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燃想了想,“嗯,当时比较有钱,刚跑完亚太拉力赛回来,在香港转机,机场有卖酒的店,队里有个维修工,说,这酒不错,你可以尝尝,我就买了。”
燕岁眨眨眼,“你就买了?”
“就买了。”景燃点头。
“你的钱是大风……”燕岁顿了一下,“你买了没喝吗?”
景燃耸耸肩,“钟溯让我收好了,以后当老婆本,就没开。”
“因为你没有老婆。”燕岁看着他。
“因为我没有老婆。”景燃跟着重复,“我也不想娶老婆,你什么时候再回国,去我家把它开了,我俩用碗喝。”
他们稍微吃了点东西,然后阿笙开始不停地给燕岁递酒。
景燃一直端着无酒精的饮料,靠在水吧台那儿看着他们,能看出来阿笙非常想让燕岁进入Mage,拉着他和别人一起说话。
他有点想念以前的日子,他原以为离开那片土地,离开那辆海斯拉克,离开领航员,就能让自己忘掉。可没成想这世界不讲道理,没有逻辑,他远在万里之外还能碰见一个知道他过去的人。
环塔、罗布泊、吐鲁番,那些他热爱的土地,他早早就打算为其奉献终身的事业,在最好的年岁戛然而止。
景燃灌掉杯子里的橙汁,把空杯放在吧台,然后朝燕岁走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阿笙正带着他和两位华人模特聊天,其中一位模特正聊到自己的男朋友,说男朋友不允许她看他的手机。
阿笙说:“我们成熟女人根本不翻对象的手机。”
燕岁无奈地笑笑,美女模特期待地等着阿笙继续说。
阿笙:“成熟女人保护自己的手机。”
景燃:……
景燃靠近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嗯?”
燕岁再扭头的时候,人已经走开了。
厅里弥漫着轻松愉悦的爵士乐,一个小乐队在角落的小舞台上演奏,四周拿着酒和食物闲聊的人们,一切都非常令人放松。
所以阿笙问他,“你怎么了?表情这么怪。”
燕岁摇摇头,把杯子放下,“我出去一下。”
酒店只有一个吸烟区,在顶楼天台。
燕岁从大厅出去,果然,最近的电梯此时正在上行,已经到了二十二楼。
他按了电梯,耐心地等着。
也没那么多耐心,另一部电梯正在从17楼下行,燕岁有点焦虑,他看了眼安全通道的方向。
这间酒店的顶层在42楼,而他此时此刻只在16楼。
有点离谱,他跑去了另一边的电梯间。好的,一部电梯正在34楼下行,但另一部正在从1楼上来。
就等着了。
然后它出现了满员的标志。
燕岁没什么耐心了。
区区二十多层而已,他跑向了安全通道。
区区二十多层而已,左不过就是无尽的楼梯。
燕岁这体格,爬到20楼的时候就喘地快死了。到了20楼立刻推开门去电梯间看一眼楼层,都得接着等,扭头继续爬楼梯。
他有点慌,酒店安全通道的灯并不是声感,而是常亮。这些灯照得燕岁有些发晕,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过速的心跳是因为爬楼梯的剧烈运动,还是因为慌张。
很不合时宜地,燕岁疯狂地想起舒荷,许卿耀的母亲。
舒荷是从多少楼跳下来的?
燕岁不记得了。
25楼,跑去电梯间。
汀——
“Wait!Please wait!”燕岁喊道。
电梯里的人赶紧按着开门键,燕岁成功溜进去,向对方道谢。
意外的是,电梯的楼层按钮上,42楼是亮着的。
见燕岁进来没有按楼层,帮他按开门的女生问,“你也是去顶楼的Party吗?”
“Party?”燕岁疑惑。
女生点头,“Party,啤酒,烤肉,音乐,一直到凌晨两点。”
汀——
好热闹的天台。
吉他和非洲鼓,低音提琴和手摇铃,一堆年轻人围着烤炉随意地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演奏的人们背后甚至还有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景燃就在那圣诞树背后的围栏靠着,叼着烟。
景燃也看见了他,然后招招手。
“怎么找上来了?”景燃碾灭了烟。
“透透气。”燕岁说。
景燃观察了他片刻,“你不会是跑上来的吧?”
“没有。”燕岁矢口否认。
“汗还挂着呢。”景燃用拇指抹掉他额角的汗珠,“怎么,你以为我要跳楼啊?”
“怎么可能。”燕岁瞪他,“我就是透透气,我想走了,过来叫你。”
景燃故意换上审视的目光,“小撒谎精。”
燕岁才不管,反正气势汹汹地和他对视。
“六万英镑的酒不管了?”景燃问。
“啊,怎么办,只能去你家喝你的了。”燕岁说。
“可那是我老婆本。”
“太遗憾了。”燕岁说,“你的老婆本没了。”
乐队那边一首曲子结束了,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下一首。
围栏距离Party那里有一段距离,而且他们在暗处,没有人看过来。燕岁也靠在围栏上,然后叹了口气,“好了,其实我……确实是有点担心你。”
景燃扭过头朝下看了看,“我不会往下跳的,这楼跳下去甚至不是直接着地,中间还得撞好几个屋顶。”
燕岁点点头。
他自己也看了一眼,真的很高,而且很有可能落到一半被戳在哪个尖顶上。
“还看。”景燃提醒他。
燕岁站直回来,笑笑,“好吓人。”
天台中间的乐队在唱《River》。
“Don‘ run from me river……”*
主唱的嗓音略有些沙哑,不知是唱得太久,还是他本身就有些烟嗓。
燕岁拉着他又走远了些,那首《River》只回响在风里。
燕岁把他拉到这里,是因为他看见这儿有个石墩。
然后他面朝景燃,站在石墩上。
天台的围栏高度大约到燕岁的肩膀,这么站上石墩后,燕岁的半个上身都高出了围栏。于是景燃条件反射地伸出胳膊扣住他腰。
“你干嘛啊?下来。”景燃说。
燕岁摇头,这个高度他可以俯视景燃,“景燃你哭过吗?”
“什么?”
燕岁:“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你哭过吗?”
没有,自从确诊后,景燃没有时间停下来过。
他有个极致冷静的兄长,钟溯几乎是第一时间带他去了最好的肿瘤医院,又去了综合排名第一的医院,见不同的专家,中医西医。
放弃之后他去旅游,一直到现在。
燕岁展开手臂,说:“来哥哥怀里哭一哭。”
*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来自《River》演唱:Charlie Puth
-
第28章 (二合一) 极光
北纬66度33, 罗瓦涅米,圣诞老人村。
那里是从10月开始就会下雪的地方。
并且,正在经历长达一个月的极夜。
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天台, 景燃哭了挺久的。景燃哭的时候没什么动静,只流眼泪。他就抱着燕岁,把燕岁的连帽衫哭湿了一大半。
夜色如墨,燕岁没有看他,只是拥着他。
-
要说找个地方过圣诞, 还有哪里比罗瓦涅米更合适?
所以布朗太太问他, 在罗瓦涅米有个客人想要定制一幅极光图的时候, 燕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飞机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降落, 原本在机场停留1小时后转机继续前往罗瓦涅米,可降落后方才15分钟,赫尔辛基骤降暴雪,航班不得不延误。
两个人在机场逛了逛,圣诞将近, 游客很多。大家三五成群, 有些是全家旅游,老人孩子都在身边, 有些是新婚夫妻来芬兰看极光,因为他们拿着追逐极光的宣传单。
机场商店里, 红红绿绿的灯串缠在货架上,店员穿圣诞老人毛绒的衣服,音响里唱着“Jingle bells”, 一切都非常融洽又和谐。
除了外面的雪。它几乎是踩着歌曲的节奏在加快速度。
俩人站在落地窗前一筹莫展, 燕岁说:“我去问问大概要延误到几点吧。”
景燃嗯了声, 他感觉这雪不仅停不下来, 而且很有可能越下越大。
果然,燕岁问完地勤人员回来,说:“可能要到明天晚上,因为现在是暴雪了。”
景燃点点头,“那我们继续等吗?”
燕岁不解,“不然呢?”
景燃:“租个车开过去?有个租车行在外面。”
从赫尔辛基到罗瓦涅米有800多公里,正常驾车10个小时左右。
此时在人类社会规划里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半,虽然是极夜,但芬兰并不是完全没有光线。
极夜的定义是“太阳不会出现在地平线以上”,但太阳的光亮依然会被云层反射,继而让这片土地是昏暗的,而不是黑暗的。
燕岁看看大雪,再看看景燃。
景燃以为他怕了,毕竟视线不好,又是暴风雪。
结果燕岁说:“真的吗?你不害怕吗?”
景燃:“我昆仑天路拿赛段冠军的人,怕你这个?”
燕岁摇头,“我是说,我开,你害怕吗?”
燕岁加重了“我开”两个字,强调主驾驶的风险。
“哦……”景燃稍作思索,“不怕,不是不怕死,是不怕死在你手上。”
“嘁,看不起谁。”
两个人拉上行李,在众人不解但敬佩的视线中,走向机场的出口方向。
走出航站楼的第一步,风雪像沙尘暴,雪花在风里恣意舞蹈,燕岁下意识抬手去挡,随后肩膀被景燃搂住,耳边呜呜的风声,还裹挟着景燃的一句话。
“眼睛闭上跟我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