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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昊扬有点心虚,说:“霆队,这个照片,是、是他主动自己拍了给我的。”
“我知道,但不管怎么样,”决霆鼓励地说,“这也算是突破。”
吕昊扬点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又看了半天白板,忽然说:“这描述里应该再加个词。”
决霆问:“什么?”
“关于长相的,就是......”吕昊扬犹豫了一下,其实有了照片就不用再在资料里描述长相了,但他半小时刚刚近距离地和滕错接触过,实在是印象深刻。他说:“长得特中性,呃,比中性还偏那个啥一点。”
他把决霆逗笑了,教训说:“哪个啥,讲话要放尊重一点儿。”
“没不尊重,就是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吕昊扬上去指了指白板上滕错的照片,又受不了地别开脸,对决霆说:“霆队您看,这眼睛,长睫毛,还有脸型,皮肤也是......就,怎么说呢,太那个了点儿。要不是咱们从海关那儿拿的他护照页上写着性别男,我第一眼看肯定认成女的。但他其实完全不娘,就是......”
决霆被念叨得受不了,给做了个总结:“男身女相。”
他这四个字让小吕使劲儿点头,太精辟了。
决霆换了严肃的语气,说:“但他长成什么样儿不重要,只要我们有照片可以进行系统和人工识别就可以,破案的重点不是任何人的长相,关注点不要放错。”
“明白!”吕昊扬也立刻严肃起来,立正站好,大声说:“我记住了,霆队!”
决霆无奈地笑了笑,打手势让这孩子放松。然后他继续转回去看着白板,思考着说:“这事儿挺奇怪的。”
吕昊扬很专注,竖起耳朵仔细听。
决霆说:“逾方市人口密度巨大,财富分配两极分化,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里罪恶横行,制毒、贩毒、走私以及人口贩卖已经形成了复杂的市场。罪恶不会停止滋生,但是,小吕,你要记住,正义同样永远不会停止战斗。无数警察不间断地投身于此,承载着我们、使我们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的,是数不清的英雄和忠魂,他们中有些甚至不能留下名字。但传承永不消逝,我们今天存在和奋斗的意义,就是继承和奉献。”
小吕站得笔直,神情非常肃穆。
决霆稍作停顿,然后继续说:“逾方市的缉毒和刑侦都很有力量,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经过缉压和混乱的帮派争斗,叫做‘花园’的犯罪集团最终成为龙头,其领导者尘先生建立了庞大的贩毒和走私网络,该团伙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拥有自己的武装势力。这些人行事极其低调,被捕后也不会有任何营救。现有证据表明,他们在试图研制新型毒品,这也可能是滕错回国的真正原因。”
他半眯起眼,思索着说:“但如果滕错真的是‘花园’的一员,他主动给你自拍这么一张,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有没有可能,”吕昊扬猜测,“是滕错受雇于‘花园’,并不是内部成员。”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决霆点点头,说,“虽然地点尚未确定,但我们已经掌握,‘花园’拥有自己的研制基地,很有可能在海外,上次禁毒大队跟着那个毒贩捣毁的市中心的那个安全屋不过是冰山一角。如果滕错受雇于尘先生,他为什么又要到逾方市工作呢?”
这个问题现在谁也回答不了,吕昊扬抿着嘴,不说话了。决霆也不干站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边对吕昊扬说:“你先回去吧,有关这件事的推进我会再出其他方案。”
“啊?”吕昊扬有点儿傻了,忍不住追在霆队后面,一连串地问:“您、您还要派其他人去酒吧里当那个什么,那个,鸭啊?咱队里还有谁气质合适啊?诶我不是说我气质合适!霆队?”
“我说让人去卧底当鸭了吗?”决霆忍无可忍,在办公室门口转身,问:“事关侦查的战略部署,这是你该关心的吗?”
“不是!”小吕立刻原地刹车,又站了个军姿,说:“对不起,霆队!”
决霆笑着摇头,说:“回家去。”
目送年轻人出去了决霆才关门,他在一桌子的卷宗上撑着手臂,疲惫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接近滕错这件事,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5章 重逢
猫眼深得滕错的喜欢,他在研究院的工作九月份报到,这几天的生活就是每天晚上去酒吧,酒不少喝,但不碰人,连话都很少说,然后找代驾回住处,倒床上蒙头睡到日上三竿。
睡不着就吃安眠药,或者爬起来把电视随便调出个频道开到最大声,然后在沙发里窝上几个小时,无聊了就能觉得困,最后总能迷迷瞪瞪地睡着。
滕错在生活上很随意,才搬进来不到一个星期,公寓一层已经乱得像狗窝。就剩下厨房干净得吓人,冰箱是空的,滕错不做饭,不会,饿的时候一般都是出去随便打包点什么回来。
除了刚到那天傍晚,他没再上过二层。
八月二十六号这天滕错在日历牌面前站了半天,能让他记在心里的日子不多,这是其中一个。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他还是忘不掉。
夕阳将整面落地窗都涂成浅橘色,在地上拉出人的影子,窗户是开着的,晚风吹进来,窗帘飘过来,光和影层叠变换。当年的画面被重组出来,随着不停流淌的岁月长河飘晃,滕错站在名叫未来的彼岸,还能看到街巷中少年牵手,奔跑,以及笨拙亲吻的样子。
他就这样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太阳在寂静中消失在城市楼群的后方。夜晚灯火亮起来的那一刻,滕错走过去一把拉上了窗帘。
滕错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来猫眼,他又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酒吧的经理早就认的他了,给留了吧台阴影里的那个位子,滕错一般都坐那儿。滕错没抬眼,从皮夹里抽出钞票往吧台后面一递。
滕错今天直接点了一瓶,不停杯地喝了不少,他酒量很好,但一个人喝酒不计量,容易多。其实他不怎么在乎,今天这个日子,醉就醉了。
他喝到第二瓶的时候脸颊开始发烫,但头暂时还没晕。
今天滕错穿了一身黑,头发散着,整个人都透着妖气。酒吧有好几个客人盯着看,到午夜场的时候就要有人往上凑了。
有俩人同时从自己桌子那儿起身,结果半路遇上了。都是出来勾人的,一对眼神就彼此都明白了,但滕错这块肉实在是太肥,都不用上嘴,光看着就能让人春心荡漾,于是两边儿谁也不让,一言不合就上了手。
经理从闹出动静的时候就让人去叫保安,这会儿先过去了两个服务生,但根本劝不住。滕错像是丝毫不知道这场冲突的起因,翘着二郎腿靠在吧台边看热闹,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抄起了酒瓶的时候还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拿着酒瓶的那位满身金链子,明显喝高了,满脸涨红,酒品人品都不怎么样,根本已经忘记了打架的原因,就知道自己不能输。旁边两个年轻酒保被吓住了,眼看着他就要把酒瓶往对方脑袋上招呼。
他胳膊都挥起来了,结果被一个人猛地抓住了小臂。
那人被其他几个酒保挡着,滕错只能看见他拦着闹事者的那只手,很大,看着就很有劲,手指长而有力,手背上的青筋在酒吧的强光下挺明显。
那人的拇指准确地按住了醉汉肘部的麻筋,那个被举高的酒瓶立刻就掉下去摔碎在地上。醉汉疼得大叫,但抓着的那人没松手,反而一点点地他的手臂压了下去,动作不快,显得力量感十足。
这时候酒吧里停了音乐,滕错听到那人对手底下不断挣扎的醉汉说:“别动。”
就两个字,非常低沉平稳的男声,略微带着点哑,听着有压迫性,显得很酷。
滕错不动眼球地盯着那边看,醉汉酒醒了一半,也顾不上是什么人按着自己,忍着疼叫:“不、不动......不打了不打了......哥们儿,哎你先放手!”
旁边的酒保立刻跟着上去劝,保安也恰好赶到。现场的人一散开,滕错才看见那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西装马甲,看样子是个服务生。
乐队和歌手这时候再次开始了演唱,滕错看到那人没把醉汉直接交给保安,而是亲自按着人,半架半压地往外送。这动作挺彪悍的,这么横的服务生大家也都还是第一次见,滕错多看了会儿,轻轻地笑了笑。
那人在几分钟后回来,帮着同事收拾地上的狼藉。光影下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那人很高,留着寸头,手臂和胸部的衬衫被底下的肌肉被撑得有点紧,肩膀宽厚,穿着黑色西裤的双腿很长。
那人蹲着把玻璃渣都捡干净了,站起来的时候有灯柱扫过他的脸,滕错看到了他的长相。
一种强烈的激荡随着这一眼窜上大脑,滕错飞快地把自己的酒杯端过来,双唇含着玻璃杯的边缘,在酒里浸着。他把脸藏在杯子后面,再次盯住了那个人。
那人没看到他,收拾完毕后转身往酒吧后面去。滕错把酒一口喝完,跳下高脚凳跟了过去。
从吧台侧边往后去有个走廊,连着员工的更衣间和厕所。滕错不是工作人员,有个酒保想拦,滕错扔了钞票过去,酒保就让开了。
走廊不长,滕错看到那人进了卫生间。卫生间四面的墙壁都是黑色大理石,顶灯只开了一个,根本不够亮。那人打开水龙头洗手,才刚把两只手放在水柱下面冲着的时候,滕错就从外面进来了。他抬了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一个纤瘦的长发身影靠在门边往他这边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说:“这是男厕所。”
这人的嗓音近距离听比刚才还要清晰带感,滕错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外面换了比较暧昧的歌,隐约传过来,滕错就在舒缓的音乐里盯了会儿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利落地拉下了牛仔裤拉链。
那人看不清滕错的脸,但知道是认错了。他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洗着手,说:“抱歉。”
可能是因为尴尬,他加快了动作,滕错站他身边洗手的时候他已经在擦手。滕错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人,看着看着眼里就泛起了红,呼吸有点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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