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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决霆起初就是怕这人会不好相处,因为萧过在首都警队里就已经做到了副支队长的位子,因为家事回老家工作,结果还做副手,这看似是平移,可从首都移到逾方市,这其实是降了。但萧过让他很惊喜,人不仅没架子,业务能力强,还很低调,低调到不参加任何除工作外的同事聚会,有时坐在位子上出神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故事。
萧过话不多说,但语出惊人。是刑侦队给他接风的那次,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小吕他们说起谈恋爱结婚的事。刑警职业比较特殊,在相亲行里不吃香,组织上会给介绍或者安排活动,但说起找对象来年轻人都头疼。决霆三十多岁了也没谈,被他们调侃烦了,就把问题抛给萧过。
几个小年轻就凑过去跟萧副八卦,萧过说他结不了婚,他们就问为什么。
结果萧过特淡定地笑了笑,说:“我喜欢男的。”
这话一出一桌字人都惊着了,但这年头开放了,也没人有意见。决霆当时很意外地看着萧过,觉得这人不一般。
能大胆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的人都很勇敢,负责任,对自己对别人都是。
取向就这样,但萧过从来也没说过他喜欢谁。
直到在白板上看到滕错的照片,在外国照的很模糊的那张,但萧过当时就跟丢了魂似的站在那儿看。
决霆和萧过都是三十上下,两个一正一副带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员,有点儿一文一武的意思,磨合了两个月,彼此很有默契。所以望眼全市局,萧过也就能和决霆多说两句,他家里还有和南灼的那段往事,都和决霆大概说过。
南灼是萧过的心头痣,这事儿决霆能觉出来。
他叹了口气,问:“还是放不下吗?”
萧过又抽出根烟,低头点烟的动作看着很落拓,真的不像哪家的少爷。
“要能放下早就放了,”萧过苦笑着对决霆说,“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决霆皱着眉,说:“你这个事儿得想好。”
“想好了,这事儿除了我谁也办不了,我今天就写文书申请。”萧过的嗓子有点哑,“我今天早上没去警局,就是想继续。就照酒保的身份做,我去跟在滕错身边,随时能监控他的动向,判断身份,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如果真的有事,那么也方便收集证据和实施逮捕。”
“你跟滕......你跟南灼,”决霆用指尖敲打在文件夹上,斟酌地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就是少年恋人,除了最后收尾分开的时候有点儿仓促和混乱以外,别的就没什么了。”
“这么说也没错。”萧过的烟吸完了,他说:“当年我妈接受不了我喜欢男的,让我俩分手的手段很不好看,又让学校开除了南灼。南灼是孤儿,他养母估计是一心想让他考大学赚钱养她,当时我们都快高三了,南灼被退学之后没有别的学校收他,他养母就把他卖了。”
“什么?”这话让人想到的只能是很不好的东西,决霆的脸色变了。
“从那儿以后,南灼这个人就消失了,我去找过,但派出所给的结果是人已经死了。”萧过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停顿了很久,继续说:“这些以及南灼的过去,我都会写清楚作为补充资料给你。”
决霆点点头,说了声“好”。
萧过低头“嗯”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脖颈,对决霆说:“霆队,你知道,我心里压着这件事。我在来咱们队之前都一直认为南灼已经死了,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往前走的的每一步都背着南灼的命。”
决霆说:“但是......”
“没有但是,”萧过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萧过不是特别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人,高中的时候给南灼写的情书用词都朴实得有点儿土。但他能说出“背着南灼的命”,就是真的忘不掉当年发生的事儿,愧疚也好,留恋也罢,总之是放在心里了。
决霆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说:“你要明白,南灼变成今天的滕错,无论好坏,都不是你的责任。”
萧过很低沉地“嗯”了一声。
“萧过,”决霆感叹地说,“你是个勇敢的人。”
萧过带着疑惑看他,决霆说:“为自己的过去负责,为自己的喜欢承担后果,你很勇敢。”他拿着文件夹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磕了磕,又说:“你比我勇敢。”
萧过笑了笑,没有说话。
决霆说:“但你们的关系确实敏感,就算你已经成功接近滕错,还是必须做申请。”
萧过点点头,说:“明白。”
“如果最后派你去的话,要配枪吗?”决霆问。
萧过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萧过,”决霆语重心长地说,“要分清主次,我相信你,你是个好警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萧过的眼睛里有光在闪耀,“我比谁都希望滕错是清白的,没有人会希望看到自己少年时的爱人变成罪犯,但如果他是。”
他坚定地看向自己的队长,说:“我会亲手将他缉拿归案。”
***
海鸥滑翔在温暖的风里,天空中有柔软洁白的云朵。岛屿完全地被太平洋的海水包裹着,金色的沙被冲刷着前进后退。
海滩被椰子树遮出了一点阴影,年轻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医用白大褂,腿上盖着毯子,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他的一半身体被阳光照着,肌肤苍白得像是没有血色。
一位瘦高的中年男子站在椰子树的另一边,闭着眼一动不动。
有人走过来,中年男子立刻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走到年轻的男人身边,蹲下身轻声说:“闻教授来了。”
年轻男人睁开了眼睛,笑着说:“我知道了,庞叔。”
他的声音沙哑阴恻,听到的人会无端地感觉自己临渊而立。他点点头,庞叔就走开了。
来人站到了轮椅旁边,年轻人抬起眼看了看,彬彬有礼地说:“闻教授。”
被叫闻教授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非常英俊,肤色和年轻人一样有些苍白,也穿着白大褂。他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低声应了一句什么,像是很悲哀的感叹。
年轻人意识到了什么,问:“闻教授,实验又失败了吗?”
闻越戴上眼镜,说:“是的。”他低头看着年轻人,“没关系,这次的花瓣颜色已经浅了不少,我们已经取得了进展。”
“很抱歉,”年轻人遗憾地说,“我们又要让尘先生失望了。”
闻越的肩膀在他听到“尘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还站在年轻人另一侧的庞叔,没有说话。
“闻教授,”年轻人眺望着远处的海,“告诉我,她今天怎么样?”
空气中带着湿润,闻越感觉有汗顺着他的后脖子在流。他知道年轻人嘴里的“她”是谁,他深呼吸,说:“还是老样子。”
“哦。”年轻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他,问:“只要我研究出尘先生要的东西,尘先生就会治好她,我就有妈妈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对不对?”
他的眼细长而上挑,如果不是因为太过消瘦的话,他的面相其实极其阴柔。年轻人看着闻越,微微眯起的眼睛让闻越想到了蛇。
“对,是的。”闻越的声音在发抖,他说:“所以我们都要努力。”
“嗯,”年轻人笑了,“一定。”
闻越挪开了眼,仓促地说:“实验报告应该已经打印好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闻教授。”年轻人说,“我再坐一会儿。”
看海是一件不会让人厌烦的事情,粼粼细碎的光将海面分割又融合,浪花永不停歇、永无止境地涌上软沙,那是人类无法读懂的循环和平静。
脚步踩在沙滩上的细碎声音逐渐远去,年轻人转头看着海浪不断地进退,眼里被暗色填满了。
“你看,庞叔,”他叹了口气,说,“他还是那么懦弱。”
庞叔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年轻人的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庞叔的。庞叔和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下头。
然后庞叔把电话接起来,用很沉稳和嗓音讲电话,说:“是我......没错,娴芳阁......对,订货。”
年轻人低着头,用手指玩着毛毯的边沿。
庞叔对电话那边说:“收货人:陈芳一。”
苍白得如同鬼魂一样的年轻人仰起脸看向庞叔,抿着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0章 称呼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滕错都没和萧过见面,也没去过酒吧。
他一个人在家,也不上二楼,窗帘总是拉着的,醒着的时候就盘腿坐在茶几前面研究他的化学公式和文献,困了就睡,也不回卧室,逮哪儿算哪儿。就是做梦的时候多了起来,梦里都是萧过,还有飘扬的红旗。
他不想这样的,可他已经和萧过重逢了,所以心里疯了一样地渴望。他再次到猫眼的时候,大脑就是被这种渴望占据了。
滕错进了酒吧之后快速地看了一圈,立刻就在吧台后面找见了萧过。
男人正在调酒,并不是花式的,就是一斟一倒,手下动作非常利索。然后他拿起金色的单头吧勺搅动杯子里的冰块儿,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五官,但寸头在灯光下很抢眼,还有手臂上被肌肉撑起的衬衫线条,看上去就有点儿偾张。
萧过在这儿“工作”已经一周了,他递给局里面的文书申请第二天就批下来了,逾方市公安总局局长谭燕晓亲自签的字。谭局长是军人出身,是位担大任的女中豪杰,对手下人很好,在萧过执行这次的任务之前还特意到萧过家来了一趟,把命令上都已经写得很清楚的话又都嘱咐了一遍。
猫眼酒吧的工作每天下午三四点开始上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萧过在这之前一直都是早睡早起。老干部的生活过惯了,刚开始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但熟悉了一下作息之后也没觉得自己也没老到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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