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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阎迟刚一拉开门,就看到谢知津靠在办公椅上,脸上挂着一抹怅然若失的笑,眼神飘飘忽忽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知津?”
阎迟一连叫了好几声才把谢知津的魂儿叫回来。
“知津,你没事儿吧?”
谢知津的脸色一时又沉下去,揉揉耳朵,“没事。”
阎迟点点头就要出去,却又听见谢知津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谢知津欲言又止,反而又说了一句“没事。”
阎迟叹了口气,已经搭上了门把手的手又收回来,语重心长地说:“知津,你最近情绪好像不太对,是不是因为季主播?”
谢知津抿着唇僵持了一下,然后讽笑着摇头:“你说谁?我都不记得他了。”
……
谢知津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异样与季声有关,直到他在公司听一档新投资的有声节目,那个旁白的声音有点像季声。
只是尾音拉长的时候有一点像而已。
谢知津当即就摔了手里的平板,下一秒却又十分懊悔地弯腰去捡。
碎裂的屏幕划伤了他的手指,他却不知疼似的,将早已经碎裂的屏幕拍了又拍,疯狂地想要再听一听刚才的那段音频。
从言辞到动作,都像极了他蹲在书房里一张又一张地捡拾季声的播音稿。
这一幕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阎迟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将谢知津拿在手里的平板抢过来,安慰道:“知津,只是尾音有点像而已,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谢知津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全是狠厉偏执,却又在一瞬间露出几分无助,他说:“连你都听得出来像。”
阎迟再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当着办公室里所有人的面,谢知津的眼眶红了。
谢知津不再逃避了,当即就出了办公室,一路下电梯到地下车库坐到了车里,急不可耐地点开车载广播。
刚好是下午五点,他可以听到酥耳电台的直播。
舒缓的轻音乐显得格外漫长,谢知津攥紧了拳,急得开始敲方向盘,然后他终于听到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17点整,大家好,欢迎收听黎江市有声电台酥耳FM,我是主持人,季声……”
谢知津捶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松开了,这一段时间以来持续不断的幻听似乎也得到了缓解,像是缺氧濒死的人终于呼吸到了那一口空气。
原来想要治好幻听,听一听他的声音就好了。
车窗被敲了两下,是阎迟不放心,眼巴巴地追了下来。
谢知津给他开了门,阎迟就钻到副驾驶坐下,然后看着车载电台的播放界面,心下一片愕然,“知津?”
“你听。”谢知津挑了挑下巴,不再吝啬地藏着季声的声音,对阎迟说:“他还在黎江市,他根本就没走。”
谢知津伸手捂住脸,“可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阎迟竟是半晌无言,谢知津和季声的事他插不上话,最后只能问:“知津,你又幻听了?”
“嗯。”谢知津疲惫地往座椅上靠了一下,捏着眉心说:“去约医生吧。”
谢知津终于承认了——这是一种名为思念的东西在心里疯长。
他其实,是想季声了。
这种磨人的思念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季声刚与谢知津分手的那个雨夜他不觉得;谢知津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的那段时间也不觉得;他逃避似的去国外待了大半年仍然不觉得。
可人一回来就都不一样了。
回家摸到床头柜里的戒指,他想季声;看见南乔,他想季声;听到季声的声音,他想季声……
谢知津觉得自己像是疯了。
如果不是每天都会准时响起的电台广播,谢知津都不知道季声还留在黎江市,甚至连工作都没有换。
可就是在这小小的一座黎江市,他们竟然一次都没有偶遇过。
他责怪季声不肯回来,却已经忘了,当初是他指着季声的背影说: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再也别回来。
天之大,人何其渺,哪有那么多缘分由得人糟蹋,只要是分开了就再也遇不到。
——
顾临接到阎迟电话的时候刚准备下班,“幻听?他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
“行,你周五陪他过来,我提前给他预约。”
“嗯,我这就回家,昨天的饺子还剩没剩?”
顾临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说完这句话后忽然一顿,视线定格在了走廊尽头的某个人影身上。
电话那头的阎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顾临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走廊尽头,一个清瘦的男人坐在在科室外面的长椅上,淡笑着和站在旁边的小姑娘说话。
“它很乖,就是我给它洗澡实在不方便。”
“那没事儿,南乔说以后每周都带它去宠物店洗。”
“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小姑娘张口就要说什么,忽然科室外的屏幕叫号了,她就伸手扶起男人,慢慢地走进了科室。
顾临看着这一幕,呆滞的视线怎么都收不回来,他几乎是克制了又克制,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跟过去看一眼。
但他不会不清楚那是哪个科。
……怎么会。
电话另一端的阎迟在疯狂叫他:“顾临,顾临,你听没听我说话啊,饺子昨天就吃完啦!”
顾临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与阎迟的通话界面,又托了托眼镜重新将手机贴到耳朵边上,问:“知津他……为什么会幻听?”
谢知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第二天早上被顾临赌在医院的停车场。
阎迟慢吞吞地停好车下来,看到站在车旁面面相觑的两个人,当下就觉得有些古怪。
“顾临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说在科室门口等我们吗?”
顾临瞥了阎迟一眼,没说话,然后抬手就给了谢知津一拳。
斯斯文文的人打起人来一点力气都不留,谢知津差点就被他这一拳带到地上,勉强扶住阎迟的胳膊才稳住了,尽管如此,被拳头带到的脸颊也顿顿地疼。
谢知津耳边一阵轰鸣。
他愕然抬头看向顾临:“我招你惹你了?”
谢知津着实是有些懵,他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又不肯拉下脸来去打听季声的消息,只好在阎迟的劝说下来看医生。
可谁能想到会一下车就被顾临堵住,二话不说就挨了一拳?
要不是看在阎迟的面子上,谢知津这一拳定然是要还回去的。
阎迟也吓坏了,他昨天公司的事太多就没去接顾临,也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电话里还好好的啊?
谁知顾临伸手就扯住了谢知津的衣领,带着他踉跄了几步,满是不平地说:“谢知津你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你和季主播分手以后不愿意听到人提起他,我和阎迟就一句话都不说一句话都不问,那你呢,你自己打听过他吗?”
谢知津伸手去揪自己的衣领,谁知顾临的力气大得出奇,一时间竟争执不下,他听见自己问:“你跟我提他干什么,这么久了,你难不成还要为了他再跟我打一架?”
顾临倏地就把他的衣领松开了,金丝眼镜下的瞳孔里是一片索然。
“你要是打听过季主播一句,今天就不会这么问我。”
作者有话要说:
谢知津:是我想季声了,但我不说。
第48章 认输
谢知津最后还是没有去做检查, 因为顾临说他昨天在医院看到的人是季声。
谢知津不信,甩手就要走。
“开玩笑,我还不知道他吗, 再怎么样都不愿意往医院跑。”
顾临却又把他叫住了, 只问了一句话:“知津,你到底是不信, 还是不愿意信?”
谢知津沉默了一下, 没回头, 转身就上了车。
阎迟不放心地要跟着, 却被谢知津撵了下来。
迈巴赫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顾临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阎迟:“让他静静吧。”
谢知津开车开得心烦意乱,幻听之下开始耳鸣, 不得已才放慢了车速。
他一路都在恍恍惚惚地想:季声病了吗,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生了什么病一定要到医院来做检查。
他转念又想:谢知津你想他干什么呢,当初是他跟你提分手的不是吗, 他就算是死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吗。
可季声要是真的病得要死了呢?
大约是这个字触碰到了谢知津的神经, 恍惚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心里的那份恐惧来源于何处。
其实就是顾临的那句话:你到底是不信, 还是不敢信。
他是不敢信。
季声为什么去医院、做了什么检查、检查结果是怎么样的, 谢知津一律都不知道。
可仅仅是想到季声有可能身体不舒服, 有可能过得不好, 他就紧张地连握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谢知津有些掩饰地在路边停了车,看了一眼路况,然后满是愕然地抬头。
难以置信。
他居然把车停在了电视台的对面、从前他接季声时一贯爱停的那个公园边上。
谢知津下意识地就透过车窗往电视台的方向看过去。
门口人来人往, 正是上午八九点钟, 职工陆陆续续上班的时间。
谢知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开了车就走, 要么去公司要么回家,总之不能留在这里。
可他手都碰到了方向盘,却又缓缓地放了下来。
在这里坐一会儿又怎么了,又不是为了看季声。
现实总是会无情地给人一记耳光,却也会慷慨地满足心里藏着掖着的那点私欲。
当谢知津真的看到了季声的那一刻,视线就怎么也挪不开了。
人头攒动,车流阵阵,从谢知津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掩在人群里的背影。
谢知津贪婪地按下了车窗。
他看到季声从人行道的另一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短袖衬衫,头发似乎是剪短了些,显得更干净利落了。
与往常不同的是,季声手里牵了一条的金毛犬,拐过路口,然后一路迈上了电视台门前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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