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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从另一边的窗口斜进来,窗棂上还挂着那个试图当逃兵的保镖的尸体。一种行至陌路的据王包裹住了她,蓝蝶用手捂着自己的伤处,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还有点愧疚,因为似乎从丢失逾方市开始,她还没能将功补过。
花园里出了内鬼,这就是警察这次行动如此精确而且及时的原因。蓝蝶仰着头闭了闭眼,很想回去警告尘先生。
可她现在已经在境内,被警察包围在这艘船里。江边的潮水贴着船身微晃,每一下的柔和飘渺都让蓝蝶指缝间流出更多的血,她另一只握着枪的手还同时搭着尘忠的腕。
她埋头下去,嘴唇艰难地翕动,说:“尘先生......”
“小姑娘。”老人的脸似乎就在面前,竟然是带着笑的,用很轻的声音对她说:“站起来,跟我走吧。到一个叫花园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长发由她自己剪去,脱掉被夜总会的人套在身上的裙子,蓝宝娥就不复存在。她分不清父亲和爱人的区别,悸动在她的生命力具有唯一性,也许厄勒克特拉情结的种子真的深埋在她的体内,又或者她只是一个很忠心的下属。
血似乎已经流尽了,血腥和火药的味道一起缠绕鼻尖,连着雨点落砸的声响,证明她还在船内。蓝蝶撑着力气检查手\\枪,里面只剩下三颗子弹。
“中国边防警察!”戴盛民在外面拿着喇叭喊话,“放弃一切抵抗,双手抱头,走出来!”
蓝蝶跪起身,扯着嘴角露出笑。
戴盛民先前已经看过蓝蝶的资料,是烈火提供的。他试图说服这个女毒\\贩投降,稍微放低了声音,说:“蓝蝶,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背景。不要再执迷不悟,现在回头,还可以争取从宽。”
紧握着枪的手在颤抖,蓝蝶在舱内的静谧里收敛了笑。她低着头跪在尘忠身旁,从她跟着尘先生到海岛开始就没有再出现过的眼泪潸然填满眼眶,涔粘的热血在地上形成小泊,蓝蝶在那里看到了自己。她抬起手,勉强用大臂处还算干净的衣服蹭掉了一些脸上的血。
脸庞瘦消,长而有峰的眉,狭而犀利的眼,俊秀里带着凌峰,是这个女人的样子。蓝蝶看了一眼,脱掉外套,艰难地侧过身,又照了照背后的纹身。
当初她纹身的时候尘先生去看了看,以为她要蝴蝶样式。然而她就要天蚕蛾,铺满整个后背,轻薄展开的双翅似乎是从她的脊椎里伸出来的那样。
不是因为她忘不掉她悲惨的出身,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破茧成蝶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她就在束缚和隔阂里,隔着细丝看尘先生,每个眼神都不一样,但她没办法突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一样不想突破。
戴盛民还在劝解,这说明警察是想要抓活的。蓝蝶已经明白了,他们要用尘忠去要要挟尘先生。只要尘先生再次入境,警察就可以抓捕。
黎明的光骤然而至,蓝蝶抬起头,肩胛骨在动作间振飞了墨色的天蚕蛾。
她举起枪,对着尘忠的胸口,扣动扳机。然后她把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又扣了一次板机。
***
滕错身上还带着点儿汗,面颊微红,在听完萧过的叙述后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毫不避讳地说:“一个很可惜的人......如果她入伍的话,就可以当女子敢死队队长了。”
其实不行,无论做什么,蓝宝娥的执念都太强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滕错可以理解她。
“都死了啊。”他喃喃地说。
萧过轻轻皱着眉,他看不见滕错,不知道那人是感叹还是伤感。潜伏工作者也是人,被渗透的那一方也是,人与人的相处注定不会像机器那么冷,无论滕错说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然而滕错说:“什么时候轮到尘先生?”
萧过闷声笑了一下,说:“很快。”想了想忽然觉得太放肆了,于是又说:“注意安全。”
他轻易不这么说,但现在的技术不一样了,3D扫描人脸之后就可以制作出动态,声音有录音样本就能妇复刻。卫星电话很好破解,这些天一直有人冒充蓝蝶和尘先生联系,所以两个星期过去了,尘先生以为儿子已经进了境内的医院治疗。
“那的确是快了,”滕错看着林深之上的月亮,“难怪尘先生最近要把货出手。”
萧过在风里跺了下脚,说:“只要他通过蓝蝶交易,收货的就是警方。”
滕错的汗消了,身体在夜晚中逐渐转凉。
“钱赚够了,现在尘先生只想做上游垄断。”滕错说,“搞出银色罂\\粟,他做毒\\品上帝......萧哥,这人疯了。”
***
疯不疯没人知道,但尘先生的确想要占据毒\\品链的顶端。花园在不久后就开始大批出手存货,尘先生的仓库里有上千公斤,都是三九,卖的时候都很规矩地按照市场来。
这么大的交易量,符合交易条件的毒\\贩并不多,因为既要能吃下上百公斤的量,又要有渠道往境内分销,据点还不能离边境太远。前几次都非常顺利,在边境交易,毒\\贩接了货,再走水路入境。
滕错过了半个月科学家的日子,如果研究的不是罂\\粟的话,其实很修身养性。尘先生很少出小楼,滕错还见过僧人被带进寨子。小芋头经常来找他,起先就是掉着眼泪坐在滕错身边啃土豆,后来话逐渐多了,但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洋芋。
一个月期限到的时候滕错把装有第一个月研究成果的硬盘交给庞叔,同时料到境内该有动静了,因为驻扎在边防的技侦人员已经定位到了忠良寨,萧过已经告诉他了。而且蓝蝶和尘忠已经入境治疗很久,再不捅破窗户纸尘先生也该怀疑了。
电话进来的时候庞叔正在给尘先生收拾刚吃完的早餐,打电话的人绰号鸵鸟,是和花园交易过很多次的毒\\贩。庞叔接起来,因为尘先生就在旁边,他开了扩音。
鸵鸟开门见山地说:“我儿子死了。”
庞叔皱起眉,但声音还是完全没有起伏,问:“什么?”
“你丫聋了吗?”鸵鸟抬高声音,说:“老子的儿子死了!”
冬阳落入竹棚,尘先生端坐其中。他今天穿着简单,灰色的马甲修身,银链系着怀表,近日来的消瘦让他的五官更加突出,很有东方人和高加索人所生的混血的美感。他放下手里的书,像是磊落的学者。
他看向庞叔,没有说话。但鸵鸟可不准备就这么沉默下去,说:“我儿子还没三十岁呢,就这么被条子给毙了!”
庞叔和尘先生对视了一眼,尘先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花园建起来这么多年,这种事见过不少,就是因为做毒\\品生意死了家人,反过来怪上线。
庞叔不动声色,说:“节哀。”
“节个屁的哀!”鸵鸟说,“他接了你们的货,入境的时候才被条子追的!你们说怎么办吧!”
“人死不能不复生,”庞叔依然冷静地说,“你一定保重身体。”
“行,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打算装傻到底,是吧?”鸵鸟喉咙里出了点奇怪的音,像是被气笑了,说:“我告诉你,我儿子折在这儿,咱们谁也别想好过!你让尘先生接电话!”
尘先生原本闭着眼在听,闻言睁开眼,慢慢地挑了一下眉。
庞叔说:“尘先生很忙。”
“是,是是是,忙!我知道他忙,”鸵鸟冷笑一声,厉声说,“那你帮我问问他,他是不是已经忙到连儿子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3章 父子
这句话是平地惊雷,但尘先生竟然没有动,只是呼吸加重了,看过去的双眼里瞬间放出像凶鹫一样的寒光。
庞叔对电话里说:“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尘忠在我手里。”鸵鸟听起来很嚣张,“怎么送医院了呢,我看那小子很精神啊!不过这可让我他妈非常嫉妒,我这死了儿子,怎姓尘的就能活蹦乱跳呢!我跟你说句实话,尘忠是个好孩子,干净还善良,诶呀呀,我是真的不忍心欺负啊!”
鸵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因为接尘先生的货死了儿子,就抓了尘先生的儿子来抵。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尘忠还活着,底下的意思就是想谈条件。
尘先生前倾身体,日光顺着滑过去,他的头肩已经被掩在了阴影里。庞叔把电话递到他面前,尘先生就着庞叔的手说:“鸵鸟。”
鸵鸟听到了尘先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兴奋,说:“尘先生!哈哈,你来啦!”
尘先生问:“你抓尘忠想做什么?”
“哦,我先前说的您没听到是不是?我儿子被条子打死了啊。”鸵鸟兴奋劲儿过去了,在面对尘先生的时候收敛了一些,话没那么脏了,先干笑了两声,然后沉了嗓音,说:“您也知道,我就一个儿子,就这么死了,我这心里啊......哎呀,尘先生,您也是做父亲的,体谅体谅吧。”
“无理取闹,”尘先生冷声,“鸵鸟,你做这行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这就是拿钱换命的事。”
“尘先生这么说,我看是想翻脸不认人啊!”鸵鸟闻言有点急了,“我儿子是去接的您花园的货,现在人死了货也飞了,我的钱也回不来啊!这样,尘先生,不信你问问老庞,当初我和他商量价钱的时候我讨价还价了吗?卧槽,指咱之间做了多少年的生意,您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不管我了?”
“我只管尘忠。”尘先生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盯着面前的那部电话。
“当然,他是你儿子嘛,”鸵鸟说,“尘先生,我们谈谈。”
“在谈之前,”尘先生说,“让我和尘忠说两句话。”
鸵鸟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同意了,要勒索要谈判都得让对方知道人质还活着,毕竟要赎的是个人活人而不是一具尸体。鸵鸟似乎在拿着电话走动,随后门板被打开的“吱呀”声传了过来。
有人问尘忠:“吃过早饭了吧,好吃吗?”
尘忠笑了起来,然后说:“好吃。”
“尘先生,”鸵鸟说,“怎么样,我可真的是一直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令郎呢。现在可以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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