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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顿时无所适从起来,为了掩饰,拿出手机查附近,就见霍青山正在五人群里疯狂发消息。
“下周春游想吃什么?我来超市了,能提的快提,我全包了!”
“人呢?”
“不回消息是吧?”
“都忙。”
“都忙。”
“老人独自过年.gif”
“退群了。”
“我要退群了你们都不搭理我?!”
……
他被逗乐了,正想捧场回复一下,群里就蹦出条新消息,是艾山发的。
“卧槽,我在十七中这看见俩人,好像梁阁和祝观音!”
祝余当即一口气梗在喉口,不敢打草惊蛇四处张望,只眼珠在眼眶里小幅度溜了一圈。
今天鹿鸣校队跟十七中比赛,十七中主场,他们随便上了辆公交,怎么还偏偏就坐这来了?还好死不死被艾山撞见。
梁阁说,“别回头,他在我们后面,走。”
他们都忘了松手,就那么拉着勾,故作若无其事地加快了脚步,眼看要出了排挡到安全地带。
身后响起了艾山的呼唤,“梁阁!祝观音!”
“我就知道是你俩,背着我们出来玩?!嘿哟,还牵着手呢!”
祝余后脊一僵,“怎么办?”
梁阁牵着他就狂奔,祝余手里的花被肆意的风吹得七零八落,随着奔跑,花瓣落了一路,眼看着花一片片飘走了,祝余竟然不合时宜地心疼起来。
“站住!跑什么!?”他们一跑,艾山就来了劲,对正在撸串的队员们喊,“伙计们!给我追!”
祝余把整束花都揽在怀里,还是拦不住花掉得只剩几根枝,那个毛绒小兔都被颠掉了。
他焦急地回过头,“梁阁,兔子掉了!”
说完就惊醒,不该说的,这时候还在乎兔子干嘛。
可梁阁真就停住了,返出去把滚得灰扑扑的兔子捡起来,又牵着他继续跑。
“你还敢回来捡东西?”艾山简直被他挑衅了权威,气定神闲地发号施令,“兄弟们,包抄!抓到了队长有赏!”
校篮有十三个人,今天来了九个,一群人高马大的篮球体育生这下又有劲又得趣,摩拳擦掌,边追还兴奋地叫,艾山大声指挥,“猎杀时刻!给我抓!”
祝余听到梁阁切齿说道,“明天我弄死他。”
祝余也觉得出师不利得滑稽,约个会约得像被反动派围剿的地下党特务,天上地下没这么离谱的。
他都恨起艾山来了。
这群篮球生都还少年心性,又体力充沛,真就穷追不舍,一路从十七中周边的排挡出来,追了两个街区,不知道还以为追杀呢。
虽然祝余长跑耐力不错,但架不住他们人多腿长,梁阁牵着他跑进了一个铁门大开的老旧小学,他们也跟着进来了。
今天周日,学校里没人,也没看见守校的老师和保安,不敢往空阔处跑,他们率先拐进后楼,祝余看见张开了的门,“那!”
他们立刻闪了进去,是个小小的杂物间,堆着一些旧课桌,废书,地上还摆着破了的大方镜,空中有浮动的灰尘。
他们这会儿又热又喘,紧挨着面对面站着,闷在这个小而窄的杂物间里。
梁阁低下眼,看见他净白的脸上泛起旖旎的红潮,碎发都被黏在额头上,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顺着脸廓滴下去,淌过少年白皙泛红的颈子,滑进了领口深处。
梁阁喉结攒了一下,克制地别开视线,身体里有种躁动的,隐秘的燥热在升腾。
祝余嘴唇有些发干,伸出舌头润了一下,唇色立刻又水红肉感起来,嘴里呼出的气都是热烫的,一阵一阵地洒在梁阁颈间。
他还一无所知,边探听动静边问梁阁,“有纸吗?”
梁阁愣了愣,在口袋里摸到一方手帕,是当时他妈心血来潮和衣服一起买的,也算个配饰,他拿出来递给他。
祝余小学起就没见过手帕这种东西了,而且这方手帕质地柔软,上面绣有精致而繁复的花纹,他都舍不得用来揩汗了。他抬起头,手捏着两角将手帕拎到眼前,乌眼珠里透出些无邪专注的光芒,饱润的唇做了个“哇”的口型。
外面响起艾山得瑟的喊声,“是这吗?躲猫猫躲这了?梁阁,祝观音,限你们两分钟内出来,别让哥哥进去逮你们,两分钟倒计时!”
祝余吓得手一抖,手里的手帕落下来,轻柔地覆在了他脸上,他眼前茫茫一片。
正要拿下来,就被人连着手臂一并箍住了,腰被搂着蛮横地上提起来,有什么隔着手帕贴住了他的嘴唇。他顷刻间就被梁阁的气息包围了,不再那么清冽,危险而汹涌地,粗热的喘息喷在他脸上。
视觉的丧失加大了他的感觉刺激,这是个野蛮的吻,梁阁开始咬他的嘴唇,舌头来回在他唇缝间拨动,还隔着手帕吮他,他一阵阵地发麻,还抗拒不得,只感觉手帕嘴唇相贴的那一块都是湿的,又脏又色。
他不知道被这么亲了多久,直到听到艾山说,“最后五秒钟了,五,四,三……”
梁阁停下了,喘息灼重,他蹙眉在自己脸上揍了一拳,“对不起。”
梁阁推开了杂物间的门,阴着脸走出去,一脚蹬在艾山的小腿上。
“卧槽!断了,梁阁你妈的……”
祝余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眼神痴滞,嘴唇红肿,贴着墙壁滑了下来。
他腿都软了。
第七十一章 猜拳
祝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目光空洞像是神窍离体般坐在书桌前,好久才犹豫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
他还没有接过吻,之前中考失利,整个暑假都在预谋一雪前耻,期间和闻歆容只见过两次面,最过火也不过试探着吻过她额头。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混乱的,激烈的,少年的嘴唇隔着手帕一次次在他唇上辗转而过,他被亲得整个人都发抖,几乎要把手里攥着的玩偶兔子掐死。
遗留在他这的手帕作为罪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不可抑制得不断回想起那些混乱的细节,他拿起桌上的圆规狠狠戳下去,尖锐的刺痛感让他遽然回神。
他看着手臂上那个冒血的小洞,闭住了眼睛,再想下去,他怀疑自己要心率过速而死了。
他要的康庄大道,人生的每一个关口都清清楚楚,长大,升学,毕业,恋爱,结婚,生子,再相偕老去。
他不知道性向这个东西是否可逆,他把和男生恋爱这件事想象成坠入未知的深海,而他已经在悬崖摇摇欲坠的最边缘,只要再有一滴水的重量,他就要掉下去了。
晚上是祝余做的饭,他妈今天收摊早,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林爱贞说她今晚就坐火车回祝成礼老家,清明扫墓。
祝余早猜到林爱贞是要回去的,怕惹她伤心一直没提,“我也一起回去。”
林爱贞说他,“你回去干什么?你们就放一天假,来回多耽误学习。再说了,你们明天不是要去“辜申墓”吗?你多拜拜,我也去跟你爸爸说说,让他保佑你明年高考好好考。”
祝余的筷子稍停。
保佑,去年这个时候他爸还和他们一起在吃饭,今年就只能保佑了。
他空空地看着碗,难得固执地犟嘴,“我就想回去。”
林爱贞停下筷子看他,“满满,妈知道你想爸爸,但你现在还是学业为重,落下课补回来多麻烦,拜“辜申墓”有用的,你爸爸能理解的,听话啊……”
祝余不再说话了。
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述,也不好意思再去叨扰简希,他好想问问他爸,怎么办?我喜欢上一个男生。
他孤独又无助,甚至还分不清这种喜欢,是真的爱情,还是占有欲和性冲动下的友情。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家里出来,直接坐公交去了学校,梁阁直到早自习开始了才姗姗来迟。
祝余听见他拉开椅子坐下,应该是一路跑上来的,还没调匀呼吸,就凑到祝余耳后。
“怎么没等我?”
“你又躲?”
“回头看我。”
……
梁阁有些急躁了,几次踢他凳子,祝余只低着头没有应声。
“梁阁,祝余。”
他们一惊,同时抬头看见项曼青严厉且警示的眼神,站了起来。
换了平常早自习说个小话,项曼青顶多到座位边敲打一下,但纪律委员和班长说小话,“说什么悄悄话呢?多大的事早自习上说,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她乜着梁阁,好似讥讽,“啊?说啊,说的什么?这会儿不敢说了?”
梁阁偏过头,只能看到他半张清峻的侧脸,较劲似的真就说了,“祝满满,你敢不敢回头看我?”
祝余心里哐当一响,没想到他真敢当着这么多人说,全身血液齐齐涌上脑门,当即反身看他。
梁阁眉眼低低的,阴沉又低压,嘴角有块明显的淤青,是昨天他自己打的,倒是挺舍得对自己下手。
梁阁和他视线对上,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除了祝余,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全班都睁大了眼睛,探照灯般八卦又兴奋地望着他们,打瞌睡的这会儿都精神抖擞了起来,虽然一片沉默,但从他们的目光里也能听到那不嫌事大的起哄声,“哦哦哦!”
祝余移过了脸,他根本就不是在为梁阁昨天亲他生气,他只是在垂死挣扎。
他没有说话。
项曼青笑了,“吵架了?吵架了非得早自习在这掰扯吗?还是班长和纪律委员,出息!给我站着上早读!”
他们于是在众人探寻的视线中站着上了整节早自习。
下课后却没人来问,艾山和霍青山早自习都没在,也不知道这茬,简希懒得问,其他人不敢问。
第一节 课是周会课,广播里剑哥三令五申了本次活动的注意事项,整个高二教学楼都躁动非常。
这个活动读作春游,写作研学旅行,实际就是扫墓,是的,给“辜申”的衣冠冢扫墓。鹿鸣历届高二都有这个传统,其实算是鹿鸣高二入高三的敲门砖,另外也是高考祈福,求“辜申”能保佑这届学子高三努力,高考大捷,归根结底是个迷信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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