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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出来,晏安鱼往教室走,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鼓起勇气,给张医生打了个电话,对方却说温医生不在医院,早就回去了。
排除了和医患家属闹矛盾的可能,那便只有……
“是女朋友吗?”
晏安鱼攥着手机,思索着自己该不该操心温医生的家事。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晏安鱼经常会听到谁家又打女人之类的传闻,但大人们都说这是家事不要管,有一次,晏安鱼帮一个被打得大叫的阿姨开了门,结果被对方的丈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还是母亲带着他上门道歉。
晏安鱼甩了甩脑袋,温医生那么温柔,那么喜欢小动物,怎么可能会打女朋友!
想清楚了这一点,晏安鱼终于释然了,不再想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奇怪声音。
晏安鱼推门进了专业教室,发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待活动开始。
刚才同他打招呼的耿卉坐在第一排,晏安鱼不想引人注目,但对方却朝他招了招手,指向自己身边的空位。
晏安鱼不好推辞,犹豫了一下,悄悄溜过去坐下。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班的第一次班会。我是你们的辅导员,你们可以叫我钱导。”
年轻的辅导员站在讲台边,身后的黑板上画着迎新的黑板报,还粘了好几个气球。她身上穿着漂亮的绿色连衣裙,看上去只不过刚毕业的年纪。
导员又说了些开学的注意事项,然后开始让同学们轮流做自我介绍。
晏安鱼有些紧张,他的座位正好排到了第五个,算是非常靠前。
口袋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晏安鱼没来得及查看,他认认真真听着前面四个同学的发言,在心里思考措辞。
然而他一路听下来,发现没有任何借鉴意义。这四个同学里,第一个是叫步笑梅的女生,是个家境优渥,从小拿奖拿到手软的富家千金;第二个是校招的第一名,高考考了六百多分但执念要来桦台上学的天赋型选手,还有两个,是主持转学的声乐,光是说话气质就压人一头。
晏安鱼在心中叹气,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大学是怎么考上的。
轮到他了,晏安鱼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是低着头随便说了几句,身后掌声稀稀拉拉的。
众人的目光只不过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探究,很快便移开了。
晏安鱼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温医生:安鱼,刚才我这边发生了一点意外,你没有被吓到吧?】
身旁的耿卉还在做自我介绍,晏安鱼也没心情听,耷拉着脑袋回消息。
【一条鲸鱼:没有,温医生你还好吗?我听到你那边好像在吵架。】
【温医生:我们小区里住了一个疯女人,刚才我回家正好碰上而已。】
【一条鲸鱼:啊?那小猫没有吓到吧?】
【温医生:没有,放心吧。】
晏安鱼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脑海里又响起电话里,那个女人疯狂的尖叫。
【一条鲸鱼:她为什么疯了?听上去有些可怜。】
那边沉默了许久。
【温医生: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晏安鱼眨眨眼,好奇地发了个疑问的表情。
【温医生:据说是丈夫出轨,两人吵架的时候失手杀了人,当时他们的孩子还在家,那个女人杀红了眼,想杀人灭口,那孩子躲在卫生间里一天一夜,才等到警察来。但是因为她的精神问题,没有办法定罪。】
晏安鱼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躲”,是指在父亲死亡后,和自己疯了的母亲对峙了一天一夜。
一想到那孩子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的恐惧,门口拿着刀的母亲和倒在血泊里的父亲,晏安鱼觉得渗人之余,又觉得那孩子太可怜。
【一条鲸鱼:那个孩子也太可怜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温医生:不知道,大概是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温医生:不说这个了。安鱼,我明天在学校办事,到时候来看你。】
【一条鲸鱼:好,明天见。】
班会结束,晏安鱼终于打起了精神。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自己填了申请贫困生的表格,于是几步赶上已经出教室的导员,把申请表交给她。
这份申请表,晏安鱼本来是不打算填的。他家虽然穷了点儿,但比起吃不上饭的学生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但小猫的事情让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零花钱,晏安鱼发现,每个月交完三百的住宿费,还要交水电费,他的钱根本不够用。
导员接过他手里的申请表,犹豫了一会儿,说:“晏安鱼同学,是这样的,我们班的贫困生只有两个指标,现在有三个同学提交申请表,所以……我不能保证你能拿到资助金。”
晏安鱼有些惊讶,没想到班上还有和他一样拮据的学生。
“可以……告诉我另外两个是谁吗?”他好奇地问。
导员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出了两个名字:
“是步笑梅和耿卉,她们的材料交的很齐全,你要做好准备。”
听到某个名字,晏安鱼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句质疑的话哽在喉咙里。
家境优渥的富家千金,为什么要来抢占贫困生的名额?
第12章 解暑
军训汇演前一天下午。
阳光灼得地面发烫,就连出来遛弯的小狗也被热得踩出了小碎步。
学生们挤在塑胶跑道上彩排,等待上场。
操场外的凉亭里,温景焕脸上挂着墨镜,看向操场人群里的某处。他笑意盈盈地喝着西瓜汁,手边还放着一个保温袋。墨镜勉强掩盖了颧骨上的抓痕,那是昨天在疗养院时留下的。他摸了摸手指关节,擦破皮的地方刚结痂,但不觉得疼。
温景焕惬意地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手机屏幕里,末尾方阵的某处被放大,显现出晏安鱼的身影。
晏安鱼上身是橄榄绿短袖,衣摆扎进迷彩色的长裤里,整个人挺拔修长。
温景焕按下快门,晏安鱼却正巧笑着转过头去,和身后的三人搭话。
他笑得那样好看,脸上的雀斑变成了金色的麦穗,风一吹便闪闪发亮。
照片没能拍到他的正脸,温景焕愣了片刻,看着他面前的那三人,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不远处。
整个音乐学院的学生组成一个大方阵,在没有阴凉处的弯道等着上场。晏安鱼站在自己班的末尾,身后正好站着另外三个室友。
“安鱼,今晚的晚会你要去表演节目吗?”
夏黎早就忘了外套的事,主动和晏安鱼搭话。
晏安鱼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僵硬地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们班有很多人报名,名额已经满了。”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于斯年拍了拍一旁的赵安,“我们打算来个合奏什么的,你要加入吗?唱一首类似于《Lascia ch'io pianga》之类的,怎么样?”
赵安也嘿嘿一笑,“我们给你伴奏。”
前面的几个方阵缓慢地开始挪动,热得满面红光的教官扯着嗓子喊,示意大家准备上场。
晏安鱼有些心动,但又害怕自己的意大利语不标准,会被其他人嘲笑。
“那我考虑一下吧,”他避开教官的视线,小声对身后的三人说,“谢谢你们。”
终于轮到音乐学院进场了,晏安鱼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戴好帽子,挺直了脊背,正步走了出去。
浩浩荡荡几百人的方阵,在最前面举牌的是晏安鱼的同班同学步笑梅。
晏安鱼看到她的背影,又想到了助学金的事情。
下午练习方阵的时候,晏安鱼听到身边的两个同学说着悄悄话,说步笑梅的那双鞋是什么限量版,一双能卖好几大千。
晏安鱼掰了掰手指,那双鞋的价格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
这才开学几天,他的生活费就不够过完月中。为了省钱,他中午就吃了一菜一汤,一点儿肉菜都没吃。结果现在才下午两点,他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叹了口气,跟着队伍继续练走正步。
他站在方阵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把他挡得严严实实。但晏安鱼丝毫没有划水,认认真真地踢腿走正步。头顶正午的太阳灼得人眩目,脑袋捂在帽子里,闷热得难受。
晏安鱼觉得有些头晕。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教官吹哨声愈来愈小,豆大的汗水从脊背上滑过,扎在裤子里的衣摆也汗湿了。他开始走不稳,两条腿也灌铅似的抬不起来。
两百米的跑道显得格外漫长,晏安鱼走到一半,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身上的水分一起全部蒸发了,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他吃力地跟上身边同学的节奏,脑袋里却胡乱想着各种事情。
终于,队伍行进到跑道尽头的时候,晏安鱼头晕得站不住了。
队伍被教官带到角落里坐下,晏安鱼却发现自己的腿坐不下去。他懵懵懂懂地转回身,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于斯年的衣角,嘴唇白的吓人。
“于……斯年,”晏安鱼感觉自己说话声音特别小,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我头晕……”
于斯年疑惑地回过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晏安鱼眼睛一翻,往后倒去。
晏安鱼已经意识涣散,浑身乏力了。天旋地转间,他半睁着眼,视野从于斯年的脸往上移,对上刺目的太阳和一片苍蓝色的天。
而后,一个身影忽地闪到他面前,遮蔽了阳光,晏安鱼感觉自己被人揽着腰,一把抱进怀里。
昏过去之前,他闻到了淡淡的木香和消毒水混在一起,是温医生身上的味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晏安鱼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手指触碰过眉梢,鼻梁,脸颊,然后是嘴唇。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头,完全清醒的时候,却发现那种触感消失了。
睁开眼,面前是一片雪白的遮光帘,和头顶快速旋转的吊扇。
“别动。”
温景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晏安鱼懵懂地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温景焕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摁着他额头上的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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