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真的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了。 既然面具已经摘下,我已经清楚了他是怎样的人,他还有必要把戏演足全套再谢幕吗? “你出去!我不要你照顾。”带着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我蜷起虚弱发热的身体,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他,“在另一个地方看着我被欺负,只能向你求助,你其实很高兴吧?” 听到我这些话,大哥愣住了。 他的手指本来都快按到病床旁边的呼叫铃上了,却因为我的反应迟迟没能按下去,眼底看到我不再装睡而产生的温情和喜悦也在一瞬间消失。 好奇怪。 明明被伤害的是我,他看起来却好像比我更受伤,更绝望,一点都不开心。 我仰起头看着他,咬了咬下唇:“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大哥似乎有些挫败地苦笑了一声,右手收了回来,手指插进自己的发间,“小逸,我不可能拿你的生命安全开玩笑。我承认自己确实在忙完工作后查了你的行踪……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时时刻刻盯着你,所以我到了酒店后忍着没看监控,只是在享受和你呆在一个地方的感觉,等你按了铃才意识到不对。” 我沉默片刻,然后看着被我睡得皱巴巴的被窝,很慢地摇了摇头:“随便你说什么,我没办法相信你。” 他在我这,很难有信用可言了。 “让护工进来,你出去。”我再次要求,非常执拗,“你在这里我觉得很不安全,睡不着觉……” 这人低沉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然后跟山一样立在病床旁,良久没说话。 我见惯了大哥从容镇定,牢牢把控一切的冷血精英模样,现在极近距离地看到这人眼下透着的疲惫青痕,稍微觉得有几分陌生。 心软的感觉刚萌芽,就被我硬压了下去。 ……不是我一人让他变成这样的。 如果他对我没有那种心思,当初没默许纪骅欺负我,没有引导并纵容我爬床,他本可以享有我完全的信赖和依恋的。 在这场越过底线的背德行径中,我跟大哥都有错,是共犯。 所以我要对自己曾做过的事负责,解决掉现在的一堆烂摊子,而他也要接受我对他的态度转变。 “至少,能允许我今晚留在病房里吗?明天起再换护工照顾你。”大哥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我的头发,就像以前安抚闹脾气的我那样,“你还没退烧,我不放心。” 我条件反射打掉了他的手。 力道不重。 但是态度很明确,也很不给面子。 大哥的唇一下子抿紧了,呼吸变得更加低沉,眼底情绪很深。 关于危险的预警信号在瞬间拉到满格。 我戒备地绷紧身体,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躲到床的另一侧,连输液的针头被硬生生扯掉也没在意:“你可以去门口候着,反正不许在房间里!” 我以为大哥会因为我的持续反抗而更生气,孰料这人只是神色紧张地看了看我的手背,就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板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半分钟没到,有护工提着医药工具箱匆匆赶来,轻手轻脚帮我处理新添的伤口。 其实只是很小的一点伤,大拇指按一会儿就能止血。以前的我可能会对此大惊小怪,缠着大哥拼命抱怨说很疼,要他哄哄我,出差回来时多买点礼物。 但现在…… 更疼的伤不也受过很多了吗? 我不也没有哭? 我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一眼都不看向那扇开着的房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翌日,长长一觉醒来,我发现床头放着套鲨鱼纹的西装——雪白的衬衣精致而有垂感,双排扣的戗驳领西装外套则是漂亮矜贵的深宝石蓝。 是我的尺码。 我皱起眉头推开想给我换衣服的护工,然后冷着脸,瞪向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门口的大哥:“你又想要做什么啊?” 那人的神情比昨日更显疲惫,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了,应该是休息得很糟,或者,根本没休息过。 我在药效影响下顺利入睡的时候,他仍独自一人维持着清醒,在痛苦中不断挣扎。 …… 就该这样。 见我的抗拒溢于言表,连他往我的方向走近几步都接受不了,大哥无措地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一步接着一步,缓缓退回医院的走廊。 “昨天那种事情不该发生,是我没把身为兄长的义务尽到位,过去应该带你在外面多见一见人,让他们记住你。”他低声道,“我联系了酒店的品牌负责人和一些高层,让他们过来向你道歉。” 我没说话,招了招手让护工过来扶我坐到床边,然后在帮助下一件件换上整套剪裁合身,昂贵精致的西服。 ……如果昨天真是意外,倒也不怪大哥。 各种商业洽谈会议,爸爸向来只带被他视为继承人的大哥参加。 而我对数字游戏毫无兴趣,社交性质的晚宴也是能逃就逃,乐得一个人轻松自在。 但凡我稍微有点事业心,提出跟大哥出去走动走动,或者不要逃掉那么多宴会,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等护工帮我收拾好衣着,我慢吞吞地起来洗漱,然后踩着纯手工制作的皮鞋走到门口,仍旧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大哥:“走吧。” 不想再被饲养在笼子里的话,就得开始学一些东西,让自己变得“不好欺负”。 知道我脾气差而选择的退让只是暂时的,根本不可持续。 只有握住权力,有了属于自己的影响力和社会地位,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才会对我弯下腰脊,毕恭毕敬。 ……这一刻,我止不住地开始懊悔。 为什么要因为跟大哥置气而影响到自己。 太幼稚了。 “股价回来一些了吗?”我闷闷地问,“沈溪和纪骅把手上持有的股权转给我了,我不想我的资产缩水。” 得到肯定的答复,我这才放心。 我跟着大哥来到了一处装修十分奢华的会所,离医院不远,大概是方便我待会儿回去继续休息。 穿过弥漫着馥郁香气,流光溢彩的迷幻长廊,大哥亲自为我拉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小逸,他们在里面。” 我望进去,看到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包间内,好几个年龄大了我几轮的男人正等候着,额角渗着冷汗。 真皮沙发很宽敞,没人坐下。 但见到我这样年轻,他们的心思明显变得活络许多,眼珠也开始骨碌碌地转动。 …… 怎么,是觉得我看起来就很好拿捏吗? 各怀鬼胎的沉默中,我镇定自若地先大哥一步走进去,然后环顾一圈,施施然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 等我坐好,大哥才走了过来,侧着身站在沙发后面。 “各位,初次见面。”我很随意地歪了下头,然后用缠着绷带的手托住脸颊,朝在场的那些人露出个完美无缺的笑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酒店目前最大的投资人,纪青逸。”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他们的眼神变了。 我感觉得到。 最一开始,是想随便找个补偿打发掉我,好息事宁人。而现在,那群人的神情里,终于多了让我觉得愉悦的慌乱。 那是见到屠刀举起的反应。 宴山亭 大哥在路上告诉过我,纪家对酒店的投资协议长期有效,按照约定,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所以这些目前在集团里拿着优渥薪水,过着体面生活的高层,是需要讨好我的。 “昨天发生的意外让我很不愉快,手也被弄伤了,现在,我想听一下你们的处理方案再决定是否要做出人事调动。”我耸了耸肩,背靠沙发舒展开身体,然后挑高眉梢,在一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但是我耐心不好,所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 半小时之后,那名侍应生的结局已经被安排好,而一连串的赔偿措施和道歉声更是没停下过。 吵得要死。 我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既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只用漫不经心的眼神逐个打量过去。然后我抬起手,指尖点向站在最边上、最受排挤的一人:“以后集团里酒店这块业务你来全权负责。贺家的海岛项目赚了不少,我待会儿把负责人的名片给你,你去推进合作。” 对方愣了两秒,随后欣喜若狂地应下。 其他人神色各异。 我支着下巴打量他们的表现,然后咬下大哥递到我嘴边的果切,给贺子潇发微信。 出现在这里的家伙,我谁都不信任。 只是我现在对他们不熟,也不好直接任性地把人换掉造成情绪反扑。 像这样利用贪婪和恐惧让他们先狗咬狗,再找准时机安插自己人进去,才是最好的。 等那群人擦着冷汗去处理后续事务,包房里就只剩下我跟大哥两个。 ……很安静。 强烈的被凝视感定在我的脸上。 我沉默了会儿,实在没办法继续装不知道,只得放下手机很是暴躁地扭头瞪过去,一点好脸色都懒得装:“以前为什么不教我这些?刚才在车上你跟我讲的东西,比过去二十年讲的加起来都更有用。” “我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地生活,家里的事有我和纪骅扛就可以,小逸,我不想你烦心。”站在我身后的那人微微弯下腰,俊美的脸上表情非常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也不似虚情假意的伪装,“但如果你喜欢今天的这种感觉,我会教你……纪家的一切也都属于你。” 我仍没把他讲的话当回事,拢了拢外套,然后撑着沙发起身:“行了,回医院吧。” 之所以一进门就坐下,除了立威,也有我身体还难受着的原因。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开始反复。 头晕得一塌糊涂。 坐进车里时,我膝盖忽然发软,整个人踉跄了下,脑袋差点撞在门上,大哥一把拽住我,将我搂着腰圈进怀里,这才避免了磕碰。 熟悉的气息环绕着我。 深入骨髓的依恋感悄然萌芽。 我愣了下,异常慌乱地用力推开对方,用尖锐的厌恶掩盖自己的情绪:“说很多次了别碰我!我讨厌你!” 大哥僵在原地。 他看了会儿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又看了会儿恨不得拿什么东西来跟他划出界限的我,慢慢垂下眼,跟我说了句对不起。 这些日子,我不知道听他讲了多少遍这句话了。 大哥负责开车,我则坐在副驾驶,彼此之间距离很近,心理上的感觉却很遥远。 滂沱大雨还在下着,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我看了眼两天没有动静的置顶对话框,情绪也被铺天盖地的湿气所浸润,变得更加低落,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株皱巴巴湿漉漉的植物,拧几下叶子就会滴眼泪:“祝羽书他最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