑着把乔厌抱得更紧了一些。轻轻哼了一首调子很软的歌。
乔厌渐渐地，再这样的温暖中睡着了。
顾媛也不喊他，只是轻声叫护士拿来热毛巾，给乔厌敷哭红了的眼。
躲了很久的乔景终于还是从门外走进来。他站在床边，看着乔厌依偎在顾媛怀里的场景心里只有五味陈杂。
“妈……”他刚要说话，就被顾媛瞪了一眼。
“小点声，你弟弟睡着啦。”
“哭成这样，真是委屈坏了。”
看着顾媛宝贝乔厌的样子，乔景那句他不是我弟弟的话便梗在嗓子里，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而顾媛却对他很是埋怨，“也不知道你怎么照顾的，你看你弟弟瘦的。之前不是每次来都说把弟弟照顾的很好吗？”
乔景哑口无言。
但这一次，顾媛却握住他的手，把乔景也拉到床边坐好，然后艰难的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了句，“阿景，辛苦啦！
作者有话说：
留言都有小红包。
第19章 难道是你们长得太像了？
顾媛感慨万千的一句话, 让乔景直接愣住了。
“没有很辛苦。”乔景慌忙否认，却被顾媛打断了。
“不用怕我担心, 你是我的儿子, 妈妈都知道的。虽然老师没有收下你弟弟，他也不肯和我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但是他抱着照片站在门口的时候, 妈妈就知道，我的小儿子, 哪怕没有我陪在身边, 还是让自己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孩子。”
“所以，我知道，阿景这个做大哥的也一定很努力。”
看着乔景的手，手指修长又有力，小时候被钢琴老师说, 是天生学琴的好苗子。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景就不再弹琴了呢？
是自己这个母亲神志不清住院后, 乔景扛不住乔顾存的要求，被迫放弃了转念的商科？还是因为乔景为了能够拥有更多的权力和价值好保护好自己的弟弟才自动放弃念了商科？
“都是妈妈不好，这么早就让你扛起一个家。”顾媛也红了眼。
“不是的。”乔景摇摇头。
顾媛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索性也不强求乔景配合, 而是问起了乔厌的事儿，“你弟弟成绩好吗？”
“阿……”乔景本来想说阿辰的成绩不太好，但是摄影方面很有天赋，一直在拿奖。可看见母亲的目光全都在乔厌身上，乔景神使鬼差的点点头, 配合的说道, “厌厌每次都是全校第一。”
“那就和你小时候一样啊！”顾媛忍不住笑了, “也和我一样。咱们家啊，只有乔顾存是个笨蛋，初中高中成绩都吊车尾，后来出了国，念了商科才好一点。”
“你弟弟最擅长什么科目？”
“数学。前些日子在省里的数学建模竞赛拿了优胜。”乔景努力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关于乔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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