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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骑手，都挺凶的，你小心点。”
他做了十个芝士蟹柳饭团，然后开始炒麻辣龙虾尾。
其实，他厨艺平平，但照着菜谱学一学也就会了。把葱姜蒜、火锅底料、郫县豆瓣酱一起炒香，加入焯好的龙虾尾和其他调料，大火翻炒即可。
夜宵刚出锅，三娃就回来了。
他将棉鞋封印进鞋柜，迎上范锡的目光，又拿了出来，还把袜子放在客厅的暖气片上烘烤。
“哎，你是干啥的！”三娃粗犷地吼了一句，直奔占据了整张沙发的苏豪。沉重的步伐，带动高大威猛的身躯步步逼近，极具压迫感。
苏豪秒怂，慌忙起身让座，全无不久前在游戏里侮辱女玩家的气势：“大哥你好，范锡是我姐夫，我是他小舅子。”
“小范，你过来！”三娃躺在沙发大吼，“谁允许你随随便便往回带人？丢东西你赔啊？”
范锡从围裙口袋拿出早已备好的清凉油，涂在鼻下人中处，随后走出厨房，陪笑说：“他就住两天，找着工作就搬，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咋不麻烦？”三娃浓眉一横，“本来住仨人都够挤了，看你长得瘦，又会做饭，才带你合租。这回就算了，别有下次。”
他躺在那，就像一座倒下的埃菲尔铁塔。苏豪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如一堆刚宰杀的猪肉般沉默，不时压抑着咳嗽一下，已初步领略到化学武器的威力。
“好的哥，是我考虑不周全。”范锡满脸堆笑。
“谢谢大哥。”苏豪也跟着咕哝，搓了搓鼻子。
不多时，大娃和五娃回来了，如法炮制，也把汗湿的袜子搭上暖气烘烤。三人并排坐进沙发，翘着二郎腿，脚趾微微张开，来增强攻击力。
“你们慢慢吃，我去收拾厨房。”范锡屏住呼吸，把吃的端过来，又拿来几罐啤酒，随后躲进厨房慢吞吞地刷锅，嘴里哼着歌。
“姐夫，我帮你，嘿嘿。”苏豪也跟进来，双眼被熏得发红。说是帮忙，却只站在窗边，把窗户开了道缝，凑近后大口地呼吸。
这时，三娃在客厅吼道：“那个小舅子，过来一起喝点儿！”
苏豪连说不用，自己不饿。三娃脸色微沉：“麻利儿的，叫你来你就来，不给面子是不是？”
范锡在心里狂笑，低声催促：“快去吧，他脾气很暴，小心揍你。”
苏豪只好拖沓着步子，怏怏地回到客厅，干笑道：“大哥们，开会儿窗户通通风吧？”
“冬天开窗户？吃的不都吹凉了吗！过来，你害怕啥？”三娃起身，把他拽到自己和大娃中间落座，两只翘起的大脚如两架迫击炮，一左一右地对着他。
“我不害怕，咳咳——”苏豪举着啤酒，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这老弟胖乎乎的，挺萌萌哒啊。哎，你鼻孔朝天，下雨时不呛水吗？”三娃用刚摸完脚的手，粗鲁地捏了捏他的脸，“像面团似的，你们也来捏捏。”
那哥儿仨开始侃大山，推杯换盏，热闹非凡。范锡不时探头瞄一眼，见苏豪夹在两个壮汉之间，精神恍惚，双眼几度翻白。
如果说夏天的汗脚犹如尖刀，那么到了冬天，则化为重拳，不断殴打你的呼吸系统，带来持久的钝痛。被老式暖气片烘烤的六只袜子，则带来另一种绵柔却深远的冲击，直达肺腑。
到了该就寝的时候，范锡把沙发铺了铺给苏豪睡，三娃却揽着后者的肩膀，对他说：“你睡外头，我想跟你小舅子接着聊。”
“那好。”他把自己的寝具抱出来，微笑着目送小舅子被三个大汉簇拥着推向卧室。
“吼吼，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
“不给我面子？看不起我？”
“不是，哎，姐夫，姐夫——”
咣当，门紧紧关闭。
三娃很贴心，提前把鞋封印，袜子也拿进去了。通风片刻，客厅的空气恢复清新，卧室则隐隐传来苏豪的咳嗽声。
范锡关了灯，躺进沙发，长舒一口气。“大能猫”还没睡，问他方法是否奏效。他回：“现在，他大概已经飘飘欲仙了。早点睡，中年人不要熬夜哦，很伤身。”
大能猫：“我身体很好的，我老婆都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小舅子秀下限，八宝粥就快要和“网友”面基了
第93章 一个烂人
范锡：“哈哈，她是你的初恋吗？”
大能猫：“不算是，我高中时早恋过。其实这些年，也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地对我表达过好感，但我是个长情的人，始终只喜欢我老婆一个。”又补充：“真的，别不信。虽然我的脑袋略显稀疏，但我的灵魂如热带雨林般茂盛。”
热带雨林……范锡回想起那座小岛，笑了笑，说：“好吧，我不像你这么有才，比较屌丝，桃花运不旺。”
这时，又从卧室传来一阵垂死般的咳嗽。苏豪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我把门打开吧，有点憋得慌。”
“不行，我开门睡觉不踏实。”三娃说。
“几位大哥，你们脚都在外面晾着呢，不冷吗？这样容易抽筋。”说着，苏豪几乎带了哭腔。
“火力旺，总觉得脚热，像踩了风火轮的哪吒似的。”
三娃似乎在凌空蹬腿来模拟风火轮，惹得苏豪哀叫：“大哥，别、别折腾了，有风，辣眼睛。”
“范锡的小舅子，你是不是马上就走了？还挺舍不得你的呢，明儿咱俩一起睡。”
“啊？睡不开吧。”苏豪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娃热情地说：“颠倒着躺嘛，脑袋朝着对方的脚。”
范锡藏进被子大笑，把方才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大能猫”。后者半天才回复，说刚才笑昏厥了，自掐人中才苏醒过来。他们天南地北聊了很久，范锡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中年人有这么多话可说。
凌晨五点左右，他被苏豪推醒。
对方非要跟他挤一挤，说自己绝对不去卧室睡了，要中毒了，上呼吸道也火辣辣的。
他不想理睬，便蒙着被子装睡。片刻，苏豪轻声说：“姐夫，那我先走了。我最近先找个小旅店住着，回头再联系你。”
苏豪前脚刚走，三娃就出来上厕所。见范锡从被里钻出来看手机，他坐在餐桌旁点了支烟，一口气吸了半根，低声问：“老弟，你不是那什么吗，咋还结过婚呢？”
“我老婆是我好朋友，得病了，我为了照顾她就跟她领证了。”
“真够意思。”他猛地点头，又夸了范锡几句，像吸饮料似的嘬着烟屁股，随后伸着懒腰走回卧室，又探出头来：“对了，你小舅子好像沾上网赌了。”
范锡皱眉反问：“什么东西？”
“网络赌博，”三娃撇撇嘴，“昨晚我瞄见他手机屏幕，界面看起来有点像。花花绿绿的，猜大小，百家乐之类的。”
见范锡有些发懵，他接着说：“你好奇我咋知道？不然你以为，老七咋进去的？”
“他是入室盗窃，结果屋里有人，成了抢劫……”
“他一周输了五万，急红了眼，才开始搞歪门邪道。都说十赌九输，其实是十赌十输。趁早跟你小舅子断了联系，我看他是裤裆里耍大刀，够jb呛了。”说完，三娃就回去接着睡了。
范锡盯着发黄的天花板，联想苏豪最近的行为，觉得三娃的猜测很合理。
上班前，他给苏母打了电话，让她多留意儿子是否染上了不良嗜好，再劝儿子别在外面瞎晃赶紧回家去。随后打定主意，今后尽量不和那小子来往。
两天后的周六，苏豪又在公司楼下堵住他，开口就借钱。
他说钱都还债了，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和三个男人挤在一起，还得给人家操持家务。苏豪磨了一路，一直跟到他做家教的小区外，才悻悻地走了。
“范老师好。”妹妹摆好拖鞋，习惯性地垂着头，“我妈喝了点儿酒，睡觉呢。”
“你好呀，这周过得怎么样？”范锡笑着问。
“和之前差不多，不过那几个坏小子欺负我的时候，我还击了。”她潇洒地挥了下拳，“我就拿拳头怼了他们几下，他们就怂了，也不过如此嘛。”
自从看过管声的演唱会后，她似乎开朗了一点。
她在语文课的课前分享上展示了照片和视频，班里有几个女生也是管声的粉丝，很羡慕她能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看演出，拉着她问东问西。她慢慢和其中两个成了朋友，终于有了一起吃午饭、去厕所的小伙伴。
课间休息，范锡喝了点水查看手机，发现苏豪刚刚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讣告：慈父苏x军出生于……不幸病逝于……享年52岁。父亲一生，为人正直，作风正派，平易近人。不幸荣归，深恩未报，内疚在心。慈父的追思告别会将于……孝子：苏豪。”
他愣了一下，病逝时间是中午，而苏豪刚才还若无其事地缠着他要钱。所以，这是假的，用来忽悠那些无法赶去参加葬礼的朋友，骗取帛金，估计是群发时错把自己选上了。
他上网一搜，果然，这讣告是照着模板扒下来的。
很快，苏豪撤回消息，而他也装做没看到。
下课后，他把这件事讲给“大能猫”，对方难以置信：“靠，不会吧？太荒谬了。”
“这货真的完了，他和他姐的差距，比蟑螂和人还大。他爸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去世了。”
大能猫：“别跟他联系了，我看他连卖老婆的事都能干出来。”
回去的路上，他又看见了苏豪。刚走出一家餐馆，肚子里装着他爸的帛金，嘴角泛着油光，像狗一样在路边游荡。
那件事发生在星期一。
不久之后，范锡看着睡在身边的偶像前男友，觉得假如没有苏豪这混蛋，他大概不会这么快跟对方重修旧好。
那天中午，他从学校卖完紫菜包饭回来，走进住处附近的沙县小吃改善生活，点了蒸饺、馄饨和飘香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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