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每一处落笔都要精确,一气呵成。深广而又干净利落。那样的笔锋所刻画出的表情在此刻变得狰狞扭曲,那些铺天盖地的画像把他包围住,像是饿狼吞食般用眼神将他撕扯。
用笑容将他的内心杀戮。
“啊!!”
周淮序猛的从椅子上惊醒。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想着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睡着了,像这样的噩梦,已经陪伴周淮序许多年了。
有时候是画像,有时候是一个男孩用血迹斑斑的脸,笑着看他,嘴里质问着:凭什么?
时常又是一个大吼的声音嘶吼着喊道:“快跑,跑出去你要活下去我们才有希望!!!跑啊!!!”
周淮序再跑,跑到风刮进喉咙扯着肺部生疼生疼,他也不敢有一丝懈怠的停下。
他比别人肩负了更多的责任。
在他年纪尚青的时候很迷蜘蛛侠,那时候他会用极其中二的台词给自己洗脑
“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
这样他觉得,多少总能宽慰一些自己的心情吧,但是他错了。
从发现自己其实谁都救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时候,他彻底被恐惧感包围了。
那以后,他好像就被麻痹了神经一样,记忆里总是有一块缺失的空白。
他一直在不停的作画寻求着什么,可没有任何结果。
椅背没有跟上他的节奏。
在他猛的直起身时,狠狠的砸向他的后背。这一砸确实是直接把他给砸醒了,就差从嘴里喷出一口浊血了。
他缓缓站起身,把面前布满画像的窗户打开。
夜色像一张其大无比的剧院绒幕,悄悄伸展开来,吞噬掉了天际的最后一缕残阳,慢慢笼罩了整片大地……
柳云晴到达管理局的时候,是纪洛宸打电话通知他的。
本就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的周淮屿,在一路疾驰的蹬着那辆老破小自行车飞奔向管理局就造就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刚到局里他就跑进了审讯室看到了坐在询问室里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柳云晴。
纪洛宸整理了一下文件夹递到周淮屿面前:“她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来的路上已经哭了挺长时间了,咱们局里就你看着面善,你去问吧”。
周淮屿搓了一把脸把自己从噩梦里硬生生扯了出来点头应着。
她从出差的地方一路跋山涉水,绿皮火车震得她清醒了一宿,早上打车的时候路上堵,又晕了车,加上母亲去世的重大打击,她整个人都看上去病恹恹的,没什么活力。
周淮屿打理好头发进了门,坐下后递给柳云晴一个纸杯,里面是热气腾腾的从姜乐悠那顺来的咖啡。
“谢谢。”柳云晴的眼睛红肿着,过来路上已经哭了好几场。
周淮屿没有和她寒暄节哀之类的话,这种时候反复提醒,只会让她更加悲伤:“你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柳云晴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面前的探员会直接提问:“只是这段时间没有住在一起。”
“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周淮屿尽量把声音放得低柔,尽管他顶着这张脸往这边一坐就已经够温柔了。
“我住在公司,”柳云晴抿了抿嘴,“上个月我妈说家里最近事情很多,让我先住外面。我也没地方好去的,就先住在公司了。”
“阿姨没告诉你是什么事吗?”
“她说老有莫名其妙的人上门催债,”柳云晴顿了顿,有些不开心,“肯定是我爸在外面惹出来的事情。”
“然后你就没回去过?”周淮屿看她把纸杯握在手中,就像是在隐忍着汲取一丝温暖。
“我其实每周都会回去看他们的……看我妈,我妈就会赶我走,让我最近别回去。”柳云晴说着,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就差了几天,明明我出差回去就会去看她了…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呢…”周淮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推过去:“你父母平时吵架吗?”
“还好吧,我妈对他失望透了……除了出去赌博、喝酒什么也不会,家里也不管,”柳云晴接过纸巾,微微低头表达了感谢,她的良好教养让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悲伤,清楚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他老是这样,嘴上说着会改,转头又拿着钱赌博去了。”
“两个老人的生活费是你给的吗?”周淮屿示意她把纸巾留着,不用还回来。
柳云晴点头,“以前每个月发工资了我都会去拿出现金给我妈,这段时间我很少回去,就把钱寄回去了,也不知道她收到没。”
周淮屿有些遗憾:“看来是没有。”
“是我爸,对吧!他又把生活费拿出去赌博了!”柳云晴的声音带上了愤怒。
周淮屿没有回答,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这个事实:“你知道家里有安眠药吗?”
柳云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知道,是我买的。”
周淮屿不可置信:“你的睡眠质量不好吗?”
“不是的……”柳云晴拿纸巾抹去流下来的泪水,变得难以启齿,“是……是我之前也想过一了百了的……”
“会过去的。”周淮屿松了口气,想安慰她,却被突然情绪上来的柳云晴打断了。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坐在那儿像是有一箩筐的话要倾诉出来:“你理解不了我的……要照顾卧病在床的妈妈,要给爸爸还赌债,要加班加点地工作,还要维系好所有关系……我真的很累,你不理解那种心情……那段时间我就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没一刻是消停的…”
“我也想有个幸福的家庭啊,我也想的,我已经够很努力了,”柳云晴带着哭腔,“可是我爸他一直就这样……我也不想管他,他照顾不好我妈,每天只知道赌博、赌博、赌博,还说要赢了钱带我妈过好日子……这种话说出来真的很可笑,除了我妈谁还会相信他啊。”
柳云晴捏着手上的纸巾,把它揉成了小小的一团:“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快要疯了……”
第15章
“所以我买了安眠药,”她低头看着手上的小纸团,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唐突。
急忙又道歉,“不好意思,打断你了……”
周淮屿摇摇头表示不用这么苛求自己:“可是你没有下定决心,你选择勇敢地留下来。”
“我……我不勇敢,我想过很多遍……”柳云晴轻轻地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是这么一走了之,我妈该多难过啊……”“可是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把安眠药放在家里,他们会看到的,”柳云晴的眼睛闭上了几秒,倾诉这件事像是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所以我把药藏在胃药的瓶子里,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怕总有一天我还是会用到…”女孩抽了抽鼻子,“现在我妈没了……他应该开心了吧。没人需要他照顾了。”
周淮屿看着她全然没有撒谎的样子,又问出他们在法医室的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家里有农药吗?”
“什么农药?我不知道…”女孩一脸茫然。
“好,”周淮屿没有再多问什么,“我的询问结束了,你可以先去休息。”
“谢谢你…”柳云晴又道了一句谢,拿起纸杯喝了以后。咖啡的醇香在她的口腔中弥漫,氙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坐在椅子里身心俱疲,久久没有动弹,仿佛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云晴的供词带来的线索屈指可数,她和谢淑芬的母女关系毋庸置疑,却对柳国庆充满了埋怨。
这也不能怪她,柳国庆作为一个父亲,他的确有没做好自己的本职。而是流连于乌烟瘴气的赌场中,除了接连不断地伤害着这个家庭,什么也没做。
周淮屿想捏一捏眉心,意识到手上被纱布包住了,手指根本不能动弹。
恰好这时候手机响了,周淮屿无奈地拿出手机准备滑动接听,但怎么都不利索,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一闪一闪。
关键时刻还得是纪洛宸,原本只是想来办公室问问柳云晴的情况,一过来就看到周淮屿一脸为难地瞪着怎么也划不开的手机。
他有些好笑地拿过周淮屿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倾姐之后顺手摁掉了电话。
“你怎么挂我电话?”周淮屿瞪他。
纪洛宸不以为然:“是倾姐,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几秒后纪洛宸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纪洛宸一脸无辜地按下接听。
倾姐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纪洛宸!周淮屿手机是不是在你这!”
纪洛宸一愣:“是……怎么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聊闲事——”
“倾姐,骂他。”周淮屿只觉得纪洛宸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忙对着纪洛宸的电话答应。
“淮屿你在啊,那太好了!”倾姐听到周淮屿的声音态度一下好转,“我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倾姐,周淮屿受伤了,你的忙帮不了,苏泱无事你找他。”纪洛宸救了一个坑了一个。
倾姐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好像信号不太好:“什么?受伤了?哪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手上的小伤没关系,”周淮屿急忙用左手抢过纪洛宸的手机。
“倾姐你要我帮什么忙就说。”
“是这样的,我朋友看上了一幅画,非得摆在前厅,说是什么结婚证,”倾姐也不跟他客气,“你帮我看看这幅行不行,艺术这种东西我也不懂,咱们局里就你这么一个会艺术的。”
“好的,你给我发过来吧。”
没几秒,周淮屿手机里叮的一下收到了倾姐发过来的信息,以及一句带着歉意的问候“不好意思啊淮屿,不知道你受伤了,姐回头给你做好吃的!”
“她以前对我们都是很不爽的,多看一眼都踢人,怎么到你这就变样了?”纪洛宸的脑袋凑过来看他手机,落在周淮屿颈窝的呼吸痒痒的,周淮屿忍不住笑。
“有差别吗?”
纪洛宸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对了,早上吃感冒药了吗?”
“吃了,老大给的药能不吃?”周淮屿话落又举起右手一起给人看,“药也重新上过了。”
倾姐发过来的是《阿尔诺芬尼夫妇像》,周淮屿打开张图片盯了几秒,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作为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并不会只是简单的肖像那么浮于表面。
画里的男人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袍子,与色彩鲜明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右手高举,左手牵引,按照西方婚礼的一贯流程,这就是在宣誓没错,下一秒牧师就会让他们交换戒指。”周淮屿分析道。
“这个手?”
“怎么了。”
“昨天我给你上药的时候也是这么握的。“纪洛宸一本正经地说。
“是啊,所以纪处长是打算要嫁给我了吗?”周淮屿顺着他的话茬逗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