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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觉得没劲,果然没再挑事。开学的早晨,班里有不少人都在忙着补作业,班主任进来的时候都收了小动作做好。班主任看了一圈,让南灼去一趟化学组老师的办公室。
南灼去了之后看见有老师在,是化学组的组长,去年教过他们班。老师给了他一张报名表,是逾方市市级的化学竞赛。
“这个比赛还是很有分量的,”老师告诉他,“市里的前三名可以冲击全国的复赛和决赛。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优先让高三的学生参加的,但今年名额多了一个,我们决定破例带着你去。还有两个月,有时间做做准备。”
南灼握着报名表,问:“获了奖对考大学有帮助吗?”
老师愣了一下,应该是没想到学生会这么直白地问。他推了推眼睛,说:“决赛获奖的话是肯定有帮助的,但你现在才高二,还不用考虑这些。这次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明年还有机会,重在参与,明不明白?”
南灼的唇线抿得很近,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他再次问:“能报送吗?”
“你......”老师叹了口气,说:“如果拿到全国的名次的话,是有可能保送的,就算是不直接保送也能加分。去年咱们学校一个高三的学生拿到了全国物理的第六名,高考加了四十多分。”
“好,”南灼点点头,说,“我会参加的。”
老师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其实不止他一个,学校里很多教过南灼的老师都觉得南灼身上有种奇怪又拧巴的劲儿,类似对于成绩和未来的执着。少年把野心都放在明面上,不遮不掩,并且为之付出相匹配的努力,看起来很平静,但那下面汹涌的都是坚定的奋斗。
“南灼啊,放平心态,放轻松。”老师看着南灼,心里莫名地有点儿堵得慌,他说:“不要太功利,能不能获奖都没有这次经历重要,是不是?”
南灼的指尖让纸张上出现了细长的折痕,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谢谢老师。”
老师放松了一些,说:“这就对了,以你的成绩,保持下去是一定可以上一本线的。你这么用功,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大学了啊?”
南灼想了想,说:“还没有。”
“哦......”老师的目光在他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说:“你是本地人吧?是不是想上逾方市里的大学?”
这一次南灼回答得很迅速,他说:“不是。”他垂下眼,“我要考到别的城市去,北方吧,越远越好。”
老师笑了,说:“你们年轻人,一个个都想往外飞啊!”
南灼也笑了,他抿嘴时都不用抬眼,脸上就有种妖气散了出来,少年人令人心惊的样貌已经初见雏形。他认同老师所说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在化学方面这么有天赋,”老师鼓励他,“大学会往这个方向走吧?”
这话说得没错,南灼在化学方面理解和运用能力都很超群,才高二的学生,已经能研究明白大学的材料。老师曾经问过他家里是不是有人从事相关行业,然而并不是。不是从小耳濡目染,那南灼的天赋就更惊人了。
但此刻南灼摇了摇头,说:“不会。”
老师感到很惊讶,也很可惜,问:“那你想学什么,自己有想法吗?”
南灼说:“法律。”
“行吧,”老师沉默了一下,最终并没有反驳,“但化学竞赛还是要参加的,你把表填完明天交给我。”
南灼挺庆幸老师没问他为什么想学法律,问了他也不会说。他把自己的过去变作动力,除了每晚的噩梦意外,对此绝口不提。
他回去的时候班上同学都做完自我介绍了,班主任让他站前面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黑板上贴了值日表,就从第一列第一排开始,于是南灼今天放学之后得留到最后走。他趁着晚自习把化学竞赛的报名表填完了,先给老师送了过去,回来做值日。
等他把教室打扫完的时候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等大家都走了之后就锁了门。然后他穿过操场从学校后门离开,他每天坐公车上下学,后门离车站近。
学校后面是条不宽的街,两边都是很高的树,阴凉地很多,走起来很舒服。暑假过后第一天上学谁都会觉得累,南灼揉了两把脖子,被人拦下来的时候还舒服地半眯着眼。
三个他没见过的男生站在他面前,都比他高壮得多,围过来的时候南灼身上一点儿阳光都不剩了。南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被人一把揪住了衣领。
“你,”男生歪头,笑着问他,“你就是高二八班的南灼?”
男生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南灼非常不喜欢。他脖子那里被勒得有点难受,哽了一声,问:“你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生低头过来,满脸的横肉,说,“来看看咱们学校赫赫有名的小鸭子什么样儿?”
他的劲儿很大,南灼没挣脱,被拖到了窄街更深处。三个男生把南灼按在一棵树上,其中一个男生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三个人一人一根,轮流往南灼脸上喷烟。
南灼被呛得咳嗽起来,胃里拧着泛恶心,后脑勺抵着树干,很疼。他咳完了,哑声说:“你们是高三的。”
为首那个男生本来笑着,闻言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说:“操,看把你聪明的!”
其实南灼也是猜的,高一新入校的应该还不认识他,他又没在高二楼里见过这三个人。他厌恶地皱起眉,问:“你们干什么?”
“和你聊聊天啊!”男生伸手拍了拍南灼的脸颊,带着恶意说:“哥哥们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哥哥们不动你。”
南灼别开脸,他已经不想咳了,胃里就剩下拧着难受。但他脸上没有表情,冷冷地说:“滚。”
这个字给他换来了一拳,正打在他颧骨上,疼得南灼蜷身。然后他又被揪着头发拽起来,男生捏着他的下巴,说:“你让谁滚?”
南灼使劲用鼻子呼吸,说:“你。”
“操!”男生的两个帮手分别扭住了南灼的两只胳膊,他自己一拳打在南灼肚子上,对着南灼骂:“给你脸了是不是!抢老子的名额还敢骂老子!你妈逼!”
两边的男生松开手,南灼立刻跪了下去,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但他听明白了,化学竞赛是没有多余名额的,他上去了就得有人被挤下来,就是眼前这个人。学习好的不一定是好学生,会考试的也混街头。
南灼的双手撑在地上,他没抬头,敛着的眼半睁,里面的目光狠得可怕。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目光,他甚至笑了起来,声音寒凉地说:“你不够格,谁也怪不了。我们各凭本事。”
三个人一起踹他,南灼侧脸被压在了地上,他蜷着身体,听到了层叠的骂声。被抢了名额的男生怒不可遏,踹完了又蹲下来看他,说:“我给你脸了?你长成这幅德行,凭的是什么本事?”
南灼的手缓缓离开腹部,侧身坐了起来,他眼前有点模糊,但能看见男生所在的位置。他面无表情,朝着男生的脸啐了一口。
他费力地说:“你也就这点本事。”
“卧槽!”男生当即跳脚,一巴掌抽得南灼起不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和同伴一起动手脱南灼的衣服。
“我他妈看你是不想活了!”他一手揪着南灼的头发,一手拉开了南灼校服夹克的拉链。他把声音放低,在南灼耳边说:“你抢了老子的名额,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这小鸭子到底什么样儿!也行,够本!”
南灼在混乱里挣扎着反抗,尽管效果微乎其微。他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但其实哪次也没有真的怎么样,然后今天这三个人是动了真格的,他能感受到。夹克被拽掉了,里面的校服polo衫露出来,有人在解他系得很整齐的扣子。
风灌进脖颈,初秋的寒凉似乎让他的骨头也变冷了。南灼的头撞击到了人行道上,意识有点模糊,觉得自己太狼狈了。少年人的自尊不允许他求饶,他的嘴唇泛了白,他费劲地去够自己的书包,那里的侧边有一把折叠刀。
时间被成倍地拉长,他听到拳头打击到皮肉的声音,但没感觉到疼。几秒钟后他觉出自己被放开了,他头晕脑胀,摸了一把,发现自己的校服已经被撕开了,从锁骨到肩膀几乎都是露着的。
几个男生在叫喊着什么,他没顾得上听,拽着书包带,勉强摸到了那把折叠刀。他要把刀拿出来,一件衣服先罩了下来。
很暖和,带着正常人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南灼躲在衣服后面,背靠着树干坐直,看清了眼前的人。少年蹲着身,单膝点在地上,浓黑的眉眼离他很近。
那个人看起来很担心,对他说:“南灼?”
南灼还没弄清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少年又往前凑了一点儿。树荫在他身后铺就背景,南灼侧头,看到了刚才那三个男生一瘸一拐跑走的背影。
“南灼,”少年问他,“你没事吧?”
南灼仰头靠着树,摇了摇头。
“那个,你......”少年的声音很低,也许是因为正在变声。他问南灼:“你看得清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灼半闭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侧颈擦破了,摇头的时候很疼,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盖在身上的校服夹克滑下去,少年伸手帮他接住了。
南灼问:“你是谁?”
少年说:“我叫萧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35章 同班
萧过离南灼很近,南灼下意识地往后退着想躲,但他已经背靠着树干,身后没有空间了。他并不是害怕,但是也没力气了,抬眼看萧过的时候眼睛里很空洞。
除了南炎,南灼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和平地接触过任何同龄人。学校的男生对他都很有敌意,女生很少会主动找他麻烦,对他外表的议论得很多,远没有到友善的程度。当某个人在集体中被孤立的时候,剩下的人就必须要选边站了,他是脱了群的人,没有同学会冒着得罪其他所有人的危险来向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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