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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同闻濯商量了几个点,有些难度,但是倘若能用再好不过。
“宫里可还有你们的人?”沈宓问。
“有,”郑阶绿道:“但此人已经很久没有传递过有用的消息,他所事位置也是冷宫边际,平日里接触的人并不多,不过因为身份隐蔽,遗留至今都没有被人发现。”
沈宓不怕有人无用,就怕没人。
觉柳看出来他心中所想,便知会着郑阶绿去着画像。
“近日还有一事,是有关沧澜书院。”
沧澜书院以开办学堂为由,在京城大肆宣扬当朝天子“灭世家,扶寒门”的谬言,已经被锦衣卫查办。
书院院首被捉住拿入狱,其余众人被封锁在书院内部、协调查案的消息,一时间也满城风雨。
京都开办书院随大流之人,也因此而偃旗息鼓了一大片。
捉拿人犯归案已有几日,但锦衣卫暗中想要追究的源头,却迟迟没有影。
这案子是贞景帝指名让闻濯协管,一出了问题锦衣卫那群擅长推责的废物点心,便打定了主意第一个找闻濯告状,堂堂摄政王的清闲还没续到三天,便又被催着出门满京城跑差。
沈宓也连带着过了几天盼郎归的日子。
每日早不见人,晚等不回人的孤室,实在不如家中人在时暖和,倘若不是没完没了的差事,他二人也不至于三头两天就往这拢秀坊跑。
“京城内的消息,他应该更清楚。”觉柳指了指拿着画像过来的郑阶绿。
沈宓将画像接到手中看了一眼,上头标明了画中之人的生平,还有在宫中的从事及隶属的详细。
他卷起来收好,启声问道:“京都最早的流言是从沧澜书院传出,可沧澜书院的流言源头又是从何处而来?”
郑阶绿定定道:“鸿运坊。”
沈宓眯了眯长眸,“赌坊么。”
“杏榜揭布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少从支州而来的书生旅人在京城游荡,难免会光顾赌坊酒楼,进去的人一多,老板便要研究换些什么彩头,四月中殿试揭榜后,坊里换了赔方和胜方的赌注,专门钓那些初入赌场的羊。”
沈宓挑了挑眉,“胜的话可以拿银子,输的话也不用赔钱,只要履行赌注上的要求把事办了,就算不亏不欠。”他笑盈盈感叹:“真是妙呐。”
今年京都春闱的改制,对于十年寒窗苦读的寒门子弟来说,就相当于一个跳板,因为绝对公平,所以在与世家同台对垒时,他们面对的只有同样的考题。
没有了家世和举荐之人的限制,各个支州想要争到京城上游的人浮出水面,数目要比从前更庞大的多。
这也是近来京都开办书院打得火热的由头。
从支州来的学子数目庞大,且户籍不在本地,这样人一旦散播一些流言,京城官府便无从下手。
又因为流动性强,可以散播的范围广,散播的源头便无从查证,这样大海捞针一样的线索,官府自然破不了案。
“这桩案子,想要查明白,就必须弄清楚源头,”沈宓道:“除了这赌注,可还有别的线索?”
郑阶绿摆了摆首:“鸿运坊中虽然有我们的人,但都是些小庄,他们那样更换赌注的玩法,还得是上头点了头才有的玩。”
也就是说,这必须得靠着官阶和背景去查了。
沈宓探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闻濯也差不多该过来了。
“先盯着吧。”
他挥退二人,等酒菜上了桌。
半刻钟后,闻濯提了把弯刀姗姗来迟,一进屋便脱了身上的“红皮”,卸了刀按到桌上,砸出哐啷一声响,急匆匆灌了两口烈酒咽下,沉声道:“鸿运坊。”
两头的消息都指的是一个地方,看来韩礼这老匹夫驯养出来的“鸽子”,确实有些用处。
沈宓抬了抬眉没作声,拎起茶壶给他添了杯温茶。
闻濯低眸瞧着他,抬手捏着桌上的弯刀,随意丢去了一旁,掀袍落座到他身侧,钳过他的下颌上去凑了一下,“吓着了?”
沈宓无奈至极:“拿谁比作娇花呢,殿下。”
闻濯又凑上前挨了挨他,将清冽的酒渍沾到他唇上,仔细品尝完,一脸餍足,“叫我。”
闻濯将他揽进怀里坐着,抵住他的鼻尖,又抬手捏着他的后颈摩挲,听他缠绵悱恻地叫自己“闻旻”。
这两个字,如今满京城只有沈宓敢直呼,也只有他、叫出来顶好听。
“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也是鸿运坊,他们将散播流言一事换成了赌注,引得新进京城的书生去赌,那些人都是户籍在支州的人,你们之前查不到也正常。”
闻濯扬了扬下巴看他,“你如今消息可比我灵通了,世子殿下。”
沈宓被他逗的窝进他颈间,低垂的视线无意间瞥到贵妃塌上那件“红皮”,调侃道:“还不满意你那身官服么?”
如今的锦衣卫内,虽有掌事的指挥使,但明令上都从了摄政王的部下,加上近来彻查沧澜书院一事,又积攒出来不少实打实的交情。
“抛头露面的皮罢了,还是家里的袍子顺眼。”
听到这里,沈宓起身捧住他双颊盯着他看了良久。
“怎么了?”他摸着沈宓温热的手背蹭了蹭。
“说起来,近日在府中都见不着你,这会儿得空,凑着紧得仔细瞧瞧。”
闻濯教他撩的心头打颤,强压着跟他胡闹的心思,只按着他的后颈贴了贴他的唇,“真想把你拴在腰上呐。”
沈宓倒是没什么意见,“我想跟着去鸿运坊看看。”
“不行,”前一刻还温柔的跟水一样的人立马变了脸,“这个没得商量。”
沈宓:“……”
果然,只有男人最会哄人了。
闻濯抬手捂住他幽怨的眼神,“你就算这么看着我,也没得商量。”
话落见沈宓没动静,又忍不住想哄,“沈序宁,这个真的没得商量,你再想想别的。”
沈宓扒开他的手掌,冲他挑了挑眉,“明日我要去见一趟姚芳归。”
闻濯:“?”
敢情后头这个,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
作者有话说:
闻濯:沈序宁怎么这么会拿捏我!
注:标题取自“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一句。
本文跟觉柳有关的男人,一个魏帘青,一个郑阶绿,名字也是来自这一句,因为是觉柳的cp,所以郑阶绿有个绿字,就是说这一看就知道,他仨都很绿。
(没有,觉柳我也很喜欢的,卑贱之地出傲骨,独一份。)
第97章 鸿运坊
这拢秀坊起初是韩礼的人买下来的,因为要在京中做些隐秘的勾当,所以一直拿的是没有经过官府盖印的草契。
而自从韩礼之流在凤凰阁事变离散之后,手拿草契的人便不知所踪,如今的拢秀坊只是一座连地契都没有的纸老虎,倘若官府审查,压根儿挨不过今夏。
沈宓有意要拢秀坊听他的命令行事,便要解决这草契的问题。
寻常草契不曾加有官府所盖的印章,丢了或者被人偷了只能自个儿吃亏,只要户主提前向官府备案,盖上官府入籍的公章,这土地就算是板上钉钉的跑不了。
除开要交上每月流水的税钱,其他一应都有个保障。
而管辖户籍土地的衙门是户部,倘若找人帮忙,里头只有个姚芳归。
闻濯无言可辩。
两人在拢秀坊用过午膳,便分道扬镳。
***
姚芳归最近在户部没什么差事,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太学,宛如个编外人员。
方书迟卸下巡抚的职务回了都察院后,就更没人找他的闲了,他乐的自在,在即墨堂讲了不少学。
户部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里外不是一条心,顾枫眠自己都忙的眼不见人,更别说顾着他了。
自上回向世家纳税的意见被采用,顾枫眠与他之间就生了些隔阂。
虽说官场之中,办好了差事最大,一部之下与有荣焉,可过了这茬,便要讲究起他们平日里的私交关系。
哪怕那提议当时确实是解了户部的燃眉之急,可他这样一个身份,却主张从剥削世家利益入手,到底是没有把他背后世家形成的官僚体制当成一回事。
当然了,他们姚家几代清名,现如今他老子姚清渠又入了内阁,在天子左右,控举朝视听,得天子之心,他们自然有胆量和地气迎合圣裁,不顾多年维系给世家施压。
他们是稳打稳地有自保的能力。
而这剩下的几家,多是在朝没有实权,靠着功勋爵号还在权贵之中能挺直腰杆,说到底也还是靠着天子给的殊荣。
倘若帝心一朝要变,他们也只能巴巴送上去,给改制之举当活靶子。
虽说顾风眠自己在六科之中,为单科之首,尚且有些能使的权利,却也提不上能够独善其身的标杆,还要被迫居安思危。
他没底气不怨怼。
能争的时候不争,时机过了,便没得争,他不愿为圣恩裁夺下的鱼肉,便只能在这动荡里,给自己铺一条路。
世家的勠力同心早铺在了青史之上,如今剩下的,只有各自为营的狗苟官僚。
他不在乎户部被打散受创,甚至乐意之至将姚芳归留在太学。
但想要在他身上纠的错无处可纠,上头还有他老子姚清渠顶着,怎么着也轮不到旁人动手脚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收权,任由姚如许在编外游荡。
半月过去——
他火烧了眉毛地在户部忙碌,却只听闻姚如许近日跟都察院佥都御史方书迟走的很近,好像两人关系还不错,还莫名其妙地跟翰林院的修撰池霁搭上了线。
这两位新贵,近日可办了不少差事叫贞景帝连番褒奖,美名光迹在前,升职加钟那是迟早的事。
他倘若再不拉着点,恐怕他这顶头上司也要被顶下去。
于是正好趁沈宓出门、去太学与姚如许会面的这日,户部临时以有急事为由召回了姚如许,且派给了他一件,关于近日闹的沸沸扬扬的沧澜书院案的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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