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之后碗筷什么的你不用管,等我回来收拾就行。”
“你晚上还回来?”
但凡涉及到姜浔去留的问题,田云逐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这种敏感,落在姜浔眼里,尽管表面上不痛不痒,还是让他丧失了平日里特立独行的无谓和坦然。
“看情况,晚饭的时候应该能回来看看。”
说这句的时候,姜浔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田云逐的脸,可惜,田云逐已经收起了乖巧以外的其余表情。
田云逐自然是渴望姜浔回来的。虽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立场,一方面又心疼他来来回回太折腾。想告诉他自己可以帮忙,让他放心。又怕姜浔最放心不下的,其实就是他一个陌生人和老人在家独处,最后还是识趣地把话憋回去,闭上了嘴。
姜浔站起来,伸手开门,等他意识到田云逐还紧紧跟在身后时,断然停住了脚步。家门与走廊之间那道无形的坎,变得格外难以逾越。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讲清楚了,也已经给出了自己最大的耐心。姜浔将眉峰压低下来,阴影让瞳孔的颜色变得很深。
“往后退些。”
“什么?”
姜浔没耐心解释,豁然转身面对着田云逐,就那样挑眉看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同姜浔冷傲的影子一同投在田云逐苍白的脸上。不用姜浔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已经逼得他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直到他离开足够远的距离,姜浔摄人的气场才稍稍有所收敛。
“站这儿别动,外面风硬。”
说完,姜浔大步走开,门扉快速开合,将他离开的背影利落掩去。
拼死从门缝挤进来,张牙舞爪扑向屋中的冷气,堪堪在田云逐跟前偃旗息鼓了。冷风没有办法突破姜浔留给他的安全距离,可是寒冷的余温仍旧擦过田云逐的脸,将热辣辣的后劲儿烙印在他颜色惨淡的肌肤上。
*
吃完饭,田云逐还是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这几年,尤其是发病之后,他像珍稀物种一样时刻被家人看管着,保护着,很少有动手干活儿的时候。在这里,他反而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正常人。起码,别人看他的眼神中没有刻意隐藏的忧虑和小心翼翼。
监督姜奶奶吃过药,搀扶她回房休息后,田云逐也回到了姜浔的卧室里。他在床上躺下之后就没再起来,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到再睁开眼睛时,四周漆黑一片。田云逐疑心自己睡了太久,怕是一觉睡到了大半夜,连忙按开手机看了看,发现现在才刚刚过了傍晚六点钟。
房间外传来隐约说话声,是姜浔已经回来了?
田云逐不再耽搁,收拾好自己从房间走出来。
可是姜浔根本没有回来,客厅里甚至连灯都没有开。
姜奶奶佝偻着脊背,动也不动地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目光呆滞。不断变换着光影和色彩的电视画面,偶尔照亮那一双经历了诸多岁月的眼睛。
田云逐觉得胸口酸胀难受,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了姜浔站在风雪中,沉默着吞云吐雾的模样。他想,姜浔那双幽深的眼睛,一定是看惯了这样的画面,才会逐渐失去温度,成了冰冻三尺的一汪深潭。
“奶奶,我开灯啦。”
“哦,哦,是浔子吗?浔子放学回来啦?”
姜奶奶在灯光中费劲儿地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人。
“奶奶,是我。”
“你是……你是……”
“奶奶,我是姜浔的同学,我叫田云逐。”
“同学?田云逐?这个名字听着可真耳熟,以前在哪儿听过来着……”
姜奶奶嘴角浮现笑意,笑容很快淡化了她脸上的失神的迷茫和苍老。这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慈祥,让田云逐眼眶都有些发酸。
“孩子,你还站着做什么?来,快坐,快跟奶奶说说。你跟浔子关系一定很好吧?他那孩子独来独往的,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把谁领回家里来过。
他这是喜欢你啊。”
虽然知道病中的老太太的话可能跟现实存在出入,田云逐还是恨不得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这句话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姜浔心中的分量也是真的。就连这种虚假的设想都能让他心跳如鼓。
就连那些无法压制反复折磨他的病症都没让田云逐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真的无药可救了。
“我……我们其实不是很熟……”
“不熟?怎么会?就算他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这当奶奶的打眼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着?他肯定对我说过,我这记性,怎么这么不中用了……”
“奶奶,别着急,想不起来我们就不想了。您肚子饿了没?”
“哎呦,我真是老糊涂了,你饿了吧,奶奶这就给你做饭去!”
见老人家颤巍巍要撑起身来,田云逐赶忙拉住老人家的手臂。
“奶奶,其实我也会做饭的,可是家里人从来都不肯让我做。”
他们好像根本不关心我的喜好,不关心我的手艺。他们唯一在乎的,只有我身上的这个病。
作为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患者,最忌出血和感染。田云逐想起舅舅一家看到他拿刀时惊恐交加的脸,哪怕他真的只是想拿最普通不过的水果刀切一些水果而已。
“奶奶,我做给您尝尝,好不好?”
燿眼
软糯的语气让老人家难以招架,
“怎么会不让你做呢?奶奶让,奶奶想吃,你去做给奶奶吃,啊。”
田云逐笑得格外惹人疼爱。
“谢谢奶奶!那您先看着电视,我做好了叫您。”
走进厨房,同样是略显狭小的方寸空间,田云逐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四处仔细观摩一番。他找到围裙穿在身上,又在冰箱里将为数不多的几样食材全部拿了出来。苦苦思索之后,终于略显生疏地忙碌起来。
田云逐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投入地去做一件事情了。投入到忽略掉身上那些磨人的病症,投入到连大门开启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日更,可不可以求点海星和收藏~还有就是祝大家周末愉快呀!
第15章 半碗
老式油烟机震颤着发出隆隆巨响,在宣告自己存在感的同时,霸道又粗犷地试图掩盖住其余的声响。
姜浔还是一进门就感应到了田云逐所在的方向。
那个垂头站在砧板前的年轻人,因为过度专注显得有些严肃,可他的动作间又带着轻易让人察觉的忙乱。但这些都不影响他的乖巧沉静。纤细的发丝有些长了,盛着柔和的灯光。让他的那种乖,与年龄无关,格外干净。在聒噪的背景音之下,又糅合了某种脆弱易碎的质感。
姜浔倚靠在厨房门口看过去。
厨房的格局狭长幽深,姜浔的目光更深。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介于平静与烦躁之间,很难界定。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田云逐身上看出些什么。就那样按捺着看了一会儿,本想开口叫他,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
这时田云逐恰巧拿起菜刀,朝着姜浔的方向露出侧脸。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苍白,一如既往的好看,让姜浔游走不定的目光再次定格。除此以外,那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诚惶诚恐和谨小慎微,又莫名有些好笑。连八风不动的姜浔看了,都忍不住勾了下嘴角。那把在厨房贡献多年的老刀,落在他手里,俨然成了伺机伤人的凶器。没来由地,让人跟着他一起惴惴难安着。
担心惊扰到他,姜浔还是迫使自己默默转身离开。他走进洗手间迅速冲了个澡,将满身的烟味和从医院带来的晦气冲刷干净。
田云逐是在端菜出来的时候看到姜浔的,这时的姜浔刚洗完澡。
田云逐的呼吸有些乱了,视线也跟着乱了,变得毫无章法。他恍惚注意到,姜浔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体恤。因为衣服下摆有些短,长腿的比例因此显得更加夸张。又注意到他半湿状态下的发茬,硬硬的质感犹在,只是更加漆黑了。还有他不带一丝赘肉的身材,挺拔矫健,有蓬勃的力量感,又不至于过分壮硕。
田云逐手心发烫,黏腻的感觉让他小心抓紧了手中瓷盘的边沿。
“浔哥,你回来了?”
姜浔很自然地朝他走来。
“嗯,不是说等我回来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奶奶饿了,就简单弄了点。”
手中的番茄炒蛋,承载了姜浔的目光,变得像烫手的山芋。这盘菜所有的缺陷都在这一刻急剧放大,因为掌握不好火候,番茄几乎都化掉了,鸡蛋上的焦糊也分外醒目。田云逐脸上发烫,将菜放到桌上,恨不得连忙逃离姜浔的视线范围。可是下垂的余光中,是姜浔逐渐走近的深色鞋面,挡住了他脑海中预判的逃跑线路。
“先坐吧,剩下的我去拿。”
听到这话,田云逐并没有觉得轻松,因为厨房里的那锅粥可能比番茄炒蛋更加令人倒胃口。水和米的比例没有掌握好,黏糊糊一团,像搅不开的浆糊。田云逐羞愤地回想着那锅粥的惨状,身体却先于大脑接收了姜浔的指令,在椅子上呆坐下来。
姜浔很快布好了餐桌,盛来了另外一盘香菇油菜,又给每人盛上一碗粥。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至少从田云逐偷瞄过去的角度看,完全不带任何嫌弃或挑拣的意味。有着这几天相处以来,少有的平和。
这样的他让田云逐找回了一些勇气,
“那个,厨房什么的,我用得还不太熟练。我也没找到什么肉,只做了点儿素菜。做得不好,今晚要不先这样将就将就,行吗?”
田云逐其实想说明天他可以继续努力。他觉得只要姜浔还愿意给他机会,就一定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然而,姜浔低沉的回答再一次避开要害,毫不留情地粉碎他小心燃起的希望。
“这样就够了,”
姜浔是不擅长说谢谢的人,尤其是在面对田云逐的时候,他说不出口的又何止是这一句?迟疑间,这句话的收尾比平时的语速慢了一秒。
稍纵即逝的一秒中,两个人之间像是上演了一场博弈。姜浔丢弃了一贯的利落干脆,田云逐却借由这不寻常的一秒钟得以喘息,重新武装起自己隐秘的心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6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