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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切都还在那时,他无可奈何韩礼,也见不到沈宓,命危之际,只有漫天的火光和鼻尖的血腥。
“先生大可用药。”他按下脑子里那一团乱麻道。
“如今市面上此物的买卖几乎绝迹,”杜若斟酌道:“不知以殿下的关系,能否拿到货?”
“王府库房中就有。”他前阵子为了沈宓的伤势,曾在宫里的太医院搜刮了大半的药材。
倘若如今草乌绝市,恐怕京畿里也只剩下王府府库之中的这几株。
他吩咐濂澈领着杜若去取出了药材。
所幸都是已经炮制好了的,后厨陶罐也多有空置,杜若手脚麻利,五更天之际便煎成一碗汤,给沈宓喂了下去。
折腾半休,人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杜若临走前收了王府几锭金子,才将一张快要拖到地上的臭脸给捡起来。
闻濯干脆没了睡意。
如同从前的很多个日夜那样,坐在榻边看着炉火,手里拿着本诗经,时不时朝榻上望去两眼。
寅时初,屋外雪色渲染到了极致,亮堂的天地仿佛要照尽世间每一处浑浊般,白茫地看不到边际。
屋顶和地面积下雪片淹没了青褐的砖瓦,满园草木唯有常青的藤蔓能露出一点颜色。
昨夜那样冷,世子府的小月湖面上应当结了层薄薄的冰,梅花或许也开的正当时。
他叫人去酒窖取了壶花雕温着,也未说何时要用。
辰时末,沈宓缓缓转醒,拖着沉重的身子愣了半晌,才想起来今时何年何月,面前坐着的是何人。
闻濯见他意识清醒的不像假的,半信半疑地指了指自己问,“我是谁?”
“闻娇娇。”
此语落下,闻濯当即松下一口气,上前抱着他两颊使劲往他唇上啄了一口,“还好没被药傻。”
沈宓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才傻了。”
闻濯翻身上榻隔着褥子将他靠进怀里,“知道你昨夜用的是什么药吗?”
“什么?”沈宓侧了一下脑袋。
“草乌。”闻濯道。
沈宓听完沉默了一阵,半晌才道:“草乌本是药。”
闻濯盯着他,觉得恰逢其时,噩梦散去,岁月静好。
凑着脑袋温温吞吞凑上去吻他,唇片落在他突出的锁骨上,又露出了牙锋去咬,将那片磨的斑驳通红,却不敢再继续往下。
沈宓看得直想叹气。
自甘沉沦地扯着他的衣襟,将他带进一床被褥里,揪扯开了本就宽松的领口。
自下而上地盯着他犹豫不决的动作,抬手揽住他后颈,将他椎骨下按,让他整个人坠入自己胸前的风光里,在温热的唇片落下之际,情难自禁地吐出几丝靡音。
他不停摩挲着闻濯凸起的脊椎,昏昏沉沉地坠入他唇齿的求舍之间,不自觉地喊他的名字——
“闻旻……”
闻濯用力地缠住了他的手指,将他泛白的指节揉进衾单的褶皱里,风雨欲来,银河倒泻,局面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之际,他又将自己滚热的气息,抵死遏制在了沈宓瘦弱的腰侧。
抬眸看见自己方才纠磨出来的红痕,深深吸了几口冷气。
他浑身烫的叫嚣,却铁了心地颠倒身形,将沈宓位置调换翻到了自己胸前——
“你故意的!”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沈宓,语气中还有一丝气急败坏。
沈宓再知晓不过此中的原因。
他腿脚尚不能动,却微有感知,一个正常男人的欲望就隔着两层衣衫突兀地碰着他,其意显然露骨,却又克制的可怜。
“分别数月,没找…”别人?
“你有胆量再说一遍。”闻濯眯了眯眼睛盯着他。
“怕你忍出毛病…”
闻濯往他身下探了一把,摸见他腿上瘦的显形的骨头,心里又疼了一阵,随即就彻底没了棱角。
软了软语调,“我知晓你想做什么,可暂且也由不着你个半身不遂的操心,别瞎撩,”他轻轻拍了把沈宓的后脑勺,“等好了再撩。”
沈宓心里甜的发苦。
自此之前,他从未后悔过自己这副残废的模样,眼下教人这般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待,竟然对自己胳膊都抬不起来的状况,恨铁不成钢了起来。
“那眼下…”怎么个法子?
闻濯起身将他重新用被褥卷起来,下榻抖了抖件宽大的衣衫披上,“不见你,便能解。”
沈宓挑了挑眉,“多久?”
“放心,”闻濯又凑近将火炉挪的远了些,抬眸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舍不得太久。”
他转身出了屋子,自冰天雪地里一趟,去后厨拿了早膳和今日份的汤药,再回屋里,已是两盏茶之后。
沈宓险些又睡过去。
闻见屋外清脆的踩雪声响,才悠悠睁开眼睛。
闻濯进屋将餐盒放到窗台旁的茶案上,迎着他的视线挪去衣柜旁,从里头拿出一套棉质的长衫,和一件宫红色狐毛领的大氅。
近身替他穿好衣袍,揽着他膝盖弯将他抱到了轮椅上,推去小案前,教他看了一眼屋外、霏霏玉屑乱飞扬的天幕。
潇潇的风声隔着屋子在雪片里刮出形状,密密麻麻的雪花成团坠落,将万物都勾勒成同类,天地之间夹着轻薄如尘的冰凉,静的仿佛只剩下眼前——
只剩眼前人。
“京畿去年的第一场雪,我二人也是一起看的。”
沈宓笑了笑,“剑拔弩张。”
他的意思是说,那时他二人之间还隔着许多算计和误会,哪怕是在同一处看到雪落,却也不是纯粹为了去赏。
“胡说八道,”闻濯将他推到小案前,“那是暗度陈仓。”
沈宓微抬了抬下巴,让他喂了一口药膳粥……
一碗粥他吃的乖巧非常,如数进了肚,半点没浪费。
不过饭后饮药,依旧痛苦如斯,他刚往下灌了两口,便呛红了眼睛。
闻濯看不过去他那眼巴巴的可怜样,往罐里舀了半勺糖桂花给他,接着盯着他紧锁眉头将碗里剩下的药汁收尽。
见他没再反胃吐药,一高兴,替他披上宫红大氅,推着轮椅就出了门。
——
作者有话说:
闻濯:你们觉得我疼老婆?其实我觉得还不够,他疼的时候,我想替他疼。
【这还不送波海星和打赏?!别逼我求你们(๐•̆ ·̭ •̆๐)】
注:东厂和锦衣卫为明代时设立,命令都由皇帝亲自下达,为皇帝私人执法机构,主要目的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
内阁的主要职责是议政,提议用“票拟”,由司礼监呈送天子手中,由天子“批红”即批阅。
司礼监则是启用宦官之后,内廷所设“十二监”之首,而“十二监”则指管辖各种职务太监的机构。
(这些编制我是用我自己的理解去跟读者解释,如果有语意偏颇,还望谅解。更多的细节编制,及涉及的常识我会后续补充。)
第77章 花相似
昔日湖心亭看雪,还是唇枪舌剑、暗流涌动,哪怕莹莹琥珀缀平湖,孤香疏影立枝头,也无人沉淀于一年一度的万物光荣。
是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
晌午过后,外头温度稍微起来些许,漫天的雪片依旧在簌簌下落,且毫无止意。
闻濯推着轮椅,同沈宓一齐从耳房那道暗门里穿去世子府,路过小院曲径行至小月湖畔,驻足于湖心亭中落座。
彼时亭中已然烧起来了两鼎火红的炉子,一鼎煮茶,一鼎烹酒。
武夷系的金牡丹茶香绵长,上等的黄酒散出高粱发酵的醇醉,两股氤氲馨香交织,相斥里又添和谐,清澈见底间迷蒙,恍若雾失楼台,月渡迷津。
这小月湖,其实有些来头。
长靖年间,世子府建立之初原本并没有这样一片水泊,后来先帝登门观赏,望见此处闲置空地,便特意命人修筑了这样一水上景致。
还赐名为“小月湖”。
名中带“小”并不是特指修筑范围窄限,而是宫中有一处湖景名为月湖,此名有先筑建之冠,恐生混淆,所以冠之“小”字。
意象取自“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两句。
桥边红药,知为谁生?不昭而宣。
那时沈宓早已知悉他母亲沈氏生平,这“小”字暗指之意,直教他心下膈应。
以至于而后先帝亲自题字赐匾送上世子府,他接下了名匾,宁愿日日将这天赐恩泽放在府库中受潮吃灰,也始终不曾挂到这湖心亭过。
“瞧什么?”闻濯见他直盯着湖心亭的横梁上走神,随他视线流转瞥了一眼。
“先帝…”他顿了顿,迎着闻濯皱起的眉目笑了笑,接着道:“小月湖…此处。”
闻濯听懂他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你若不喜欢这名字,今日改了也行。”
沈宓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
闻濯无可奈何他,“不重要,今日过后,它就叫问濯亭,湖就叫濯湖。”
沈宓哭笑不得,冲他微微竖起了个大拇指。
今年梅林开过了头,红的胜血,枝干盘虬,疏影横斜,湖心亭四周花枝密的逼人眼。
闻濯起身去折了一枝回来,放在沈宓鼻尖扇了扇清香送给他闻,罢了又塞进他手里,落座在他身侧。
“好闻。”沈宓垂眸,望着手中红梅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自然好闻,”闻濯勾了勾他的下巴,将他视线抬起,从红梅花蕊间挪到了自己脸上,毫不知羞道:“闻濯也很好闻。”
沈宓费了吃奶的力气立起手中的花枝要抽他的脸,结果被他亲自握着手指举起来,反向用花枝轻轻挨了挨嘴唇。
冰凉的温度打在唇片上,只有别样的异物之感,紧接着柔软的温热贴上来的时候,才算他再熟悉不过的触觉。
他或许远远比闻濯想象的还要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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