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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弩良站起来,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说:“别跳了,过来喝酒,再输拳我帮你喝。”
短暂的尴尬从小飞脸上消失,他高兴地两步跳回人堆,重新再挨着齐弩良的位置坐下,凑近他的耳朵:“谢谢齐哥。”
划拳继续,规则很简单,就是A组的每个人挨着和B组的每个人划,输了就自己喝,赢了就对方喝。再次轮到小飞那四个回合时,他只赢了一次,跟着三满杯啤酒放到了他跟前。
齐弩良二话不说,便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小飞却快他一步,把剩下两杯端起来,跪在沙发上:“齐哥,让你一个人喝我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我输的,所以我喂你吧。”
不等齐弩良反应,酒杯已经凑到了他唇上。他脑子晕乎乎的,懒得再抬手,顺势就张开了嘴,咕噜咕噜又灌下两杯。
喝完罚酒,他想说接着再来时,突然小飞骑到他腿上,按着他的肩膀,跟着两片温热的唇贴到他嘴上。
齐弩良脑子一白,不光是他,在场其他人也惊呆了。
但仅仅片刻,齐弩良立马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做什么,突然暴起,连腿上的人一并摔在沙发上,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并举起拳头。
在“里边”的时候,他就知道一些犯人会鸡奸其他相对弱小者,也有一些为了抒发欲望而合奸的。他也被同监的犯人觊觎过,但那小子被他揍得鼻子粉碎性骨折外加脑震荡,为此他在“小黑屋”里关了一星期。
“你他妈找死。”
眼看拳头就要砸到男孩脸上,小武赶紧上去抱住他的胳膊:“齐哥,别,小飞没有恶意。”又叫其他人,“快帮忙,拉开齐哥。”
小飞已经满脸憋成了酱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手死命地抠着齐弩良捏得他窒息的手。
众人才反应过来,合力把两人拆开了。
男孩从沙发滚到地上,跪在桌子前,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鼻涕眼泪淌了一脸。
齐弩良站在一旁,黑云压顶。
小武赶紧拧了瓶水递给小飞:“喝点水。”
小飞推开水瓶,爬起来踉跄跑去包房的卫生间,跟着就听见了排山倒海的呕吐声。
齐弩良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了,看他出来玩从不要女人陪,是对他产生了某些误解。他看着小武:“你安排的?”
邓江华跟着生气:“小武,你啥意思?看不起齐哥?”
“我没这个意思。我是看齐哥对女人没兴趣,我以为……”
“所以你就往我身边塞男人?”齐弩良皱着眉,面黑如碳。
小武慌张不已:“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小飞听我说你都不和女的接触,以为自己有机会,让我带他来试试。他是那个,他见过你,说很喜欢你,我才……”
邓江华打断他:“你少他妈自以为是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对男的没兴趣。”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刚从厕所出来的小飞,“刚刚代他喝酒也只是看他年纪小,觉得你们合伙欺负他不好,没有别的意思。
“另外,我跟什么女人接触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你们操心。如果觉得我玩女人,你们就能跟着像以前那样,那就错了。有女朋友的,好好对自个女朋友,没有的,正经找一个,谁他妈再一天到晚花天酒地,都跟我小心着点。
“今晚散了吧。”看着角落里有些瑟缩的小飞,齐弩良点了一个兄弟,“你,带他去医院挂个急诊,看看脖子。”
人都散了,齐弩良的气也消了,说到底只是个不大不小的误会。随着那口气消,酒劲儿上头,他整个人都萎靡下去。
邓江华扶着他:“齐哥,你喝多了,我先送你。”说着从他身上掏了车钥匙,把人放进车的副驾驶。
已经是初夏时节,但小城的夜晚总是静僻的。车子驶过啤酒烧烤一条街,周围便冷清下来,只有夜风寂寂。
没了其他人,邓江华边开车,边忍不住劝道:“老大,你最近 是不是有啥心事,我看你这几个月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嘛,也没啥本事,但跟你这么久,听你说一说还是可以的。比起闷在心头,说出来总会好一些,我就是担心你……”说了半天也没动静,邓江华一转头,发现人歪在椅子上,闭着眼,好似睡死了过去。
邓江华叹了口气。
回到日化厂,他熄了油门,戳戳齐弩良:“齐哥,到了。”
齐弩良皱着眉,半天才撑开眼皮,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怎么把我送这儿了?”
“你说回家,我以为你是想回这边。”
“这时间回去打扰孩子休息。”
“那我再把你送回洗脚城?”
“不用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邓江华开门下车,又不放心地叮嘱:“大哥,你醉成这样可不能自个开车回城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齐弩良不耐烦点头,又挥手让邓江华快走。
这段时间,他大多时候住在洗脚城。洗脚城是做的正经生意,到了夜里,客人和工作人员全都下班回家,有的是空房间。他随便开一间,就在平日客人躺着按脚的床上睡一晚。
他还是很难面对蒋彧,每次看见他,初见时男孩的模样便浮现在他眼前。脏兮兮的瘦小子,还有那种怯懦的眼神和呆滞的神情,像一条饥寒交迫的流浪狗,像一只不受人待见的老鼠。
若是当初他不犯下那样的错误,孩子本不该遭受这些,不会沦落成这样。愧疚和自责几乎快把他给压垮了,逃避也不能让他好受几分。
他抽了根烟,香烟的味道涌进喉咙里,分外苦涩。他看了眼四楼的窗户,黑洞洞的。他曾以为那里是他的归宿,此时却觉得自己根本不配,他凭什么要求那孩子给他一个归宿?
若是蒋彧知道这一切,知道自己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齐弩良这个罪魁祸首,该怎样恨他?而他又怎么承受得起那份憎恨?
隔壁一楼荣八妹家的灯还亮着,齐弩良拉开车门,跌跌撞撞朝她家去了。
第73章 宽恕
荣八妹开门见着来人是齐弩良还有些意外,紧接着嗅到他身上的酒气,更是疑惑。
一般情况下,醉醺醺的男人深夜来访只为一件事,但这男人是齐弩良,她又拿不准了。齐弩良知道她那些事,对她的态度却并没有什么变化,时常碰见还是一起抽支烟,聊几句生活琐事。
姚慧兰去世后,就再没有人用一种看待平常人的目光看待她。齐弩良在知道这一切后,还能把她当作邻居、朋友,让她久违地感到自己还是和大家别无二致的普通人,这让荣八妹对他很是感激,虽然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她靠在门口,抱着胳膊:“喝挺多啊,还不回家,找我干什么?”
齐弩良扶着门框,舌头已经捋不太直:“孩子,睡了,这时间回去把他弄醒了。你,这里不方便?”
荣八妹裹了裹睡衣衣襟:“我已经不做了。”
她这倒是说的实情,从今年开始,她存够了一笔钱,便一个个回绝了之前的“老客户”,决心不再靠出卖身体为生。
“我不是那意思……”听到这话,齐弩良也自觉尴尬,撑起身,打算离开,“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时荣八妹又一把拉住他:“进来吧。”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机深夜档的言情剧无声地播放着,屏幕里的光不停切换,照得沙发前那块光怪陆离。齐弩良在这光影里坐下,荣八妹给他端来一杯水:“醒醒酒。”
齐弩良抱着水杯却不往嘴边凑,而是靠在沙发上,耷拉着昏沉沉的脑袋。
酒精不仅没有解开他的愁绪,反而愈发放大了某些感受。那些原本已经模糊和褪色的过去,在酒水的反复冲洗下,越发清晰起来,让他越发不能原谅自己。
“小姑娘睡了吧?”
“睡了。”荣八妹又做了一句无意义的解释,“明天周六,要是我不强制她睡下,她能玩到早上。”
齐弩良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你这里有酒没有?”
她犹豫片刻,想了些喝酒伤身的话打算劝他,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了。如果能不伤心,谁又愿意伤身呢。
“有,但只有自个儿泡的虎骨酒,你要喝?”
齐弩良点点头。
不多会儿,荣八妹就给他端来一茶盅。
齐弩良抿了一口,眉头狠皱:“味道有点怪,虎骨泡酒是这味儿?”
荣八妹磕了根烟抽上:“哪儿来的虎骨,就是牛骨,男人不就吃这一套。还有驴鞭酒,你要尝尝?”
齐弩良赶紧摇头。
“放心喝,没毒,都是高粱酒泡的,喝不死人。”
齐弩良又喝了两口,渐渐习惯这味儿了。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酒该是荣八妹给“客人们”涨雄风时喝的,既然如此,那肯定不是白喝的。
“我是不是该给你酒钱?”
荣八妹摆手,十分大方地说:“不用,我不做了,这些玩意儿以后也没人喝。你喜欢,全给你抱回家。”
齐弩良无奈地笑了笑。
“找个正经工作也挺好。”
荣八妹长叹口气:“我上哪儿去找正经工作?只是这也不能做一辈子,我年纪不小了,小碟也越来越大。”
“你想好以后做什么没有?我这边可以给你介绍洗脚城的活儿,那里还算正规。”
“算了,既然决定不做了,那就彻底换个营生。我准备就在这边开个小超市。”
“也挺好,开了我来照顾你生意。”
两人一时无话,齐弩良只时不时地抿一口酒。
“老齐,我听说现在是你在管洗脚城和红街?”
“嗯,老大还算信任我,把洪城的业务都给我管了。”齐弩良恍惚一阵,“对了,你要是开店差钱,我这儿有,你可以先挪去用着。”
“是不一样了哈,够阔气的。”荣八妹笑起来,语气里带了点讥讽的味道。
齐弩良清醒时不定能听出来,更别说这晕头转向的时候:“别跟我客气,八妹,在洪城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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