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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太在意,只是挑了个视线盲区坐下。 简清对这些手工向来没耐心,现下也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对面,看着沈念做事前准备工作。 直到沈念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小心取出一枝包装完好的玫瑰。 简清稍微坐直了点,“没想到你居然也会买花?——等等,这个花的品种,我好像没见过?” 沈念嗯了声,“是刚培育出来的品种。” 简清点点头,懂了。 目光稍稍偏移,注意到了一旁的贝壳,是店里提供的。 他拿起来欣赏片刻,忽地问沈念:“能帮我也做一个吗?” “想送我哥来着,但他好像也不缺什么东西……嗯,他最近还挺忙的,不过我家的内斗也基本告一段落了,是我哥赢了哦。” “还有就是,你爹最近一直跟着呢,蛮得意的,笑死,秋后的蚂蚱。” 简清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会儿,见沈念眉尖微皱,一副认真表情,便探头看了眼。 那胸针已经快要成型了。 “话说,这个玫瑰,你准备送给谁啊?” 沈念终于抬了下眼。 “你说呢。”
第30章 监视 过了两三个小时,沈念才终于停下来,伸了个懒腰。 那玫瑰变小了些,颜色也淡了不少,却仍无损美丽,被一旁褐色的、圆球状的干花簇拥着,看上去简约又不失优雅。 沈念细细端详片刻,觉得还可以。 ……虽然,晏止行可能看不上就是了。 他这么想着,将做好的胸针仔细妥帖地放进提前准备的礼盒中。 胸针不大,礼盒也不大,他放进书包夹层,又整理好桌面。 抬头看,对面简清早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念失笑,转头去找老板结账。 窗外天色已经昏暗,约莫六点多快要七点了。 有些迟了。 沈念一时心焦起来。 现在已经过了晏家往日吃饭的时间,晏止行不会还在等他吧? 这个想法让他心神不定。 老板本就一直在注意他,此刻见状,更是以为出了什么事,提心吊胆走过去,见是沈念要付款,连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已经有人为你们结过了,我看看留的姓氏……啊,是一位姓晏的先生。” 沈念懂了。 他点下头,回去将简清叫醒。 要是放以前,他们肯定会选择吃顿晚饭再回家。 但现在不知为何,两人心照不宣地在门口聊了几句,便分手了。 这家店离晏家不远,于是,这次便换成沈念目送简清坐上车离开。 已经七点了。 天色暗下来,道路两旁路灯昏黄,照亮一方天地,也驱散了一点严寒。 沈念慢慢走着,直到地面上出现一道被拉长的黑色影子。 他停下脚步,抬头。 冬季的夜晚一片萧瑟,街旁路人行色匆匆,而他面前,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他。 那人看上去久居高位,不怒自威,也保养极好,唯有眉心几道褶皱,却是沉郁的。 望向他时,目光里满是审视与挑剔。 还有……细看的话,眼前人的五官,似乎,与晏止行有几分相像。 这猜测让他心一跳,目光不动声色飞速扫过身周。 不远处的暗巷似有人影,而对面街边慢慢跟着的那辆黑车上,应该也是眼前这位的人。 而身后的便利店前,也或坐或立几个人,看上去似乎是寻常路过,可眼睛都紧紧盯着他。 ……是想做什么? 沈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先跳出来的猜想,便是晏止行的父亲不想看着儿子“误入歧途”,与同性纠缠不休,所以来找他麻烦了。 毕竟,晏父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这是沈念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现在,他唯一担心的,便是……为了防止这个麻烦扩大,晏父会做到什么程度? 是威逼利诱,勒令他再也不许出现,或许干脆一些,直接离开A市,再或者……更过分一些? 沈念没敢继续想,又谨慎地观察片刻,确定自己的退路完全被死锁了。 看来是最坏的猜想了。 他深吸了口气,做好最差的打算,却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另一件事。 晏止行明明一直让人跟着他,那为什么还不出现? ……是默认了父亲的做法吗? 这想法更是让沈念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而对面的中年人始终不动声色,甚至还任由他观察完四周,才从容道:“我是晏止行的父亲。” 沈念很谨慎地择出一个不会出错的称呼:“晏先生,您好。” 晏父盯了他片刻,倏地笑了。 不像,一点也不像。 给自己的妻子提鞋都不配。 晏父望着对面似乎害怕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少年,不无嘲讽和满足地想,除了这张脸,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比他当年眼光差远了。 ……所以,他已经痛苦了这么久,而继承他血脉的孩子,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甜蜜? 他笑起来时,眉心依旧是皱着的,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也没有动,仍旧死死盯着沈念。 沈念脊背都冒出点冷汗,他没有动。 过了片刻,晏父才道:“随我走走。” “我朋友还在等我——” 晏父的脚步微顿,转头望向他,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而两侧暗巷也传来阵阵骚动声。 沈念明智闭嘴,只能慢慢抬步,跟在晏父身后半米处。 而暗巷里便重又安静下来。 冬夜寒凉,而方才还能带来点点暖意的昏黄灯光落在身上,却更冷了,让沈念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晏父像是没有发觉一样,仍目视着前方,脚步不疾不徐,也始终没有开口。 诡异的沉默,唯有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 沈念更不安了,他紧紧注意着周围。 马上要到A大后门,那是他熟悉的地方,他记得有一家商店二楼有个后门…… 沈念正绞尽脑汁,自从高三以后,他很少碰到这么棘手的麻烦。 与高中时有着师长长辈的环境不同,而眼前对手也并非那群易骄易躁的毛头小子。 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住右侧,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 “念念。”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来自身后。 沈念停下脚步,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很快他听到下一句。 是晏止行说:“过来。” 他猝然回头。 不远处的路灯下,晏止行就站在那里,那双幽深的眼凝望着他,也只看着他。 在这样的注视下,沈念居然感觉到了几分安心。 他抬起步子,起先还有几分迟疑,后来便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过去,又被晏止行稳稳地接住。 “吓到了?”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沈念没抬头,也没应声。 于是,晏止行便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似乎有些哑。 温热的掌心落在后脑勺上,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安慰着。 而后,他才抬眼,看向那个“给予”自己生命的男人,眸底流露出几分讽意,“父亲。” 晏父停下脚步,终于转身,与这个羽翼丰满的儿子对视。 目光从与自己肖似的眼眉落下去,最后停在晏止行怀里那人身上。 他比晏止行要矮一些,颜色也浅一些,此刻正正好被晏止行箍在怀里,看上去竟有几分相配的意思。 晏父恍了一下神,过了几秒才开口,表情与声音都有几分古怪,“你监视他?还是跟踪?” 晏止行默认了。 晏父的表情更古怪了,他上前几步,却在看到晏止行微微眯起的眼时忌惮停下。 他想,他还是有些怕这个儿子的。 这很正常,动物界的父亲都会忌惮长大的儿子。 雄狮甚至会赶走乃至于杀死亲子。 所以,他没有做错。 晏父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直到无意发现他怀中那人似乎有些无意识的轻微战栗,于是他忽地笑了。 是啊,是啊,哪个正常人会接受被监视被跟踪一辈子的命运呢? 他笑着,眼里是明晃晃的恶意,“你可比我当年疯多了。你猜,他会不会怕你?会不会逃跑?” 晏止行冷笑了声,只说:“过奖,没你那么狼狈。” 说罢,他便带着沈念转身,离开前最后丢下一句:“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去管管你那快要失火的后院。” 这话实在难听,晏父一时停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几秒,看着晏止行几乎要消失在路口的背影,才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吐出一句:“我等你以后好看!” 晏止行脚步微顿,低头望了沈念一眼。 怀中人仍一副乖巧的样子,不听不看不问,由着晏止行摆弄,停就跟着停,走就跟着走。 于是,方才被父亲所引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手轻轻捏了下沈念的脸颊,手感柔软而滑嫩。 又揉了下沈念脑袋。 “我带你回家。” 路灯的光被拉长、被抛到身后,熟悉的风景飞快地后退。 而晏止行始终凝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想,他和父亲是不一样的。 - 回到家后,已经是七点半了。 饭菜还在锅里温着,是刚刚好的温度。 可晏止行却一反常态,没带着沈念直接去餐厅,而是上了楼,进卧室。 沈念有点紧张——那个藏着玫瑰胸针的礼盒还在他书包里。 本想是趁着吃饭的时间偷偷藏起来的。 虽然这个胸针本来就打算送给晏止行。 但昨晚对方实在太过分了! 见晏止行转身,沈念直接将书包丢进桌子下的小柜子里。 搬过来同住这么久,沈念还没见过晏止行注意那里。 他正庆幸自己聪明,却眼睁睁见晏止行绕了一圈,又回来,俯身拉开那个小柜子。 等等……? 他懵了一下,本能地伸手要拦,却见对方略过书包,取出了医疗箱。 啊…… 他已经好久没见这个箱子了。 原来是放这里了。 所以,拿医疗箱做什么? 沈念正疑惑,却听得淡淡一句:“伸手。” 他还茫然,却很听话地将手伸出去。 旋即,冰凉的消毒水味道在空中弥散开,又接触到温热的指腹,轻轻抹开。 温度相差太大,沈念本能地蜷了下指尖,随后才感觉到舒适的冰凉在皮肤上散开。 晏止行仔细为他处理了伤口,将棉签丢了,又取出创口贴,小心地给他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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